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事情的起因是昨天下午,說起來也再簡單不過了,無非是昨天正巧碰上了市里的領導檢查,而負責打掃包干區的又正巧是云寄海和沈前春而已。
其實,包干區對于創新班的學生而言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徐香凝班上就是如此,自從開學布置完任務之后,王明就再也沒有說過了,幾乎沒有幾個同學會去。今天也沒有任何異樣發生,王明也沒有說昨天檢查的任何消息。
“也許是你們班運氣好吧,沒檢查到垃圾。”云寄海說。
“昨天吃完晚飯,我其實去了包干區。創新班的包干區都不大,我也看了,根本就沒有垃圾。可,今天早上班主任說我們包干區到處都是垃圾。我真有點不敢相信。”
徐香凝吃著粉,笑著說:“你也太小孩子氣了吧,就因為這事生氣?”
“當然不是!”云寄海大喊了一聲。
“你的炒粉。”老板將碗放下,轉身離開。
“沈前春每次都不去包干區,上次掃地他也不去。我其實不在乎這些,反正我也閑,包干區也不大。今天上午挨罵的時候,我本來是沒脾氣的,只怪自己運氣不好。可那沈前春居然反駁了老師,我真的沒有想到。”
當時,班主任其實并沒有多生氣,畢竟這是以學習為重的創新班,怎么可能因為一次衛生檢查而破口大罵呢?他只是說:“光學習當然不夠,還要會生活,還要能融入集體,成了書呆子,到大學也是很難有作為的。”
可沈前春卻忽然說:“我哪里和他一樣有那么多時間?”
“這句話不就是說只有我們這些差勁的學生才有時間去打掃包干區嗎?不就是看不起我們嗎?
“最可怕的是,我們的班主任居然沒說什么就讓他坐下了。他當然不會說什么,因為他是語文老師,他是未來文改班的班主任,他當然偏袒沈前春啦。坐下的時候,沈前春還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好像全世界欠他錢一般。他本來就沒去打掃啊,被罵一下怎么了?難道他每次在課堂上起立,就必須是像在冬令營時一樣回答一萬個別人都不會的難題嗎?”
云寄海終于說完了,心情依然沒有平復,于是一個勁地大口吃粉,哪怕很燙很燙。
徐香凝看著林夢,問道:“是這樣的嗎?”
林夢點了點頭,并表示云寄海說的事情確實沒有添油加醋,但后面的想法是否偏激就不得而知了。
“是不是沈前春真的有什么事情呢?”韓子月輕聲問。
“好學生總是可以找到理由,壞學生沒時間的原因只有貪玩。”云寄海的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啞口無言,只能看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將碗里的粉吃完,然后猛然站起來。
“你這就走了?”林夢問。
“嗯。”云寄海說完,向著人群中走,卻忽然回過頭,問,“如果我說,總有一天,我要超過沈前春,你們信嗎?”
三位女生面面相覷,竟連一句恭維的話都沒有說出口。云寄海臉上露出了笑容,卻很快消失了,轉過身,消失在了人海中。
林夢低下頭,一點一點地吃粉,心事卻明顯不在這里;韓子月撐著腦袋,說:“其實,沈前春也沒做錯什么吧,包干區不就沒有任何意義,掃個地真能鍛煉到什么?鬼才信。”
徐香凝點了點頭,卻想起來,他也來自四中,他和自己一樣,是四中幾年一遇的超級學霸。他已經創造了一個奇跡了,為什么不能再創造一個呢?
希望他能成功。
【9】
2班的教室里,林夢從教室后門進來,云寄海真的在看書。不對,書是翻開了,可眼神飄到哪里去了呢?心事又在哪里呢?不知道。
“喂。”林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你不是說要認真讀書的嗎?現在在干嘛呢?”林夢笑著問。
云寄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想讀的時候就讀唄,反正你們又不相信……”
“我們不相信你就不讀了?拜托,你更應該證明給我們看好嗎?”
云寄海笑了笑,是冷笑,又是一種嘲笑。他說:“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像班主任啊,講一些沒用的大道理,還自以為可以激勵別人。”
林夢也笑了,然后坐在云寄海旁邊的空位上,很認真地說:“可我不是班主任啊,朋友和老師說出同一句話,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朋友說的是對的,而老師說的是錯的。”
云寄海搖了搖頭,表面上否定,內心早就已經被觸動了吧?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相信你,我們都相信你。”林夢站了起來,“因為,長風破浪會有時。”一邊說,一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云寄海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自然泛黃的發梢,輕聲默念了后半句:“直掛云帆濟滄海。”
【10】
夜晚,徐香凝坐在床上翻看馮志康給她的筆記本,不得不說,里面的一些物理公式到現在都很有用。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同桌還是有兩下子的。
媽媽和鄭叔走進了房間,每當她們倆一起進來的時候,徐香凝就知道一定是又有大事要商量。
“最近學習辛苦嗎?”媽媽問。
徐香凝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過很快又點了兩下。
“都年級前三十了,學習肯定比以前幸苦啊。”鄭叔說完,大笑了兩聲。
鄭叔總是說年級21的事,前幾次,徐香凝都會覺得很開心,畢竟這確實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可是,聽多了終究會覺得有點煩,因為她知道自己很難保持這樣的成績——好吧,完全保不住——鄭叔越說,徐香凝越害怕他會失望。
“香凝,我和你說件事,這兩天去你爸爸家住可以嗎?”
徐香凝皺起了眉,他沒想到媽媽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事情。而且,為什么是去爸爸家住?我現在回去,真的好嗎?
“主要是,明天開始,我和你媽媽要出差三天,所以買辦法照顧你。當然咯,你也可以自己回家,自己買飯吃,我們會把鑰匙和錢留下。”鄭叔說。
稍作思考,徐香凝說:“我可以去同學家嗎?”
媽媽笑了:“當然可以,前提是你同學的父母同意。”
“那我明天試試,不行,我就一個人住。”
媽媽站起身,摸了摸香凝的頭,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忽然說:“你,不會想你的弟弟嗎?”
徐香凝全身打了個冷顫,露出僵硬的微笑:“我想他啊,但是,我,嗯,不想,或者說,不能回去。”
為什么不能回去呢?是因為那個三年的約定嗎?應該不是吧?那是因為什么呢?徐香凝自己都說不清楚。
幸運的是,媽媽并沒有多問,說了句“早點睡”便離開了房間。
徐香凝躺在床上,心情慢慢地激動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我竟有點期待明天夜晚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