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漢子也會出去打零工，鎮(zhèn)上、縣里、乃至府城，除了繡娘，還從沒聽說過不要男人的先例！

他們都等著去制糖作坊干活，離家近拿錢多。

現(xiàn)在跟他們說，不要男的？

但許湉湉振振有詞：“我建這個糖廠是要盈利的，婦人們有煮飯經(jīng)驗，能更快上手；且她們在外難找到零工，她們來糖廠干活，家里男人還能繼續(xù)外出零工，賺雙份錢，多好？”

她從村民角度出發(fā)，說的又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瞬間就得到婦女同志的擁護。

“可不嘛！咱也能賺錢，你們大老爺們好意思跟我們搶？”

“湉丫頭，咱啥都能干，力氣不比漢子小！”

“還是湉丫頭惦記著咱們，咱都聽湉丫頭的！”

她勾唇，來之不易的機會，才更容易被珍惜。

她開廠，用男人反而更有優(yōu)勢，但她一個小丫頭，那些男人能不對她陽奉陰違嗎？

反而，她給婦人們提供工作，得到的人才會對她越發(fā)信服，等以后塵埃落定，再加入男性工人，阻力會小很多。

宣布招工信息后，她又公布一個重磅炸彈。

糖廠有白存洲一半的出資，他會與許湉湉共享糖廠管理權(quán)，也會分走一半的權(quán)益。

對此，許家村眾人倒是沒什么意見，只是用促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zhuǎn)，猜測兩人會不會日久生情。

但大家很快就沒有心思注意他們兩個人了。

因為，招工考試，要開始了！

每家每戶都有人報名，多半都是年近半百的婦人，也有幾個嫩生生的小媳婦，不好意思的站在人群里面，他們大多報的都是工資更高的技術(shù)工。

技術(shù)工要去熬糖，每兩個守著一個鍋，每天四個時辰，基本都是不停攪拌，需要不小力氣，對火候的掌握也要精準(zhǔn)。

許湉湉就這兩項進行考核，還真選出來二十名吃苦耐勞的婦人。

他們家里大多窮苦，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又不怕苦不怕累，許湉湉很滿意。

至于答應(yīng)許氏族長的那些許氏族人，許湉湉則是塞到了普通崗位，發(fā)麥芽切麥芽舀糖漿，基本是個人都能做。

考核很公正，也允許別人參觀，落選的村民也只是哀嘆手藝不佳，只能回家多多練習(xí)，別無他法。

糖廠開工前，許湉湉組織已經(jīng)學(xué)會制作麥芽糖的許二嫂和許三嫂給應(yīng)征上來的村民培訓(xùn)。

許湉湉好像完全沒有保密的想法，一股腦全教了。

白存洲微微皺眉：“你就是這么管理的？”

許湉湉正在練習(xí)毛筆字，就抬了下眼皮：“最隱秘的地方還握在我手里就行。”

最要緊的步驟發(fā)酵，許湉湉只教給許二嫂和許三嫂兩個人，她只要管理住這兩個人不泄露秘方，就足夠了。

白存洲若有所思，一管二，二管四，四管八，每個人捏著兩個心腹，但隊伍卻像是滾雪球一樣壯大，一級壓一級，即便下級出了問題，也能及時更換。

而他，只需要完全掌握他手下的“兩人”即可。

看似放權(quán)，實則緊握權(quán)利，一絲不茍。

他饒有興趣跟著許湉湉進進出出，因為許湉湉總帶著許二哥幫忙，倒是沒太多人說閑話。

糖廠開工前，許湉湉給大家加油打氣。

“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多余的話我不說，我只給大家交個實底。”

“這個年，絕對是個肥年！”

她說話不多，句句不提錢，卻句句不離錢，這也恰恰是大家最愛聽的。

誰出來干活不為了賺錢呢？

“每個月，我會評選最優(yōu)秀員工，根據(jù)效益給予獎金，保證豐厚。”

“當(dāng)然，有最好的就有最差的，每月也會評選最差員工，連任三月，便永不錄用，聽懂了嗎？”

