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舉著扎好的花圈，哭得涕泗橫流，大聲嚷嚷這幾句話。

“許湉湉你太過分了！”

“我們招娣對你多好啊！當時我們能賺老些錢都沒同意背叛你，你怎么就舍得殺了她肚子里頭的娃兒呢！現在好了，你殺了她的娃，還要攆她走，你心咋這么黑呢？”

成老婆子戰斗力驚人，哭喊著就把一盆臟水潑許湉湉腦袋上了。

“原先我還當你改好了，才讓招娣跟著你一塊兒干活，誰知道你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心臟的很！”

“鄉親們，都來給我老婆子評評理呀！我們家唯一的乖孫孫就讓許湉湉給弄死了！連句好話都不肯說，還要攆我兒媳婦出糖廠，斷我們一家的生路！我老婆子活不下去咯！”

她哭天抹淚的，把村民都給弄懵了。

不是，何招娣啥時候懷孕了？他們咋啥都不知道呢？

還有還有，糖廠不都停工了嗎？他們也都在家歇著呢！

這時候攆人干啥？

為了省十斤豬肉？

成發陰沉著一張臉：“各位父老鄉親，我們被逼的實在是沒辦法了，前兩天招娣來找許湉湉，許湉湉說招娣的舌頭不行了，嘗不出糖的好壞，要攆招娣走。”

“天理良心，招娣的舌頭就是吃糖給吃壞的，天天嘗那么老些糖，招娣咋可能不膩味？”

村民倒是贊同的點點頭，他們有糖廠之后，做糖中間產生的糖水都是隨便往家拿的，他們家里的小崽子，現在喝糖水都不覺著甜了。

“那崽子是咋回事啊？沒保住？大人有事沒？”有人關心起來。

成發捂住臉，頹然道：“沒保住。”

“咱們本來聽她說會讓招娣去干其他活兒，就沒鬧起來，誰知道呢？她又突然改了主意，說攆招娣走，招娣當然不愿意，她就動手推推搡搡，招娣昨兒跌了一跤，今兒就見了紅，娃兒指定是保不住了。”

昨天何招娣去找過一次許湉湉，村里好些人瞧見來著。

成老婆子也哭天搶地，趁著雪白的花圈，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尤其是有孩子的人家，更是感慨連連。

“湉丫頭，你這做的就不咋厚道了。”

“要不你賠點錢給招娣，讓她補補身子，唉，招娣該有多難過呢！”

大伙兒你一言我一語主持起公道來。

許湉湉卻舉著油紙傘，一句話不說，她晃了晃傘把，雪花飄飄而落，掩住她的面容。

成老婆子立馬哭得更大聲了：“她是心虛了！她也知道昨兒推了招娣不好意思，嗚嗚嗚！我可憐的小孫子喲！這是要了我們家的命咯！”

成家是數代單傳，她說這話就很能引起人的同情。

指責許湉湉的人越來越多，但有剛剛她承諾運輸隊不能回家過年她給錢補償打底，大伙兒倒是挺就事論事，沒說的太過。

成發心里閃過一絲訝異。

按說這大雪天大家都在家貓冬，許湉湉又是老許家最受寵的閨女，咋她在這兒被罵了這么長時間了，老許家不見一個人出來呢？

可沒等他想明白，王德勝就從后頭走出來。

“大伙兒別等了，運輸隊，沒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王德勝這話瞬間點燃暴怒情緒。

運輸隊的家屬顧不得其他，紛紛抓著王德勝要問個清楚。

王德勝哀痛道：“運輸隊到了臨縣就被人捉住，打了個半死，天寒地凍，許湉湉又沒給足夠的銀錢，他們，回不來了。”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大伙兒都反應不過來。

“你們還不知道嗎？許湉湉自個兒為啥不去？她是叫人去搶人家臨縣的生意的呀！人家臨縣能愿意？還不可勁兒的揍人？要不是殺人犯法，運輸隊一早就被人砍了頭。”

