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Y城，人民路派出所。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民警給唐小雅倒了杯水，然后回頭看了看辦公桌上的作案工具。

它們分別是，白大褂，文件夾，以及聽診器。

民警搖了搖頭，哭笑不得。他已經在這里工作了十幾年，什么樣的犯罪分子沒見過，卻被唐小雅的作案動機給驚到了。

“小姑娘，知道錯了嗎？”

“我沒想偷，就是想看看。”

“病例信息屬于個人隱私，沒有病人或者直系家屬的授權，是不允許的。”

“我知道，可我真的想看看。”

無論民警問什么，唐小雅翻來覆去就是這么兩句話，不反駁自己的行為，但也沒有實質性的認錯態度。

稍微說重一點，就開始掉眼淚。

搞得民警很是無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借著審問調戲人家似的。

十分鐘后，看唐小雅毫無悔改的意思，民警覺得和她說不清楚，于是讓她填寫了緊急聯系人。

民警一看手機號立馬覺得此人不簡單，非富即貴，因為后五位全是0。

“人物關系是什么？”

“朋友。”

“你父母呢？或者兄弟姐妹也行。”

“不在本地。”

………………

20分鐘后，杜輝心急火燎的來了。

握手，簽字，一系列的操作后，他將唐小雅帶離了派出所。

本想吵幾句的，可還是心軟了。

縱然他十分惱火唐小雅的魯莽行為，不過一看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立馬沒了脾氣，只剩下憐惜和擔憂。

如今在Y城，除了自己以外，唐小雅確實已經沒有可以求助的人了。

“還算你聰明，知道報我的電話。放心吧，不會通知單位的，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沒事。”

唐小雅鞠了個躬，輕聲說道，“很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吃飯吧？走吧，一起。”

“我還有事，再見。”

“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

“嗨，你總不能過河拆橋吧，難道不該請我吃頓飯嗎？”

一聽這話，唐小雅立馬停了下來。

“騎共享單車去，我不想坐汽車。”

“可以，沒問題。”

這是破天荒的頭一次，杜輝高興的手舞足蹈。他特意選了家非常有情調的音樂茶餐廳，作為初次約會的地點。

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其實唐小雅一直都不知道，杜輝是有兩個手機號的。一個對外，一個對內。而這個尾號5個0的手機號正是只有父母和李德華才知道的私人專用。

包括他最好的朋友袁少華都是不知情的。這也足可見，唐小雅在杜輝心里是何等的重要。

菜品上齊后，唐小雅小聲的問道，“你在人民醫院是不是有熟人？”

“還不死心，還想查？”

“可以嗎？”

“泄露病例是犯法的。”

“我就想知道浩然去哪兒了，光告訴我醫院名稱就可以。”

“如果他父母想告知病情，早就說了，可這都一個月了，你怎么還是想不明白呢？他們分明是故意躲你，不想讓你靠近陳浩然，你……”

“幫幫我吧，求求你了。”

杜輝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怎么會不明白唐小雅同意共進晚餐的原因呢。

來餐廳的路上，他就猜到了。

關于陳浩然轉院的事，杜輝當然知道，甚至是哪個科室，主刀大夫是誰，他都是清清楚楚的，擁有第一手情報。

他只是不想說，特意隱瞞。

B城距離Y城很遠，一千多公里。

唐小雅一旦知道了，必定會前往尋找，這是杜輝不愿看到的，更是無法容忍的。

巧的是，陳浩然的父母還在氣頭上，故意躲著，避而不見。

這對杜輝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他終于有了接近唐小雅的機會，甚至是取代陳浩然的信心。

雖有點乘人之危，不過他不在乎。

“我可以幫你，不過有條件。”

“什么條件？”

“從下周一開始，每天按時上下班，不許再請假。還有就是……從明天開始，你要天天陪我吃晚飯，吃什么你決定，但是地點必須由我來選。”

唐小雅看著手上的鉆戒，心里很矛盾。她太想知道陳浩然的消息了，可是又不敢答應杜輝的條件。

以前，陳浩然曾多次提醒過唐小雅，讓她務必遠離杜輝，小心被騙。

“做夢。”

唐小雅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聽到這個回答，杜輝并沒有生氣，反而端起檸檬水悠然自得喝了一小口，然后心里默默的數著數字。

1，2，3……

當數到6的時候，唐小雅回來了。

“多久可以有消息？”

“一個星期。”

“這么久，可以快一點嗎？”

“我認識的那個人去外地了，要等他回來才行。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省得說我乘人之危。”

“說話算數？”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行，好吧。”

杜輝的喜悅之情難以掩飾，連忙夾了根羊排放到唐小雅餐盤里。

戀人生死未卜，她哪里吃的下。

她又看了一眼鉆戒，突然覺得陳浩然媽媽說的很對，確實是自己的錯，自己果然就是個災星。

如果當初沒轉專業，就不會來Y城。如果那天她聽了陳浩然的話，沒有提前下班，也許這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了。

想著想著，唐小雅眼中布滿了淚花，愧疚不已。

浩然，不要怪我。

現在除了杜輝沒人能幫我。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整個X城的醫院都找過了。

浩然，你到底在哪兒了？

我好想你，特別想。

…………

杜輝看著轉頭抹淚的唐小雅，知道她心不甘情不愿，于是將紙抽盒遞了過去。

“別哭了小雅，很快就會有消息的，別擔心。”

唐小雅沒有接話，只是抱著杯子，喝了口檸檬水，繼續考慮醫院的事。

岔開話題，成了當務之急。

“小雅，你弟弟今年九月該上五年級了吧，學習怎么樣？”

“還可以。”

“說不定以后會和你一樣，在初中跳級，成為學霸，哈哈哈。”

“跳級有什么好的？”

“這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

“也許吧。”

很顯然，杜輝轉換話題的效果并不理想，唐小雅對此毫無興趣。

出院后，她沒回過一次H城。

過年期間，無論唐國棟怎么勸都無濟于事，唐小雅依舊是不肯回家。她把所有的心思和時間都放在尋找陳浩然上，只盼著可以早一點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