她說話聲音不大，也如春風(fēng)般和煦，卻比冷著臉效果要好一萬倍。

每月都選最差，誰不繃緊了皮好好干活？

丟了這么好一份工，又是連續(xù)三個月最差給辭退的，在村里還怎么做人？

回家，家里漢子和婆婆還不發(fā)飆？

“我們會好好干的！”

大伙兒群情激昂，熱血沸騰。

許湉湉看著這五十個婦人，這就是她的第一批兵，以后，這些人也會有些被提拔到干部，全看她們個人表現(xiàn)。

糖廠很快忙碌起來，香甜的氣味吸引了兩個村的小孩子流連忘返。

第一鍋糖出爐，每個人額頭上都掛著晶瑩的汗珠，興奮難耐，卻不敢偷嘗一口，只等著許湉湉來驗收。

許湉湉卻只看了一眼，連味道都沒嘗，就搖頭：“這一批廢了。”

廢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婦人們都面面相覷，拿來竹勺，品嘗起來。

“這不是挺甜的嗎？”

“湉丫頭，你是不是沒嘗啊？這可好吃了，我就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嘰嘰喳喳的質(zhì)疑聲不斷響起，她們還都畏懼許湉湉的管理權(quán)，不敢大聲嚷嚷。

但許氏族人中，有些是許湉湉的長輩，她們可就不客氣多了。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大伙辛辛苦苦做出來的，你說不行就不行？”

許湉湉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們一眼，招招手，許二嫂許三嫂端了兩個碗出來。

她們輪番上去嘗，面上有點不好看。

許湉湉指著許二嫂端著的碗道：“這是鎮(zhèn)上賣的麥芽糖，跟你們做出來的差別不大，是吧？”

大伙都齊刷刷點頭。

都是甜嘛！

有什么區(qū)別？

她們的憑什么作廢？

許湉湉笑了笑：“有人嘗出來差別在哪嗎？”

人群中，只有一個小媳婦怯生生舉手。

她穿著補丁摞著補丁的衣裳，見大家都看她，聲如蚊蠅，說不出話來：“我…我覺得人家…人家的有點香。”

人群哄笑一片：“你吃過啥好東西？你就知道了？”

小媳婦低著頭，訥訥不敢多語，卻堅持道：“我就是吃出來了。”

許湉湉指指另外一碗：“你來嘗嘗這個。”

她走過去，嘗了口許三嫂端著的麥芽糖，眼前一亮：“這個好香，也不膩，不糊嗓子。”

眾人都說她拍馬屁。

許湉湉沒說話，卻讓她們都來嘗嘗。

大伙眾說紛紜，但都有共同的主旨，這份，更好吃一點。

許湉湉冷下臉：“這是我二嫂做的，這才是我們許家村糖廠應(yīng)有的品質(zhì)，我們自己的產(chǎn)品都不合格，拿什么去和別人競爭？”

她冷臉時，氣勢逼人，眾人都不敢反對。

“你們應(yīng)該知道，制糖作坊都是百年的手藝，我們這個新廠，拿什么和他們競爭？”

小媳婦下意識接了一句：“更好的東西。”

許湉湉點頭：“對！唯有物美價廉，我們才有一爭之力，爭的，還只是擠進去原先市場的一個機會罷了！”

旋即，她便點了幾個人的名字：“劉蘭花、趙翠、許錢……你們干活的時候嚴(yán)格按照步驟來了嗎？”

被她點出來的，都是許氏族人，也是剛剛叫囂的最厲害的一部分。

劉蘭花脖子一梗：“論輩分，我是你奶奶！”

“對不起，劉奶奶。”許湉湉瞇起眼睛，聲音放軟。

劉蘭花得意洋洋：“現(xiàn)在道歉可晚了！得罪長輩，是要被打家法的！”

她都想好了，等許湉湉害怕了，就問她要好處。

可不能少給了，至少，也要十兩銀子！

許湉湉笑瞇瞇看著她：“我說，對不起劉奶奶……”

“您，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