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幼兒園到家是一條騎著電動車十五分鐘就能走完的水泥路，因為這條路的交通位置不是很好，較大一些的車輛都不會從此經過，所以路修的也不是很寬，只是一輛小汽車能過的程度。平日里一放學，這條路都會被來接孩子的騎著電動車或者電動三輪車的父母擠滿，現在是高峰期后，道路在經過嘈雜之后已經回歸了寧靜。

已經記不清是因為什么原因我沒有坐在老師電動車的后座，而是蹲在前面，但是那段經歷卻深深刻印在了我記憶的長廊。

我拘謹地跟在老師的身后，因為緊張，我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甲之間互相爭鋒，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地毆打著，直到指尖流出了一絲血跡，我才吃痛地察覺指甲已經被我扣壞了。我有些自卑地把手背到身后，以防被老師發現我這不完美的手。好在走在前面的老師沒有察覺。

“你家是在那棵大桂花樹下是吧，我知道那棵大桂花樹，每次路過的時候都能聞到很香的味道。”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緊張，老師突然開啟了話題，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顯得親切極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給那棵老桂花樹點了個贊。那棵桂花樹是當年奶奶種下的，我依稀記得她一邊撫摸著這棵她中年種下到現在已茁壯成長、綠樹成蔭的桂花根莖，一邊喃喃自語，“桂花香啊，桂花可是個好東西，能用來做糕點和茶水，活得也比我這把老骨頭不知道要長多久。”說完她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只是我感覺那個笑聲里充滿了悲涼。

那時的她已經患上了癌癥，時日不多了，她希望這棵桂花樹可以代替她繼續守護著這個家。奶奶的去世對我的影響不是很大，因為她打媽媽，所以我不喜歡她，但是現在她種下的桂花樹讓老師對我的印象加深了，我也對她有一點喜歡了。

小孩子對生死不懂，她只知道誰對她好，她就喜歡誰，誰讓她喜歡的人喜歡自己，她就喜歡誰。

老師看著一直出神點頭的我笑了。她讓我蹲在電動車前面，好在我的身材在當時比較矮小，蹲在那個位置上也不是很難受，而且這樣和老師靠的很近，所以我很喜歡。

老師在出發前突然將有線耳機的一只塞進了我的耳朵里，我朦朧地聽見她說“騎車聽點音樂吧。”我再抬起頭時，已經開始出發了。

她的頭發隨風吹著，上上下下，幾根頭發還頑皮地掃過我的臉頰，癢癢的，她看著前方的路面，一只耳朵里塞著耳機，沁鼻的芬芳流進我的鼻尖，我能夠感受到她溫暖的身軀就在我的身后，我仿佛是靠在她的懷里，這樣的親密我從來沒有除了母親以外的地方體會過。

狹窄的道路旁左邊是一條河流，右邊是稻田。河水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沒有帶耳機的那只耳朵邊回響，我能看到水面反射的光在河面上蕩漾，波光粼粼，好看極了。稻香充斥在鼻尖，和老師身上的香水味一起環繞在周圍。我整個人氤氳在溫暖中，耳機里的音樂也被我這過度的幸福感染，成了腦海里最甜美的聲音。

我記不清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家了，我的意識變得朦朧且模糊，整個人仿佛飄蕩在云端，暈乎乎的。

“這里是你家吧。”老師把電動車停在家門口，摘下我耳朵上的耳機溫柔的問我。

“嗯嗯。”我乖巧地點點頭。（其實我不想點頭，我想讓她把我帶走。）

正好媽媽出來了，她很抱歉自己因為照顧妹妹耽誤去接我，還麻煩了老師送來。老師客套了幾句，把我放下之后，就走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下一個轉角。

“這個老師還真不錯，也不像那群家長說的那樣啊。”身后的媽媽不由自主地說。

傳言，不像刀槍那樣給人以實質性的傷害，但是它所帶來的心理的刺激是刀劍無法比擬的。我們聽多了周圍人的話，就會受到影響，改變了對另一個人的看法，又聽了另個人的話，改變了對這個人的看法。就在這樣的互相傳言中，我們都成了別人口中那個最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