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是好人,我是好人。”那人揉著腰臀,呲牙咧嘴地站起。
眾人打量著面前的青年。
面前青年的膚色白凈,眼眶深深,鼻梁高挺,一雙眸子比常人來得淺,神采奕奕,充滿異族情調,并不算難看。
“在下池驚鴻,驚鴻一瞥的那個驚鴻。”自稱池驚鴻的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整整齊齊的一排白牙,十分燦爛。
就是感覺……不太聰明的樣子。
對于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就當做空氣好了。眾人放走了領頭的漢子,又裝點好東西,準備繼續出發。
池驚鴻厚著臉皮跟上,“我在山上迷路了,各位大俠發發善心,帶我一程吧。”
“對不住,車廂小,坐不下了。”燕云開年齡雖小,但該有的警惕心一點都不少,這種來路不明又形跡可疑的人自然要小心。
抖了抖韁繩,馬兒長鳴一聲,踢踢踏踏開始上路。
最后一絲夕陽余暉落下天際之時,一行人進入了一處小村。
這個地方叫柳家村,前后就幾十戶人家,也沒有客棧。他們一進村子,剛想詢問路邊的一個男子有沒有能借宿的地方,誰知道那人一看到他們拔腿就跑,不一會兒就沒影了。
眾人正疑惑,就見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人來,正是剛剛在山上放走的大漢。
“哎呀,各位大俠!”大漢苦著臉,“不都放我走了嗎?咋還追到村里來了!”
“我們就是路過,想找個地方借宿一晚,明天就走了。”燕云開估計剛剛圍堵他們的人都是這個村子的青壯,所以方才那人一見他呢就跑,真要借宿怕是都找不到地方,“不知大哥家里方不方便?”
大漢倒是想說不方便,但一抬眼看見姜見月烏黑的雕花杖,身子就隱隱作痛,只好趕緊點頭哈腰,“方便的方便的,就是家里簡陋,大家莫要嫌棄就好。”
大漢家就是最常見的土坯房,房子不算大,只有兩間臥房,于是燕云開給了大漢一吊銅錢,大漢的娘子就歡天喜地帶著漢子孩子一同去了娘家,給他們騰出屋來。
“今日感覺如何?”走到曲云和面前,姜見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面色,他的面容十分蒼白,眉宇間帶著病氣,但他本就書生意氣,這病氣非但沒有讓面貌顯得黯淡,反倒更加增添了幾分難言的風致。
“好多了,多虧了姜大夫醫術高明,怪不得人家同我說這毒只有東碧山莊可解。”曲云和明知自己身中劇毒,也從未影響他的從容姿態。
姜見月見他總是這幅云淡風輕的模樣,突然想看他變了臉色是怎么樣,于是伸出手給他號脈的同時一邊故意道:“這‘鬼遮眼’本就是我無意中制出的毒,自然由我解。”
曲云和聞言眉頭一緊,很快就放松開來,好像并沒有把這個消息放在心上,讓姜見月頗為遺憾。于是喚來燕云開燒水,自己則回房去準備藥材給曲云和的進行藥浴。
姜見月住的是正房,房內自是闊達舒適。她常外出采藥行醫,又非嬌弱之人,倒也不會挑剔,可她作為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子,到底得了幾分優待。
她和鹿銜將馬車上的藥材搬入房中,重新配藥。離開青囊鄉時,考慮到路上要給曲云和解毒治病,所以特地采買了些,但畢竟要根據曲云和的情況調整藥量,如今看來怕是不用幾日就會用完。
姜見月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將擺滿了桌案的藥材收斂好,只取了一份去往曲云和的屋子。
燕云開已經將水燒好,滾燙的水倒入浴桶,激起蒸騰的水汽,姜見月往里倒入藥材,一股濃郁的藥味四下散開。
“等你泡完藥浴,我再來給你施針排毒。”
說完,她也不好留下,只讓鹿銜盯著。
鹿銜搬著一個凳子在浴桶旁坐下,時不時摸摸水溫,增添藥材,有模有樣的。
他長得玉雪可愛,圓臉大眼睛小嘴,抿嘴笑時臉頰兩側還會漾出軟軟的肉。更為難得的是,五六歲這狗都嫌的年紀,他卻十分乖巧懂事,行路枯燥,他不吵不鬧,還可以幫著照顧曲云和。
燕云開瞧著有趣,忍不住輕輕掐了一把他的腮幫子,“瞧著這架勢,以后也是個大夫啊。”
這么可愛的孩子,爹娘一定疼愛壞了。但相處這么久,鹿銜從來沒提過爹娘,東碧山莊也就剩下師徒兩個……燕云開松開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掐過的地方。
鹿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后肯定是大夫啊,我一直有好好學醫的。”
怕他不信,鹿銜還抓起燕云開的手,有模有樣的給他把脈,還讓他張開嘴瞧了瞧,“舌體瘦小,舌紅少苔,有口瘡,脈細數。你這是虛火旺,可以多喝水,清火排毒。”
“小神醫啊。”
鹿銜聽到他這樣夸,小小的有些得意,抿嘴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