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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同歸于盡

  • 霧隱玫瑰
  • 沉醉不歸舟
  • 4354字
  • 2025-08-09 23:42:54

話音剛落,我便見薛承的手有了動作,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這一瞬間在我眼中被拉得無限漫長。那細微的指節彎曲,像一根驟然繃緊的弓弦,預示著一場無可挽回的崩裂。

“躲開!”嘶吼聲自我喉中爆出,我反手狠狠將身后的文森特推向那張飄著白紗的餐桌,同時借力身體向另一側撲倒。幾乎就在我觸地的剎那,槍聲刺破夜空,一枚子彈裹挾著死神的低語,深深沒入我們剛剛所處的沙地,留下一個冒著硝煙的深淵。

“藏好!”我厲聲喝止了欲起身的文森特,將他重新按回桌后冰冷的陰影里。指尖掠過桌面,抓起兩把沉甸甸的銀質餐刀,冰冷的金屬感瞬間刺透掌心。此時又一發子彈呼嘯著擦過耳際,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熱氣流帶來的刺痛和刺鼻的硝煙味。借著夜間的海風,我猛地蹬地,像一道撕裂夜幕的慘白閃電,直撲向薛承站立的方向。

束縛雙腿的魚尾裙擺成了致命的牽絆,刀光一閃,綢緞的下擺如斷翅蝴蝶般裂開,破碎的裙裾在疾風中翻飛,如同祭奠的殘幡,在黑夜里綻開蒼白的花。子彈再次落下,沙灘應聲炸開,細碎滾燙的沙礫如無數細小毒蟲,狠狠撲打粘附在我赤裸的小腿上。燈塔的光柱恰好掃過,餐刀反射著刺骨的寒光,照亮了薛承眼中的悲痛。

從沙灘到淺海,每一步都踏著死亡邊緣的節拍。咸澀冰冷的海水迅速漫涌,浸透我的禮服,也打濕了薛承的衣衫。每一次沉重的腳步落下,每一次踉蹌的糾纏,都在潮濕的沙灘上刻下短暫而猙獰的印痕,旋即又被涌上的潮水無情抹平。

不甘、痛苦、嗚咽……這些屬于人的回響都在一番又一番的浪潮中,裹挾著無盡的寒冷從我們的腳下流走。

我必須承認,薛承身體里蘊含的爆發力與速度確實在我之上。然而,我每一寸肌肉的記憶、每一次近乎本能的閃避與格擋、每一次對角度和環境最細微變化的利用,無不是從無數真實的槍口下和在無數次生死毫厘之間淬煉而出。我不僅擁有自己的技巧,還有藍林十多年的頂尖教育和技能,這是用血與命浸泡出來的本能,是刻入骨髓的生存烙印,我會精準的抓住任何一個將敵人擊敗的機會。

就在薛承被餐刀上驟然反射的燈塔寒光刺得微微瞇眼的那個瞬間,我反手緊握餐刀,傾注全身的力量與怨念,狠狠刺入他肩頸相接的脆弱部位!

鈍刀撕開皮肉的觸感,沉悶得令人牙酸,刀尖雖不銳利,但在孤注一擲的蠻力下,終于撕開血肉的阻隔。薛承的眉頭猛地擰緊,像是承受了無法言喻的劇痛,身體在我猛烈的沖擊下失去平衡,單膝重重砸入冰冷的海水中。燈塔的光柱如命運的審視,再一次冷冷掃過,光影掠過他年輕卻扭曲的面龐,我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雙眼中翻騰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悲痛與不甘。

他半個身子浸泡在涌動的海水里,金色的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頰沾上了沙礫,頗有幾分楚楚可憐。那雙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灰色眼眸,此刻翻涌著比眼前這片黑夜中的大海更為狂暴的巨浪,他臉上每一粒沙礫都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如同凝固的淚痕。

這眼神,這輪廓……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一瞬間,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同時刺入我的腦海。我拼盡半生,流離輾轉,舍棄了所有能舍棄的溫暖與牽絆,不過是想斬斷那糾纏不清的宿命鎖鏈,不過是想在塵埃落定后,求得一方安穩的屋檐能與家人夜話平生。為何拼盡全力,換來的卻是更深的泥淖?我自以為在力挽狂瀾,殊不知每一次掙扎,都成了推動那沉重歷史車輪向前滾動的可悲助力。

“媽媽,”薛承的聲音仿佛從磨砂紙上刮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般的痛楚和令人心碎的嘶啞,“你真的……從未愛過我?”

