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漾之點點頭，她不大懂這些，不過江柔既然有了方向，實踐起來也不會太難。

用了飯，顧漾之便告辭回往生堂，陸家的活計還沒忙完，不止是壽材，葬儀的事還沒打點完，說來最近有些忙的厲害，從前母親在時店里還有伙計，也因為口碑，基本整個桐安的喪葬都是往生堂接的。她也不做什么，只看著學，如今母親不在了，考慮手藝和規矩，好些人怕她年紀輕不懂得，生意便不如從前，她也只好遣了伙計，節省開支。

不過最近她倒想著再招些人，一來自己可以偷個懶，二來嘛……鶴眠越發黏人了，她也不知怎么的，和他待一起總想些有的沒的，發呆的次數也多起來，那日來人，她竟一直發著呆，鶴眠拍了拍她的頭她才反應過來，簡直惹人笑話。店里有人，興許會好些。

說做就做，回去的時候顧漾之就寫了招工的貼在門口，鶴眠看了看，不解道：“漾漾你怎么要招工啊？”

顧漾之哼了哼道：“你又不干活，還不允許我找個干活的啊。”說完就進屋瞇覺去了，留下鶴眠在門口委屈，他怎么又不干活了。

等了幾日，應聘的沒等來，說媒的倒是來了幾個，眼看著鶴眠臉色越來越黑，顧漾之趕緊把人哄了出去。

“顧姑娘，你在想想，考慮考慮，那家哥兒是個不錯的，也不要你多少嫁妝，你嫁過去，保證是享福的！”媒婆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說的顧漾之腦仁都疼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媒婆，身后又有人叫她：“掌柜的。”

“哎呀不嫁不嫁！要我說多少遍啊！”顧漾之轉過身，就見著一個少年站在下面，粗布衣裳，瘦小瘦小的。

男孩站在原地有些局促，試探的開口：“我…我是來征聘的……”

顧漾之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她剛才還以為說媒的呢。

“來，里面請！”

顧漾之給男孩倒了茶水，男孩慌忙站起來：“不…不用了。”

“不妨事，你坐，如今多大年紀了？”雖說年紀倒是無所謂，不過往生堂的工作苦了些，店里人少，還得搬木材什么的，怕小孩子吃不消。

男孩聽了，急急道：“我…我十六了！我能干活的，什么都可以！”顧漾之心下驚訝，看著像十二歲孩童一般，竟都十六了。

“你別急，我這里活苦，要搬些木材什么的，你可以嗎？”顧漾之擔心道，男孩瘦的跟竹竿似的，別是他搬木材，是木材搬他吧。

“姐姐放心！我經常給大伯干活，我力氣很大！”孩子傻，但孩子勁大。

顧漾之樂了，也罷，讓他做些接待的工作也好，跑跑腿也是可以的：“我每月給你開一兩，你有地方住嗎，要不要給你安置住處。”

男孩大喜道：“謝謝姐姐！我…我有地方住，姐姐愿意收我就好，別的都可以的！”說著就要給顧漾之跪，顧漾之忙把他拉起來，這一個兩個怎么動不動就跪。

“你叫什么呀？”突然想到還不知道他的名字，顧漾之問道，哪只男孩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你沒有名字嗎？”顧漾之奇怪道。

“我…我爹娘都不在了，大伯他們一直叫我元哥兒，我…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不…不過我有一個玉墜子，上頭有字，可是我不識得……”男孩拿下掛在胸前的墜子，顧漾之拿來瞧了瞧，上頭清晰地刻了一個“晗”字。

顧漾之把墜子還給他，又拿出紙筆，在上頭寫下：“這個字讀晗，天將明的意思，是希望呢，好名字。”

元晗捧著紙念叨半天，良久，微微笑起來，真好，他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曾經他想問大伯他們這是什么字，可他們都忙，沒時間理他，伯娘看他不干活就打他，時間久了，他也不敢問了。原來是希望的意思，他送堂弟去書塾的時候偷聽了，雖然不懂，不過是很好的詞。爹娘給了他好名字，真好……

“謝謝姐姐，我…我叫元…晗。”似乎還不太熟悉，他念得有些緊張。

顧漾之摸了摸他的頭，囑咐他把東西收好，不要丟了，角落的茶盞應聲而落，元晗嚇了一跳：“是…是什么？”

“沒什么，是…是小鳥，飛過去碰到了而已。”顧漾之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告訴他鶴眠的事，免得嚇到他，這些錢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如果不是別處不要他，他也不會來往生堂吧。

元晗點了點頭道：“我也會抓鳥的。”

顧漾之心里發笑，鶴眠聽了會是什么反應，想回頭看看鶴眠的臉色，元晗卻急著道：“姐姐，我出來太久了，我…我明日早早的來！”

“不妨事，不急的，你路上慢點兒啊。”元晗急急拜別，一溜煙就跑沒影了，顧漾之回到堂內，就見著鶴眠臉色黑的像鍋底。

“你…你做什么……”

鶴眠哼了哼，從嘴里吐出幾個字：“姐姐，我也會抓鳥的。”

顧漾之沒憋住笑，“噗嗤”一聲笑出來，鶴眠這樣太好笑了。

見顧漾之笑起來，鶴眠更惱了，索性不理她，自顧自回房去了。身后顧漾之笑的更大聲了。

笑個會，忽的想起門口還貼了單子，顧漾之去門口撕了下來，一兩銀子對于普通老百姓已經很多了，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她還要養自己，養活這個往生堂，再來一個她可吃不消。

她倒可以拒了那孩子，另尋一個成年人，不過一來這種生意都是避之不及，二來那孩子像是急需要這些錢。就當是做善事了吧。

顧漾之想起方才見著那孩子，瘦小，膽怯，不知道在家里是什么地位……

走到桌前，看著紙上招工兩個大字，忽然想起些什么，樹林……瘦小的少年……

茶盞應聲而落，鶴眠急忙出來，就看見顧漾之跌在地上，臉色蒼白地發著呆。

鶴眠忙拉她起來，看她有沒有傷到，顧漾之擺擺手：“我無事。”

“無事怎會摔了？”鶴眠皺眉，幸好沒跌在碎掉的茶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