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 東方的文明作者名: (法)勒內·格魯塞本章字數: 2258字更新時間: 2022-05-20 11:35:35
巴比倫文明
歷史的車輪滾滾駛來,無情地碾壓過許多人的生命和時光。公元前2358年,來自東方的伊拉姆人和來自西方的亞摩利人入侵美索不達米亞的領土。蘇美爾人最后一個帝國——吾珥王朝,迅速被外族人所消滅。翻云覆雨的變化之下,新的政權很快建立起來。在迦勒底的南部,伊拉姆人成立了本族的王朝秩序。而剩余的迦勒底北部,則淪入亞摩利人的勢力掌控范圍。亞摩利人是來自敘利亞的賽姆族人,他們選擇將政權中心建立在巴比倫,作為迦勒底的首府。后來,亞摩利人的國王漢謨拉比率兵南下,幾經奮戰掃滅了伊拉姆王朝。自此,美索不達米亞全境的領土都掌握在了亞摩利人的手中。巴比倫帝國的歷史,才由此拉開序幕。
帝國成立的短時間內,亞摩利人就迅速并入了阿卡德的世系。強大的適應力和包容力是奠定基業的基礎,不管亞摩利人是純種的賽姆族人,還是被賽姆族人所同化的民族,這都不會影響整個大局的發展。在那時的迦勒底地區,賽姆族人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對于古代的阿伽德諸位君王來說,漢謨拉比才是他們真正的繼承者。在政治方面,漢謨拉比表現出了極強的能力。他能游刃有余地統治整個帝國,并且下令編纂了法典來規整秩序。迄今為止,大名鼎鼎的漢謨拉比法典作為史料仍在流傳,堪稱是我們研究古迦勒底文明甚至古代文化的最好選擇之一。
在漢謨拉比時代,有許多具有極高研究價值的作品,順著時光洪流傳承下來。最值得我們注意的,當屬現被收藏在巴黎盧浮宮中的閃綠巖石碑。研究人員在蘇薩地區發掘出這塊石碑,仔細觀察后確定上面雕刻的正是漢謨拉比法典。除卻文字內容,石碑上也有能工巧匠們精心雕刻的人物圖像。碑上的漢謨拉比頭戴頭巾、身著長袍,遵從傳統袒露著右邊臂膀。雖是站立的姿勢,這位君王卻在虔誠地祈求著什么。在對面的寶座上端坐著太陽神沙瑪什,正向這位祈愿者口授律條。在人物形象的刻畫上,我們能看出細節處的用心設計。比如那明澈洗練的線條,凝重且不失端莊和美觀的結構,以及兩個人物之間虔誠嚴肅的氣氛,和各自的莊重且符合其身份的姿勢。這些都是為人所稱道之處,也得到了應有的贊美。但是在學者眼中,還有更嚴格的審閱標準。康特諾博士指出,這塊閃綠巖石碑與納拉姆—辛勝利碑相比,有所進步也有所變化。他說:“漢謨拉比法典石碑在技巧方面更加純熟,創作者的筆致更加穩重,在結構比例上也更加合理恰當。”但是這種進步僅僅停留在了表面的形式上,并未更加深入,反而在身體細節方面,已經失去了之前對于肌肉線條的刻畫與表現,而且這種變化漸漸成為趨勢。后來到了亞述人的時代,人物塑像上的衣服也喪失了細節刻畫,仿佛僅僅只是為了遮蔽人體而存在一般。此時的藝術家們對衣服的處理,沒有更多的審美目的。康特諾博士指出,亞摩利人的王公們仿佛是此前蘇美爾—阿卡德人民的繼承者,將阿伽德和拉伽什時代的塑像技法繼續發展到精熟的地步。但是這也僅僅局限在表面的形式上,并未真正在實質上取得長足進步。因為亞摩利人沒有更進一步尋求創新,也沒有找到新的事物或者元素去豐富原有的塑像技法。整體看來,他們保守老成,更加注重維護既有規矩和傳統手法。而實質上的進步需要跳出既定框架,勇于打破這種隱形的束縛。所以對此現象,康特諾博士做出了客觀且合理的總結。
在漢謨拉比時代,人們同樣習慣于繼承傳統進行文學創作。面對迦勒底地區前人們所留下的文化傳統與文明成果,亞摩利人更加傾向于集成、編纂和保存這些思想寶藏。在那時,賽姆族人中的阿卡德人已經多于蘇美爾人,這樣的優勢也會在文學方面反映出來。例如,古蘇美爾的史詩大部分都被翻譯成了賽姆文版本;而賽姆族的作品也會得到精心編輯處理,被收藏到皇家和寺院的圖書館中。所以在這個時代中,亞摩利人主要負責了保存迦勒底文學上的作品,為它的傳承奠定了堅實基礎。而在雅典的庇西特拉圖及其繼承者時代,荷馬史詩終于成為了確定形式的作品,得以保存并繼續流傳后世。從對文學作品的保存和傳承角度而言,這兩個時代的貢獻和意義是相同的。
在漢謨拉比時代,修正后的賽姆族版本的吉爾伽美什史詩也編訂成功。這位蘇美爾人的英雄人物——吉爾伽美什,是一位女神的兒子,得到了另一位女神伊什塔爾的愛慕。而他拒絕了這份感情,惹惱了伊什塔爾,因此遭到了她的報復。這些曲折的故事情節,與希臘神話中的赫克力士有些相似。同一時期所流傳的故事還有許多,比如迦勒底人對開天辟地和大洪水的說法。這些雄偉的史詩有著恢宏盛大的情調,與《創世紀》的風格類似。同時我們也會發現,迦勒底人的詩歌和祈禱詞有著抒情詩式的哀怨。他們所寫的著名的《受難的正直人之詩》就有這樣的哀怨色彩,與希伯來的《詩篇》的風格有相通之處。而且這首《受難的正直人之詩》與舊約中的《約伯記》極為相似,都以激烈粗暴的語氣,表達出悲壯恢宏的色彩。在《約伯記》中刻畫了這樣的場景:凡人在他所信奉的神祇面前發出悲慘或者說是絕望的呼號。神祇的形象是善猜忌而且可怕的,所以相比之下凡人的形象就可憐多了。那些悲慘和絕望的呼號,和神祇統治所引發的人們那陰森豐富的幻想,還有提出道義問題的所有力量……這些方面都值得我們關注,它們體現了迦勒底人的才智與表現力,也確實是與《舊約》的內容有一定程度上的因緣。據此,我們能夠發現迦勒底人的思想頗有人道主義色彩。這種思想在遠古時期釋放出巨大的能量,對臨近各族的文明發展和智慧演進產生了關鍵性的影響。而迦勒底人對其他民族的啟發,并不僅僅局限于思想層面。比如,在裝飾題材方面,他們的作品及其風格也具有深遠的影響力。在后來的許多個世紀中,喜特人、亞述人、阿契美尼德朝和薩珊朝的波斯人等諸多民族的裝飾美術發展都深受這些作品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