眼尾那抹絕望的紅迅速蔓延開來,一行清淚溢出,蜿蜒滾過他沾滿沙礫的臉頰。不知是傷口撕心裂肺的劇痛,還是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終于找到了決堤的裂口,他雙唇顫抖著,字字如刀,帶著冰冷的鋒芒,也帶著滾燙的悲鳴。

薛承的雙眼瞬間被瘋狂的血色充斥,如同瀕死的困獸。一股近乎蠻橫的巨力猛地從他瀕臨崩潰的身體里爆發出來,狠狠將我掀飛出去。

我重重摔落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咸澀的海水嗆入口鼻,讓我一瞬失去了視覺,掙扎著在海浪的推搡中穩住身體,抹去臉上的水漬,抬眼望去,只見薛承正搖搖晃晃地從海水中站起,他右手緊握肩頸處深深沒入的餐刀刀柄,猛地將其拔出,動作狠絕得沒有一絲猶豫,彷佛刺入的根本不是他的血肉。那銀亮的刀身上淋漓的鮮血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暗光,被他隨手拋入涌動的海水中。而他肩頸處那個本該致命的創口,在我眼前詭異地蠕動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愈合,皮膚、肌肉、血管……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飛快地縫補、重塑,只留下新肉初生般的粉紅痕跡。

我握緊手中僅存的另一把餐刀,冰冷的金屬柄幾乎要嵌入掌心。事到如今,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我再次撲向薛承,海水中每一次發力都沉重異常,每一次格擋都激起冰冷的水花。我靠著無數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經驗,終究在近身搏殺中壓了他一頭。如此近的距離,手槍笨重得如同板磚,他每一次意圖抬槍的動作都被我提前洞悉,餐刀成了我肢體的延伸,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格擋開他致命的槍口。

就在我再一次險險架開他指向我心臟的槍口時,沙灘方向終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文森特通知的安保人員終于趕到了。數道刺目的手電光束在沙灘上亂晃,我心頭一松,立刻抽身向旁邊閃避,試圖脫離薛承的攻擊范圍,也避開安保人員射擊的誤傷線。

然而,我低估了薛承此刻的瘋狂,一顆射出的子彈刺破夜空“噗”地射入他的右腹,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身體猛地一顫。我本能地計算著距離,正要向更安全的側后方退去——可薛承的動作比我的思維更快,他竟迎著另一顆呼嘯而來的子彈,不閃不避,硬生生的將我扯回。

第二顆子彈狠狠穿透了他本能抬起抵擋的左臂,血肉和碎骨瞬間在空氣中爆開一團紅霧,但即使是在這劇痛之下,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反而借著這非人的忍耐力,將槍口閃電般調轉,死死鎖定了我的方向。

這一次,他眼中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掙扎,只有一片死寂,在我驚愕回頭的剎那,扳機已然扣下!

一時間槍聲四起,我竟分不清是打在我身上的還是打在薛承身上的。

子彈旋轉著,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撕開皮膚,穿透肌肉,碾過神經,最后帶著溫熱的生命液體,從我的后背穿出。這一連串毀滅性的過程,在我的大腦感知到劇痛之前,就已經冷酷地完成了。當那遲來的、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終于席卷全身時,我的身上已經多出了好幾個不斷涌出熱流的窟窿。

世界的聲音開始模糊、遠去,耳邊只剩下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窒息的嗡嗡轟鳴,如同置身巨大的金屬蜂巢。在這片令人崩潰的噪音背景里,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和遠處海浪單調的拍岸聲,反而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可怕。我艱難地低下頭,海水漫過腰腹,猩紅的血正從猙獰的創口里不斷涌出,迅速在周圍的海水中暈染開來,生命也被海水帶走。

我抬起頭望向對面的薛承,燈塔的光柱恰好再次掃過,慘白的光勾勒出他搖搖欲墜的身影。濕透的金發緊貼著他蒼白的臉頰,咸澀的海風吹起幾縷發絲,水珠和沙礫沿著他年輕卻死氣沉沉的臉頰滑落。他那件原本深色的衣服被海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上面赫然綻開著至少兩個致命的彈孔,一個靠近心臟,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滾燙的血;一個在脾臟的位置,帶來內臟破裂的鈍痛和徹骨的寒冷。血水混合著海水,如同無數條蜿蜒的暗紅色毒蛇,在他身上瘋狂地爬行、擴散,很快就將整件上衣染成了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深紅!

