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來,吹起了臥室陽臺邊的紗簾,紗簾的下擺隨風飄蕩著,無依無存。忽覺得有一絲涼意,不自覺地聳了聳肩膀,卓南風拉著我的手問:“是不是弄疼傷口了。”
我半臥著斜靠在床頭上,只是兩眼發直的盯著被海風吹起的紗簾。就像先前在沙灘上一樣,我無力的倒著,雙眼沒有焦距的看著前方,無論卓南風說什么,我都充耳不聞,最后他只得把我橫抱起,回了房間。因為剛才那一鬧,本來已經包扎好的傷口,又弄傷了。卓南風緩緩的拆開我的紗布,下午泛著血的傷口已經凝固,和紗布粘在了一起,即使是剛才被海水一泡,仍然拆不下來。我能清晰的感覺到,卓南風小心翼翼的撕落紗布,可手肘還是被扯的生生的疼。已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被撕開,滲出了血滴。
手肘的疼痛,恰好成了我唯一的發泄,似乎只有身體的疼痛才能提醒著我,我的心里有多絕望,有多荒蕪,不可名狀。
卓南風收拾好醫藥箱,緩緩在床尾凳上坐下來,背對著我,深深的埋下頭。看著他如此的背影,忽覺一絲心痛,只得轉過頭,看向露臺外面。不知沉靜了多久,卓南風忽然說:“驀然,我后悔了。”
我嘴角微微的抽動了一下,終是沒有說出話來,只覺得嗓子疼,卡著一個雞蛋,咽不下也吐不出來。卓南風接著說:“我拿了結婚證那晚我就后悔了,周圍的人都在為我慶祝,可我卻覺得心里空空的。我不停地問自己,這就是我想要的嗎?”他頓了頓,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說:“也許是我太沒有勇氣了,我是害怕靠近你。靠近你,我無法面對何言,靠近你,我無法面對世俗的言語,無法忍受別人異樣的目光。我同樣的害怕,怕你心底愛著的人并不是我,我連清清楚楚問你的勇氣也沒有。我始終是自私的,所以我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給自己。”
我只覺得胸口悶悶的,腦子里嗡嗡作響,輕輕一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可是心中卻不覺得那么痛了,無非是絕望,多一分或者少一分又有什么區別呢?和卓南風今日的相遇,他無非就是把我心中已結痂的傷口,再狠狠地撕扯開。
“驀然,我來之前,掙扎了一整天,最后還是坐上了飛機。我在飛機上時,就不停地在想,你好不好?我見到你會是怎樣?可我一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就后悔了。”
眼淚止不住的流,我不想再聽了,我想回房間。在這里,暫時還有一個小小的世界,是屬于我的。我支撐著站了起來,卻有些走不穩,只得扶著墻壁,朝房門走去。
卓南風起身拉住我,我轉過身,用游離的目光看著他,他竟是一臉的悲傷,他緩緩的把我擁入懷中,痛苦的說:“驀然,你別這樣。”
我淡淡的說:“那我該怎樣?”
卓南風直起身,幫我擦著臉上不由自主的淚水,我輕輕的握著他的手,緩緩的放下,對他說:“放手吧。”
卓南風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不愿放開,因為用力,他的關節都變得發白,我用力的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眼里的淚珠卻一顆一顆的往下掉,落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我的手一點一點的在他手中抽離,身上的血液,也像是一點一點的被抽干,漸而變得冰冷,變得僵硬。最后,我費力的甩開他的手,像具孤魂野鬼一般的,拖著沉重的腳步。
“驀然……”
我不自覺地站定,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是不停地喃喃的說著:“驀然……驀然……”
因為抽泣,讓我有些發抖。忽而覺得眼前模糊,身子一軟,順著墻跌坐在地上。卓南風蹲下身來,擁我在懷中,我能感覺到他胸口起伏的厲害,我能感覺到他在輕微的抽動,一顆溫熱的水珠滴落在我的耳朵上,順著輪廓滑落。我抬起頭,看見他臉上分明的掛著兩道淚痕,他別過頭去,不再讓我看著他。
此刻以后,你為你的人夫,我依舊愛著你;此刻以后,你回你的家庭,我還是愛著你;此刻以后,你我再無瓜葛,我仍然愛著你。
此刻以后,我心中再無愛情。
卓南風說:“驀然,我這一生……”他忽然哽咽,停了停,接著說:“從未有一刻,覺得像現在這樣無助。”
我起身,卻覺得邁不動腳步,卻覺得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我閉上雙眼,深深的咬著嘴唇,說:“別說了。”
他的話卻始終縈繞在耳邊,我忽然用雙手捂住耳朵,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對他喊著:“別說了,別再說了。”
轉過身,就看見他濕潤的雙眼,一臉悲傷,眨眼之間,一滴眼淚滑落。我歇斯底里的對他喊著:“你現在說什么都太遲了。”
他只是怔怔的看著我,我轉身搖搖晃晃的走著,拉住臥室門的把手,用力的扭著,來了,去了。不過也就是這樣,雁過無痕。
忽然他拉住我,往后一拽,我順力慣倒在了床上。他似乎慍怒的看著我,可是卻皺著眉頭,我們此刻的距離或許只有十公分,我能感覺到他每一次呼吸的溫熱,可是,這么近,卻那么遠。最后他在眼里漸漸的模糊,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落在被褥上,無聲無息。他臉上滿是溫柔,眼里卻盡是散不去的悲傷,還有我,此刻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