曾經有一次,林斌帶著我,騎著摩托車前往二沙島海邊散步,經過珠江新城路段新建的一個樓盤時,刮起了一陣狂風,吹了他一嘴泥沙,
他放緩了車速,望著旁邊的樓盤,緩緩道:“就我那點工資,將來我結婚時,肯定是沒有辦法一次性買樓的,分期供幾十年的樓,才是我不得不選擇的生活方式。”
我當時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講什么,所以什么也沒有回答他,后來我找到機會詢問了芳與冬雨,我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我問她們二人:“什么是一次性買樓?什么是分期供幾十年的樓?”
芳道:“一次性買樓,就是拿錢一次性付清所有的款項,分期就是先付個首付,比如現在廣州的房子均價大概是三千左右,如果買個一百平方,首付需要三成,可能是十萬左右,然后再向銀行借錢,分期二十年供樓,每個月月供兩千左右吧。”
我一聽,驚叫道:“要供二十年?”天啊!供二十年的樓?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冬雨沒好氣道:“二十年有什么稀奇的,有些還要供三十年了。”
“那不是供到老了。”
“差不多了。”她們二人點頭道。
“天啊!幾十年都在欠債呀?”我嘆息道,在我看來,完全不能理解。
“能欠銀行的債,那也是一種本事,不是每個人有本事欠的。”冬雨道。
“在農村,一般要結婚了,父母有錢的就出錢幫兒子建一個新房子,沒錢的分兩間舊房子給兒子結婚,從來沒有聽說要自己這樣供幾十年樓的。”我道。
“那是你們農村,你以為城市都是像農村一樣,建個房子一輩子是自己的,然后一代傳一代,而且大城市的房子那么貴,你說建就建,也得要有地皮呀,能幫你付個首付就已經是很了不起了。”冬雨道。
“而且付了首付,還要裝修,裝修就看你怎么裝了,如果往好的裝,那可能比這套房子更貴。”芳接著道。
“那城里人,父母有房子,像獨生子女,可以跟父母一起住了,可以不買房子的。”我道。
“誰跟你住呀,而且城市里的房價貴,你以為像鄉下那么大,有許多間房呀,才怪了,許多人買的都是兩房一廳,有三房兩廳就很了不起了,如果兒子結婚了,還要生孩子,哪里夠住?
再說,現在的年輕人,根本就不喜歡與老人一起住,你如果將來與林斌結婚了,你肯跟他父母一起住嗎?”冬雨對我問道。
“我肯呀,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點著頭道。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到時住在一起,雞飛狗跳的,你就知道了,而且跟著父母住一起,完全沒有二人世界,你以為是你家鄉下的房子,都隔著距離,城市可沒有這個條件。
像我家,就是兩房一廳,父母一間,我與我哥同睡一間,我們上下床,這樣長大,直到我哥結婚,父母幫他付了首付,買了房子后搬出去,我才有自己單獨的房間。”冬雨道。
“那這樣有親戚朋友來了,他們住哪里呀?”我問道。
“城市里的人一般是不會留親朋戚友過夜的,實在要留,就去酒店開間房了。”冬雨不以為然道。
“啊!那不是我爸、我妹、我弟,都不能來我家里住了?這樣你們將來想來我家里睡,也沒有地方睡了?”我叫喊道。
要知道我們小時候,是常跑到親戚家居住的,像外公、舅舅、姨、姑姑家,有時一住就十天半個月的。
而且我還跟小伙伴們一起,去她們許多親戚家都住過,這城市里的習慣也太奇怪了。
“住酒店了,除非你很有錢,那你就買個很大的房子,這樣就能有地方住了。”冬雨道。
“彬兒!沒事,只要你好好努力,我相信,不久的將來,這一切,你都會擁有的,像我現在就在努力,將來我在廣州買了房子,我要把我媽、我弟、我妹都接出來住。”芳安慰道。
“天呀!還要供幾十年的樓,每個月供兩千左右。”我喃喃道。
接下來,我陷入了沉思。
心中想著,林斌一個月工資只有一兩千,他是個警察,也是公務員,工資雖然穩定,但也是固定的,不像做生意的人,今年虧著,明年可能就發財了。
如果未來要供樓,就他那點工資,供完樓,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結婚了還會生孩子,如果我生了孩子,就不能去上班賺錢了,那我們怎么辦?飯都沒得吃呀!
城市里不比鄉下,鄉下吃的還能自己種,但城市里的房子,不但每個月要給錢,還沒地種糧食,如果沒有錢,就真的只能餓死了。
太恐怖了!不行!我不能讓我的生活變成這樣,這樣的日子是沒有未來的生活,我再也不要去過艱難困苦的生活,那種手心向上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
小時候,我沒得選擇,但現在我長大了,我是可以選擇的,而且也有能力選擇。
可我怎么選擇?我深愛的這個男人,他就只有這么大的能力,我總不能逼著他去違法犯紀吧!