劇痛如同洶涌的海嘯,一波強過一波地沖擊著我殘存的意識。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撕裂的傷口,痛得眼前陣陣發黑,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像灌滿了冰冷沉重的鉛水,正被無形的巨手拖向海底的深淵。

我感覺有點冷了,我的身體好像在散失體溫。

對面的薛承情況顯然更加糟糕,那雙曾映著星光的灰色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焦距,變得空洞而渙散。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沖刷著他臉上的沙礫和血污。然而,就在身體已經搖搖欲墜、瀕臨徹底崩潰的邊緣,他竟然再一次固執的,顫抖著將槍口對準了我!

如此近的距離,加上重傷帶來的遲緩,我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這一槍,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立刻降臨,最先沖擊感官的,是眼前驟然爆開的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猩紅。溫熱的液體,帶著濃烈的鐵銹腥氣,如同滾燙的雨點,瞬間濺滿了我的臉頰、脖頸,幾塊鋒利的碎骨甚至劃破了我的臉頰,帶來一絲微涼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飛濺入我的眼中,讓視線忽然變得一片血紅。

薛承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只見他那只剛剛抬起指向我的手,手腕以下幾乎被威力巨大的子彈徹底轟碎!只剩下一個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恐怖窟窿,斷裂的骨茬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森然的光。

“琴!”

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從沙灘方向傳來,穿透了海浪的喧囂。我循聲望去,文森特正不顧一切地朝我狂奔而來。他精心打理的頭發早已凌亂不堪,整齊的禮服上沾滿了沙礫,他臉上扭曲的痛苦和驚惶,在燈塔明滅的光線下顯得如此清晰。

婚禮……我混沌的腦中突然閃過這個遙遠而陌生的詞匯。是啊,今天本該是我和他,交換誓言、締結盟約的日子,本該是白紗、鮮花與祝福,而非這浸透鮮血與海水的絕望沙場。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文森特狂奔而來的身影,竟與當年我自殺墮海時的畫面重合了。我還記得在意識沉淪的最后一瞥,陽臺上那個同樣聲嘶力竭、面容扭曲的身影……甚至,在文森特身邊扭曲的光影里,我恍惚看到了伯伯、小元和小弘。他們無聲地吶喊著,伸出手臂,卻如同隔著無法逾越的透明屏障,所有的悲愴都無法將我拉回。

我看到了伯伯,他向我走來,如同很久很久以前,每一次我撒嬌或委屈時那樣。他看起來并不蒼老,身姿依然如記憶中那般挺拔,眉宇間那份慈愛,彷佛他真的是我的親生父親。

“伯伯……”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孩子般的軟弱和依賴,“我想回家了……好想……回家……”

我艱難地、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沉重如鐵的手臂,顫抖著伸向那片虛幻的溫暖光影。指尖渴望觸碰那份久違的、代表著安全與庇護的慈愛。然而,我抓住的,卻是一只冰冷、滑膩、如同深海章魚觸手般的手。

是薛承!

他不知何時已掙扎著撲到了我的身邊!那張被血污和海水覆蓋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屬于人類的情緒,只剩下純粹的、毀滅一切的執念。他那只勉強完好的右手,如同淬了寒冰的鐵鉗,死死地、用盡生命最后一點力氣,扣住了我伸出的手腕。而他的眼中滿是執著與不甘。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將我拽倒,冰冷腥咸的海水瞬間沒過頭頂,灌入耳鼻。

“不要!”文森特那撕心裂肺、絕望到極致的呼喊,仿佛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從遙遠的水面上方傳來,隨即被灌入口鼻的海水徹底淹沒、扭曲。

身體在迅速下沉,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吞噬,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寒冷中迅速熄滅,最后一點模糊的念頭,如同水底升起的氣泡,緩緩浮向那永不可及的光亮水面:

“又要讓他等很久了……文森特對不起了,這一生……等我的時間比相守……還要長……”

海水的黑暗溫柔又沉重地擁抱了我,帶著咸腥的苦澀和永恒的寂靜。上方,那穿透水面的、燈塔慘白的光柱,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最終徹底消失在無邊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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