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雨停,一行人來到了南湖。此時南湖上一片迷蒙霧氣,畫坊游船來往如織,其中最大的一艘兩船并列連成一體,三層樓高的畫舫靜靜停在渡頭邊。
燕云開少年心性,鹿銜天真爛漫,兩個孩子還未走近便興奮不已,他們頭次坐這樣大的畫舫,于他們而言一切皆是新鮮好玩。池驚鴻年長二人許多,看起來比他們兩個還要雀躍,上了畫舫東瞧西看,只是很快,他眉頭便皺了起來,“這船大是大,可片刻間便可看盡,真是無趣……”
未到賞蓮季節,此時沒有多少船客,戲臺也無人表演,一行人挑了個視野開闊,遠離其他船客的位置處坐下,要了一壺茶,幾樣干果點心。
正說著閑話,畫舫便慢慢動了起來,池驚鴻正百無聊奈地倚著圍欄盯著湖里的游魚,樓船一動,差點栽入湖中,驚得他趕緊扶手,“怎么了!怎么了?!”
“船開了而已。”燕云開徹底打消了心中對池驚鴻的懷疑,就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怎么看都不像壞人。
池驚鴻反應過來了,趴在欄桿處看了許久,可他卻覺面色一白,他站起身來,船分明搖晃的不厲害,他卻像喝醉了酒,站都要站不穩了。
池驚鴻暈船了,船還未行一盞茶的時間,就先把午飯吐得一干二凈,鹿銜本來沒事,看著池驚鴻的凄慘模樣,也跟著頭暈目眩,臉色蒼白,沒一會兒也趴在池驚鴻旁邊一起吐。
兩個人似霜打了一般,虛弱地癱在椅子上。
“銜兒,閉上眼睛,全身放松。”姜見月叫站在鹿銜身后,拇指或中指點按他頭上的百會穴,幾息過后稍微緩解。姜見月又牽起他的手,按壓手背的第二掌骨中點的拇指側按壓,這次大緩,連面色都紅潤了。
鹿銜手短小又白嫩,被姜見月的手握在手心,她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需要蔻丹襯托也白皙干凈,如瓷如玉,觸感肯定也好。
池驚鴻看著,恨不得把鹿銜的手換成自己的。所以等鹿銜又能跑能跳后,池驚鴻趕緊可憐兮兮地望向姜見月,伸出手,“姜大夫,也給我治治吧。”
“成啊。”姜見月勾唇一笑,她今天著一襲月白色裙裳,通身不飾粉黛金玉,只挽著一根素雅鑲白玉雕花的銀簪,十分素雅,但她長得本就明媚大方,如今淺淺一笑,眼波流轉間似春花竟放。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池驚鴻突然吟誦起詩句,燕云開看向湖面,除了游船哪里有什么荷葉芙蓉,只當他暈船暈得眼花繚亂,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殊不知人家看的可不是什么荷葉,而且實實在在的“芙蓉面”。
姜見月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個皮卷,攤開后里面整齊擺著數量各異長短不一的九種銀針,從中取了一支,噙著笑看著池驚鴻,“只是你似乎比鹿銜嚴重許多,施刺穴之法針灸少商穴,內關穴等穴位,可減輕暈船之癥,不過會有些疼,但效果更佳,如何?”
池驚鴻不受控制的把目光大膽又放肆地從她的眼角眉梢滑過,從柔軟豐盈的唇上,落到那白玉似的手指上。那些指節如此長,如此細,青蔥一般捏著針柄,就像捏在了他的心上一樣。
池驚鴻臉上騰地一下變得通紅,他急忙快走兩步,坐到了姜見月身邊。鼻尖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這味道十分淡,如果不是第一次靠她如此近也聞不到。味道有些特殊,不是尋常的花香味道,是似有若無的藥草香味,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也沒聽清姜見月說了些什么,就愣愣地點頭。
姜見月見他同意,動作迅速地將手里的銀針刺入他大拇指側的少商穴,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又往腕橫紋上二寸的內關穴下針。
“啊!”
一聲慘叫,驚飛湖上水鳥,嚇得魚兒潛底,引得周圍船客張望。池驚鴻一臉委屈地看著姜見月,姜見月卻斂了笑意,不為所動,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可別亂動,還需留針半炷香,診費一兩。”
“我沒錢了,我的錢都在我家丫頭那里,她卷著錢跑了。”池驚鴻手不能動,就將下巴磕在桌上,抬起眼直勾勾盯著姜見月,他瞳仁本就淺,澄澈干凈如淺溪,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底,“不如,我以身相許好了。”
“那你也太不值錢了。”姜見月惱他胡言亂語,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銀針手柄處,疼得池驚鴻一激靈。
“我錯了我錯了。”池驚鴻哆哆嗦嗦地坐直,不敢出言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