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屏因為在北漢朝廷樹敵太多,幾乎得罪了朝中官員。像這樣的人,在朝中也無法立足了。北漢主劉鈞賜他提前告老還鄉,不僅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朝中無休止的爭執。
因為北漢主心里明白,歐陽屏已經成了朝中官員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樣的人,已經沒有留在朝中為官的必要了。
因此,讓他“風風光光”地離職,告老還鄉,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回到老家晉陽鄉下的石門鎮,為了給自己養老,他早就蓋起了一座很氣派的房子。起名為“逍遙莊”。而且,還私自招募莊丁。連同家奴一起,共計一百多人。
這日,歐陽屏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到十幾年的那件事。也就是讓張青李得追殺慕容廷的事。他感覺最近眼皮一直跳,有些心思不寧。有時閉上眼睛,幻覺被人追殺。他想,難道當年追殺慕容廷,沒有斬草除根,而留下禍患嗎?不行,得找張青李得問一問。
于是,他讓隨從歐陽禮把張青李得叫來。兩人來到會客廳后,恭立在一邊。張青說:“老爺!叫奴才前來,有何吩咐?”
歐陽屏頭都懶得抬一下,慢條斯理說:“還記得十幾年前,追殺慕容廷的事嗎?”
“老爺!奴才記得。老爺怎么突然提起它,怎么啦?”李得心里格噔一下說。
“你們實話告訴我,慕容廷一家老小,你們是不是斬草除根,不留禍患?”歐陽屏說著,用犀利的眼光看著他們。
兩人一看,心里感到發毛,趕快避開那犀利的眼光,不敢和他對視。張青心想,當時遺漏了一個嬰兒,我和李得可是私立盟約,保守秘密。難道老爺發現什么蛛絲馬跡了嗎?
李得言不由衷地說:“當時回府后,我們就告訴老爺,干得漂亮,沒有走漏一個人。連官府都以為是山賊土匪所為,不會疑心是我們干的。此事都過去十幾年了,我們也差不多快忘了。老爺舊事重提,難道發現什么不對勁嗎?”
“就是。老爺!有什么疑問,您可以提出來,大家一起分析分析。”張青附和說。
“你們總是信誓旦旦地說,沒有走漏一個人。但老夫總覺得最近心思不寧,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老夫最近從朝中的一個朋友的口中,知道當年慕容廷的小妾劉氏,生了一個男嬰。你們實話告訴老夫,你們當時有沒有看到一個嬰兒?或者說,你們也親手殺死了那個嬰兒?!睔W陽屏的目光,更加咄咄逼人,而且,還透露出一絲殺氣。
“這......”兩人大驚,無言以對。在歐陽屏犀利的目光下,兩個徹底破防了。
看了兩人那慌張的表情,歐陽屏已經知道了答案。說:“虧老夫把你們當人看,你們卻如此不盡忠盡職。像這樣的大事,你們想瞞老夫一輩子嗎?”
兩人聽說,嚇得渾身發抖,撲通地跪到地上,口稱:“奴才該死。的確有一個嬰兒沒有解決掉。但是,當時的情景,我們也是迫于無奈,并不是我們有意而為之?!?
于是,張青便把追殺慕容廷的前后經過,如實地告訴了歐陽屏。
歐陽屏聞言,沉吟不語。
過了好久,他才說:“這么說,那個男嬰被那伙山賊救走了。屈指算來,那男嬰也已經十四、五歲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會千方百計去尋仇。到時,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區區一個少年,有什么可怕的。再說,我們倆也不是吃素的?!崩畹眯U不在乎地說。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這個禍患不除,終究是寢食難安。你們不要把自己估計得太高,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依老爺之見,我們該怎么辦?”張青說。
歐陽屏若有所思地說:“當時殺害慕容廷一家,是不是在一個叫石山驛的地方?”
“沒錯。”李得點點頭說。
“據老夫所知,石山驛附近的山賊,惟有新建寨的馬忠一伙人。那個男嬰,說不定是他們救走的。為了不給以后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你們想辦法前往新建寨,私下了解一下。如果那個男嬰確實是那里的人救走了,你們就想辦法把他做了,永絕禍患。你們明白老夫的意思嗎?”
“明白!我們這就行動?!睆埱帱c頭說。
兩人退了出去。第二天,便在“逍遙莊”消失了。
一日,新建寨來了兩個道士。他們自稱法術高超,可以幫人驅鬼鎮邪。
此時的新建寨,所有的青壯年男丁,都隨寨主馬忠投軍去了,留下一些老弱病殘的男人和家眷。他們仍然從事耕作,生產出來的糧食,如果吃不完,便囤積起來,做到有備而無患。
兩個道士來到新建寨,正好遇到馮素愛和女兒馬小雪。一個道士趨前唱個諾:“敢問夫人,馬寨主家住哪里?”
“你們找馬寨主干啥子?”馬小雪問。
“貧道想向他了解一些事情。”
馮素愛說:“可惜他不在寨子里,你們可要失望而歸了?!?
“他去了哪里?”一個道士不解地問。
馬小雪快言快語,不知道“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的道理。說:“馬寨主是我爹,他帶領寨丁從軍去了?!?
“哦,原來如此。”一個道士說,“實不相瞞,貧道慕容氏,據說幾年前,家鄉發生旱災,有一個男孩流落到這里,他也姓慕容,是貧道的侄子。我哥在四處找他,我們云游四方,也在幫他找找。你們寨里,可有姓慕容的少年?如果有的話,他如今可是十四、五歲的少年?!?
馬小雪聽說,不假思索,破口而出:“有!”
“真的!他如今人在哪里?”
馮素愛畢竟是有歲數的人,她知道人心不古,世間險惡。她拉了一下女兒,白了女兒一眼??墒牵畠阂呀浾f出去了,也只能將錯就錯。說不定,慕容云的家人真的在找他。說:“他叫慕容云,是我家的義子。”
“是不是十四、五歲的少年?”
“是的,”馮素愛說,“不過,他不是幾年前流落至此的,而是十四年前,我夫君在石山驛救下的嬰兒,我們把他拉扯大的?!?
“既然是嬰兒,你們咋知道他姓慕容?”
“因為嬰兒的脖子上,掛著一條刻有‘慕容’二字的銀吊墜。我們斷定,這個孩子姓慕容,便給他取名為慕容云?!?
兩個道士一聽,心里暗暗高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們要找的這只“漏網之魚”,原來真的在這里。
原來,這兩個道士不是別人,而是張青和李得裝扮的。
這時,張青試探地問:“慕容云如今在哪里?我們想見見他。我哥知道他在這里,肯定高興死了。如果方便,我們想帶他回去與家人團聚?!?
“這事,又要讓你們失望了?!瘪T素愛說。
“這又為何?”張青吃驚地問。
馬小雪插話說:“前些日子,他被一個老和尚收為徒弟,帶往少林寺去了。”
兩人愣在哪里,不知該說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