林斌生性淡泊,不喜歡爭奪,也不是那種會攀附權貴的男人。
看來,以后都只能靠我自己了,就算不為了我自己,我也應該為我們將來的孩子想想,我才不要讓我的孩子一來到世上就過得凄慘,雖然不求富貴,但最基本的溫飽總要有吧。
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日子里,我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但很快,我就想通了。
林斌!既然我認定了你,我就不會嫌棄你,雖然你甘心平淡,可能在世人看來,這樣的男人胸無大志,將來難有成就,但我不介意,就像我從來不嫌棄我父親的平凡一樣。
相反,我很喜歡這種安守本份的男人,因為我覺得這種不爭不搶的男人,就像一棵深扎地底的大樹,會給我無盡的安全感,他們性情穩定,忠誠可靠,絕不會貪婪不知足,生活基本沒有大起大落,腳踏實地地穩定向前走。
也許不能大富大貴,也有些胸無大志,但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是可以成功的,做個知足的平凡人沒有什么不好。
總好過那些,貌似志存高遠,總想著一飛沖天,但許多時候,這類人總是忘記了,人生還是有命運的。
這類人往往會心比天高,卻又命比紙薄,這樣的男人,是我最鄙視的,永遠的眼高手低,自己有幾斤幾兩,心里沒點數。
林斌!將來,你就專心做好你的警察吧,我絕不會像我母親那樣,因為我父親的淡泊而離去,生活中更不會因為你掙的錢少,而責怪你、嫌棄你、羞辱你。
我只希望,你要做我身后那顆大樹,做我最安全的港灣,就像我父親一樣,永遠關愛我,永不背叛我,無論發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放棄我。
沖鋒陷陣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既然能幫我父親撐起他那個家,將來我們的家,我一樣會幫你撐起來。
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來做,你不喜歡玩弄權謀與廝殺,只想做只閑云野鶴,沒關系,我來戰斗。
在這個大都市森林里,我不介意做頭捕食的野狼,我的生活一直在戰斗,也許我的生命就是個不斷戰斗的旅程,我一直覺得,做個拋頭露面的女強人,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只希望,你不要有壓力,覺得我這樣有損你做男人的尊嚴,未來的日子里,請你一定要理解我。
但想歸想,我將來的小店怎么辦?而且未來樓房首付款,又怎么辦?
看看自己存折里那點存款,實在相差太遠了,誰能幫我?很明顯,我的家人是幫不了我的。
那朋友呢?冬雨與芳,她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萍倒是有些錢,但她那是血淚錢,我哪好意思找她借,而且萍是一個緊財的人,以我與她的交情,一萬以內,也許能借來,但超過一萬基本不太可能。
麗倒是挺大方,對我也非常信任,但我既然不想理她了,現在想借錢了,就想起她,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而且她的錢,我也不想借,都是皮肉錢,賺起來也不容易呀,并且她能借給我的,也只會是一兩萬吧。
王生肯定非常樂意借給我,但他的錢,我哪敢要呀,那可是錢債肉償的,這樣我跟林斌就不可能有將來了。
怎么辦?我突然靈光一閃,立馬拿出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喂!”
“世雄!我想開一家小店,你能借給我十萬塊錢嗎?”我道。
“芯!你怎么突然想到開店了?”
“嗯!一直是挺想開的,如果你愿意借給我,將來小店賺錢,十萬塊錢我會還給你,并且你還是我店里的大股東,萬一虧錢,將來我也會想辦法還你錢,只是可能要慢一點,我只能一年一年地分期還,怎么樣?”我道。
“你太見外了,芯!只要我有,是你開口,多少我都愿意,但是,你知道,我是一個月光族,每個月的錢,我都會花光的,我的零花錢就是收家里那棟樓的租金,現在我身上剩余的錢不多了,能不能先借給你三萬塊,另外七萬,我等下個月再慢慢想辦法湊給你。”世雄有些內疚道。
“哦!沒事,我只是先問問你,我現在還沒有開店,只是有這個計劃,而且位置與地址也沒有找好,如果將來我找好位置與做好計劃書,我再來找你商量,怎么樣?”我道。
“行!芯!你準備什么時候開店,你提前告訴我,你要的十萬塊錢,我會幫你準備好。”世雄道。
“好的!那就讓我們將來合作愉快!”我笑道。
“好的!我等你的消息。”世雄在電話里歡快道。
掛完電話,我的心情突然變得好極了,生活也許有困難,但只要你去積極解決,而不是逃避,所有的困難就不再是困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