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馮福清他們的嘲諷,張飛宇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正常情況下,多空對峙的時候沒人會玩假突破,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豫南幫要坑殺韓君他們,就必須玩假突破。
三年前韓君逼倉成功,豫南幫損失慘重,豫南糧食系統多位領導被摘烏紗帽。在知道韓君秘密抵達管城,準備再次逼倉后,本來就對韓君恨得咬牙切齒的豫南幫制定了復仇計劃。他們準備將計就計,假裝被韓君他們打敗,讓韓君他們把綠豆價格拉到高位,然后全力出擊,將韓君從云端打落,讓他們賠得傾家蕩產。
這個計劃有個很大的問題,假設豫南幫下十萬手空單,韓君從3600元拉到4000元,那他們就要虧4個億,就算不會爆倉,也很難組織大規模反擊。為了減輕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搞假突破,讓散戶以為11月合約未來會跌,讓散戶跟風下場做空。
這樣一來,韓君他們的倉位大大增加,豫南幫的倉位卻增加不多。等韓君他們將11月合約拉到4000元,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他們再全力出擊,將其從云端打落。
張飛宇不可能把這些說出來,對眾人的嘲諷沒放在心上。
11月合約跌破3590元后,多頭開始全力在3580元的價位上構筑防線。現場的散戶們都摒住呼吸,眼睛緊緊盯住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甚至連想上廁所的也竭力忍住,生怕在離開的時候行情發生變化。
在大筆買單推動下,多方很快收復3590元失地,向3600元發起沖擊。空方只是在3600元筑起一道3000多手的脆弱防線,卻根本無法抵擋多方的猛烈沖擊,防線很快被突破。綠豆價格迅速攀升,3610元、3620元……
馮福清他們目瞪口呆,做夢都沒想到11月合約這么快就漲回來了。剛才嘲諷張飛宇的人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好像被扇了巴掌似的。
這家伙到底是賭氣下單的菜鳥,還是看穿了一切的高手呢?
安慧眼神復雜地看著張飛宇:“張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是假突破?”
張飛宇不想多解釋,吐出一個最簡單的答案:“感覺。”
等11月合約漲到3640元,張飛宇平掉手中的全部多單,賺了8.6萬。隨后他在3650元做空200手,最終以3610元的平均價格平倉。整個下午,他一共賺了17.6萬元,賬戶總資金飆升到47萬元。
兩天之內11月合約兩次跌破3600元,最低一次跌到3580元。散戶都認為下跌趨勢已經出來,空頭很快會發起更猛烈攻勢,將11月合約打到3400,3300,甚至更低。
不過空頭似乎故意跟大家對著干,接下來兩天,并沒有發動猛攻。
在這兩天里,綠豆價格始終在3640元到3590元之間波動,行情就像溫吞水似的。雖然多空雙方都都按兵不動,但散戶都感覺暗流涌動,覺得對峙局面很快會被打破。
在這兩天里,張飛宇繼續刀口舔血生意,價格低就做多,價格高就做空。由于行情平淡,成交量很小,他的收益也大大減弱,星期四他只賺了3萬,星期五也只賺了5萬。
到星期五下午收盤,他賬戶中的資金變成了55萬。
由于王新民說的大行情沒有出現,張飛宇每天能賺錢。馮福清他們終于確信張飛宇真的是短線高手,對他也客氣了很多。他們偷偷觀察張飛宇的動靜,等張飛宇下單,他們立刻跟進,在張飛宇屁股后面下單。等到張飛宇賣出,他們又立刻跟著賣出。
張飛宇知道馮福清他們偷偷跟著自己下單,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下單信息。期貨是一個選邊站的游戲,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己方陣營大,力量越強,那獲勝的可能就越大。
當然,如果你是游資或者是莊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莊家或游資一旦暴露自己的倉單,很容易被其他人聯合起來圍剿,這叫圍獵逼倉。中航油事件、國儲銅事件、原油寶事件,以及青山鎳事件都是典型的圍獵逼倉。
星期五下午收盤后,安慧拉著張飛宇,客客氣氣地道:“張先生,你對11月合約接下來的走勢怎么看,還是堅持看多,認為會漲嗎?”
馮福清他們齊齊望向張飛宇,想知道他改觀點沒有。
張飛宇微微點頭:“沒錯,11合約會漲。”
安慧皺眉道:“可現在大趨勢是向下的,基本面也不好。”
張飛宇真的有點煩了,說又不信,偏偏還老問,毫不客氣地道:“基本面?你去過東北,以及其他綠豆產區嗎?你跟種綠豆的農戶交流過嗎?你跟綠商戶交流過嗎?你以為坐在電腦前看看文華財經,看看媒體報道,就叫了解基本面?你連基本面的門都沒摸到。”
安慧被說得面紅耳赤,心想很是不忿,人家就是問你一下,干嘛說這么難聽啊,拽什么拽嘛,真是過分!她強壓心中的不滿,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你下單的方法很奇怪,倉位特重,難道不怕做錯方向導致巨虧嗎?”