他聲音超大，句句泣血般哀痛，倒是非常唬人。

他說完，靜了一瞬，猛地爆發出一聲聲嚎哭。

“當家的！你怎么就舍了我們去了！”

“我們的娃才剛出生！你怎么就沒多看幾眼呢！”

“我的小兒子喲！”

王德勝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卻要和她們一樣悲痛憤慨：“消息昨天就傳過來了，但是許滿倉，新任的村長，為了維護老許家，把所有消息都瞞了下來！”

“他，為了錢，連他自己的孫子都不顧！”

許大伯一家就在老許家旁邊，這么大的聲音不可能聽不到。

許大伯忍不住，沖出來痛罵：“你放屁！”

但他的兒媳婦，許三虎的娘林氏卻不信任他。

林氏追著許大伯：“爹！三虎真的回不來了嗎？”

“爹！你說話呀！”

許大伯氣炸了！

這什么兒媳婦，怎么這么糊涂。

但他再生氣也不能對兒媳婦動手，只能忍著怒意道：“老二，把你婆娘拖走！”

但林氏不肯離開，“撲通”一聲跪到雪地上，滿臉哀痛：“爹！你告訴我！三虎回不來了，難道連真相也不肯讓我知道嗎？”

她又瞪向許湉湉：“我說她怎么好心讓我們三虎去念書，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還特意把三虎從學堂喚回來，不就是讓三虎代替她去送死？”

許大伯青筋直跳：“你在瞎說什么！”

林氏越說越生氣，不肯服輸：“我說的有錯嗎？她原來每回過年來咱家不都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狗改不了吃屎，她本性如此，就是惡毒！”

“啪！”許滿倉忍無可忍，一大耳光抽在林氏臉上。

扭頭，卻看見他的二兒子，許三虎的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臉的不贊同：“爹，你孫子還沒有隔房的侄女重要？你幫著她？她可是害死了你孫子啊！”

許滿倉恨不得把這小子塞回他娘肚子里。

家里一個兩個都是什么蠢貨！

許湉湉放下傘，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施施然走過來：“大伯，我來跟二堂哥說吧。”

她下巴微揚，倨傲道：“去臨縣的人一個都回不來，那消息，又是誰傳過來的？”

王德勝像是被兜頭打了一悶棍，連忙辯解：“是我臨縣的朋友告訴我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運輸隊沒了的事在臨縣已經人盡皆知了？”許湉湉反問。

她疾言厲色：“這么大的事，縣里人盡皆知，還涉及兩個縣的人命，結果官府卻不管，你是這個意思嗎？”

王德勝節節敗退：“我…我朋友就在糖廠旁邊住，就他看見了。”

許湉湉點點頭，似是贊同他的說法：“那就是說，你朋友住在臨縣糖廠旁邊，然后在門口看到了許多尸體，跑過來告訴了你，是這樣吧？”

王德勝感覺沒問題，忙點頭，然后努力煽動大伙兒的情緒：“別被她繞進去了，她就是這么把何招娣繞進去，讓何招娣沒拆穿她的。”

在旁邊當了半天背景板的成發立馬跟上：“對！她就是這么跟招娣說的，招娣才會對年后能去干別的深信不疑，毫無防備被她推倒，掉了娃！”

許湉湉“啪啪”鼓了兩下掌。

“挺好挺好，那照你們的說法，我弄掉了何招娣的娃，又害死了運輸隊的隊員，應該咋辦？”

王德勝和成發對視一眼，眼前一亮：“交出糖廠秘方，給村里每一個人磕頭賠罪，我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讓你收拾衣裳滾出村子過年。”

收拾衣裳，就代表，銀子，都留下！

冰天雪地，沒有銀子，拖著病軀，只剩下死路一條。

王德勝眼中滿是貪婪。

等拿了錢和秘方，他就跟家里人一塊兒搬到臨縣。

至于成發會不會被發現真相后憤怒的村民撕碎？

關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