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衛士圍住酷吏府，千牛衛圍住雍王府衛士。

內衛撤走，驅散人群。

這些消息，傳入甘露殿外等候的人耳中。

引發一片嘩然。

圣人終于走出甘露殿，站在臺階上，看著臺階下的人說道：“爾等聚集于此，可有要事？”

“臣有本奏！”

率先站出來的，赫然是武承嗣。

“雍王府近千衛士甲胄在身，刀槍在手縱馬神都，此舉無疑于造反，臣請圣人下旨，立即令千牛衛擒拿，以免釀成大禍。”

武承嗣慷慨激昂的口吐飛沫。

“武尚書此言詫異，堂堂神都，居然有叛賊余孽潛入，更是掠走堂堂夷陵郡王加以謀害，如此駭人聽聞的事，自大唐開國以來從所未有。”

駁斥武承嗣的人，是澤王李上金。

“雍王愛子心切自然是怒火中燒，這也是人之常情。況且雍王衛隊只配備刀槍戰馬也并未逾越，何來造反之說！”

附和李上金的人，是許王李素節。

李治八個兒子，除了五子李弘、六子李賢、七子李顯，八子李旦是武則天所生外，其余四個兒子，都是宮女所生。

其中，皇長子李忠，在二十年前被中書令許敬宗陷害，先廢掉太子位，后被賜死。

皇二子李孝，也在二十年就掛掉了。

就剩下皇三子李上金和皇四子李素節了。

毫無疑問，李上金和李素節，必然是武則天登基的障礙，十有八九肯定要被除掉的。

這點，李上金和李素節都心知肚明。

因為他們，早已經等同于被軟禁了。

二人，原本已經對人生不抱希望了。

誰知道，去年李賢突然殺回神都，如一根攪屎棍一樣攪動風云。

有李賢頂在前面，李上金和李素節猛地發現，必死無疑的烏云里，露出了一線生機。

保李賢，就等于救自己。

李上金和李素節豁出去了。

“壞了……”

剛來到甘露殿外的狄仁杰，聽到李上金和李素節的話，心里卻是暗地一驚，他只顧盯著武氏兄弟，卻沒料到遇到豬隊友了。

圣人最忌憚了，無非就是李氏宗室抱團了。

唉，這兩個王爺不好好地在王府里吃喝玩樂，沒事跑來作甚？

這么明目張膽地力挺李賢，不但幫不了忙，反而幫了倒忙，提早掉進了圣人的死亡名單中。

果然，狄仁杰瞧得真切，圣人微瞇著的雙眼睜開，看向依舊在慷慨激昂的兩位王爺。

狄仁杰又瞧見皇帝李旦也要開口，心中一急跪地道：“啟奏圣人，臣身為洛陽尹，不能治理神都治安，致使此事發生，臣罪莫大焉，懇請圣人給予臣戴罪立功的機會！”

“哦，狄卿要如何戴罪立功？”

圣人的目光看向狄仁杰，她等的就是這個聰明人來給她臺階下。

“臣請獲得圣人旨意，前往進入酷吏府制止雍王的舉動，甚至是逮捕雍王，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狄仁杰的話，讓眾人都是一愣。

包括圣人在內，在場的人都有一種意識，那就是狄仁杰是傾向李賢的，至少也是傾向李氏的。

狄仁杰申請逮捕李賢，這豈不是說明他也認為李賢這般做法，有逾越的嫌疑？

澤王李上金猛地醒悟過來，一下子后背就濕透了，連忙跪地道：“堂堂神都自有法度，豈容雍王如此亂來，臣請圣人治李賢罪。”

“臥槽尼瑪！”

狄仁杰見李上金又來這么一下，怒火升騰而起，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罵：踏馬的，一群豬隊友，老子真的帶不動。

這些蠢貨王爺們為什么不閉嘴，李上金這一附和，狄仁杰之前的反向操作就會被圣人看穿。

狄仁杰就是怕他們接連出來力挺李賢，這才不得已而為之，誰知道又被豬隊友壞了好事。

使得情況更加不妙。

果然，圣人似笑非笑地盯著狄仁杰看了幾眼，讓后者背上被冷汗濕透。

聯昉公子越走來，想要到圣人面前低語，被圣人伸手阻止，說道：“有關李賢的任何事，盡管當眾稟報，無需避諱！”

“酷吏府里，有一聲聲凄厲的慘叫傳出。”

圣人點了點，公子越退下。

武三思再次大聲道：“啟奏圣人，雍王擅闖衙門制造殺戮，足以被判為謀逆，臣請旨千牛衛速速予以剿滅！”

李上金這時候也明白之前幫了倒忙，既然如此，干脆一條道上走到黑，嘲諷地道：“本王敢問武尚書，三省六部各個衙門，有哪個衙門是叫酷吏府的？”

狄仁杰很認真地接過話道：“臣身為洛陽府尹，熟悉神都的所有衙門，的確沒有酷吏府這個衙門存在，武尚書口誤了。”

武三思被狄仁杰頂得一愣。

上陣親兄弟，武承嗣說道：“雍王率兵私闖殺人，如此不法行為，臣請圣人下旨千牛衛將之擒拿。”

打虎親兄弟，李素節毅然而然地說道：“武尚書此言詫異，這個不法衙門正在發生不法之事，雍王救子心切，誤傷個把不法之徒，也在法理之內。”

反正都這樣了，李素節跟李上金的心思是一樣的，只有豁出去救李賢。

李賢對裴炎都能如此仗義。

只要保住李賢不死，到時候他們兄弟落難，李賢即使不能保住他們這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性命，想必也能保下他們的血脈。

如此，足矣。

狄仁杰又認真地道：“制止不法發生誤傷，的確是在法理之內。”

武三思質疑道：“狄侍郎如何就能斷定，這處地方就在發生不法！”

“武尚書難道忘了？”李上金冷笑道：“夷陵郡王就是被人抓到此處，敢綁架圣人親孫，這等大罪足以滔天。武尚書如此袒護，莫不是綁架夷陵郡王的幕后主使就是武尚書？”

李上金此番的說的話，可謂是神來之筆，令狄仁杰都暗中贊嘆。

“澤王勿要胡言，此事跟我可沒有半文錢關系。”

李素節緊跟著冷笑道：“既然沒關系，兩位武尚書為何如此袒護賊人？”接著他朝圣人奏道：“啟稟圣人，臣懷疑兩位武尚書就是幕后主使，懇請圣人下旨嚴查！”

哎呦臥槽！

武三思和武承嗣的冷汗一下就冒出來了，連忙跪下異口同聲地道：“圣人明鑒，臣跟這事的確不相干，臣只是出于對雍王縱兵神都的擔憂。”

“行了，滾起來！”

圣人對這兩個侄子真是又愛又恨又嘆氣，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來人，給他們搬些凳子，上茶！”

圣人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甘露殿。

這下，圣人到底是何用意，誰也看不懂了。

就連狄仁杰，只能隱隱約約地猜到一些，不過，不能斷定。

難道，徹底放棄了酷吏府里的酷吏？

還是要借刀殺人？

眾人猜不透，只能靜下心來仔細琢磨，都想知道圣人的葫蘆里，究竟是在賣什么藥！

身處在此地，走又不能走。

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