張飛宇沒想到自己把話說的這么難聽,安慧還能不恥下問,不由高看她一眼:“這是踏浪改進版,是華爾街一位著名交易員創造的。說起來很簡單,當價格達到日內走勢圖上的關鍵價位時,以超出平常的承受能力,建立很大頭寸。比如平時下5手單,這個時候下二十手,同時設置距離建倉價極近的止損價,一般是10個點。建倉之后,如果價格按我下單的方向走,就持倉不動;如果價格走勢沒有如我所愿,那就會迅速清倉離場。
這種交易方法有點像沖浪,交易員總是想踏準波浪的節奏,捕捉恰當的時機沖上浪尖,因此被稱為踏浪。采用這種方法,只要踩準節奏,能賺幾百個點,甚至更多,但承擔的風險卻不大,只要虧損10個點就會清倉離場。
這種方法在七十年代的華爾街很好用,到八十年代就大打折扣。在八十年代,美國期貨價格突破關鍵點后往往會產生回拉,再加上有假突破,就很少有人用這種方法了。不過這種方法在我們國家很適用,我們國家散戶多。散戶做交易有個特點,喜歡追漲殺跌。一旦價格突破關鍵點,他們會蜂擁而入,大規模買進,不會像美國那樣出現回拉。”
馮福清他們第一次聽到踏浪,有種江湖新手得到《九陰真經》的感覺。他們內心震動不已,望向張飛宇的眼神帶著敬畏。難怪張飛宇不把王新民放在眼里,原來掌握了美國華爾街的技術,只是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學來的!
張飛宇沒功夫跟一群菜鳥扯閑篇:“我還有事,不跟你們聊了。”
說完,他在眾人充滿敬畏的目光中飄然遠去。
安慧看看張飛宇遠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這家伙真的太拽了。
馮福清跟著張飛宇下單,賺了幾千塊錢,對張飛宇的短線技術很佩服,但對張飛宇的預測有點拿不準,不由問道:“王新民是高手,張飛宇也是高手,可他們兩個的觀點完全相反,你們說他們誰的觀點是對的,我們應該聽誰的?”
張莉第一個開口:“我相信王新民的判斷。最近幾天一直是空頭在進攻,多頭在防守,價格也在往下跌,下跌趨勢明顯;只要再來幾次進攻,多頭就有可能被沖垮。”
陳紅軍看法相同:“張飛宇技術不錯,但太年輕了,沒法跟王新民這種老江湖比的。”
趙軍附和道:“王老板是從幾萬做到千萬的高手,張飛宇怎么能和他比。”
胡衛東卻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我相信張飛宇的判斷。”
吃過晚飯,張飛宇到教室看書。
晚自習開始后不久,李勝利來了。他把張飛宇叫到樓道里,神情嚴肅地道:“班里老師反映,最近你每天下午都不上課,怎么回事啊?”
張飛宇知道李勝利會跟自己談這事,早準備好理由:“我的情況你是了解的,我學習成績本來就一般,要考上重點大學幾乎不可能。現在我家里面又出了事,我受到的打擊特別打,很難安心學習。以我現在的狀態,恐怕考二本都考不上……”
李勝利以為張飛宇不想讀書,直接打斷他的話:“飛宇,我知道你父親的事對你打擊很大,但你不能自暴自棄啊!現在這個社會,不讀書怎么行啊?你非常聰明,只不過你性格比較懶散,不是特別用功。只要你用功的話,肯定是能考上一所好大學。你千萬不要自暴自棄,一定要好好讀書!”
張飛宇哭笑不得:“李老師,你誤會了,我沒有說不考大學。”
李勝利一怔:“那你是怎么回事?”
張飛宇解釋道:“我是說以我現在的狀態考上好大學很難,寫作是我的長處,我打算考藝術院線的文學專業。藝術院校分數線比較低,主要看藝考成績。文學專業的藝考主要看寫作能力,這是我的強項,考上的把握比較大。讀文學專業,將來我可以繼續寫作,也可以做影視編劇,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最近我找了個老師進行藝考方面的培訓,每天下午要去上課。他在南城藝術學院幫我聯系了一個老師,下個月我還會到南城去做考前培訓。我不是逃課,是在為藝考作培訓,我肯定會參加高考的。”
李勝利見張飛宇不是輟學,是準備考藝術學院,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你這么聰明的孩子,要是不讀書,那就太可惜了!我會把這事告訴其他老師的,你繼續看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