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年前的一個冬天,珠門的冬天來得晚但只要一來就能夠感覺到冬天的存在感,我們每個人凍得都跟個孫子似的蜷縮在自己的大衣里頭往聚會的地方走,大概有個七八個人,都是學生會的人,齊聚在一起圍著火鍋侃著大山,你一句我一句的一副熱鬧祥和的場景,我身邊坐的是文川,那會兒我們正是熱戀期不管走哪兒去都得挨著座兒,我右邊是文川左邊是余晴。我看著文川一直和大家敬酒喝酒時不時還笑幾聲,余晴湊過來跟我說:“你真是改變了文川很多呢。”我轉頭挑了挑眉:“怎么說呢?”她笑著看著文川說:“以前他可從來不會來聚會,就算來了也是一個人悶著玩手機,自從和你在一起啊,他活潑了不少,聚會也參加了,手機也收起來了,居然還會跟大家喝酒開心的時候連祝酒詞都唱起來了。”惹得我哈哈大笑起來,她繼續(xù)說:“雨笙你真了不起,我可沒有你這本事。”
她剛說完沒多久,厚重的玻璃門被人推開,掛在玻璃門把手上的鈴鐺直響,因為推開的速度太快力氣太大,鈴鐺比一般時候還要響,所以引得我們這桌人所有人的側目注視,進來的是一個高高的男生,穿著干凈整潔,頭發(fā)梳得往后倒,在那個年代只有貓王才弄這樣的發(fā)型呢,但不得不說這樣的發(fā)型的確讓我們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細細想來,這好像就是第一次見到丁嘉明,也就是余晴后來的前夫。
他的手放在身后不知道他搗鼓著什么,我稍稍往后看他的時候發(fā)現(xiàn)后背藏著一束花,是白百何,眼神一直在尋找著什么,直到落在了余晴身上,然后堅定地朝我們這邊走過來,那步伐讓我覺得他就是在國慶閱兵儀式上。走到我們身邊以后丁嘉明二話沒說就跪了下來,當然是單膝下跪,從身后拿出了那束白百何“唰”地出現(xiàn)在了余晴面前,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余晴,他看著她說:“余晴,我喜歡你很久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那是他的第一次告白,當然是以慘痛作為結尾,余晴也二話沒說直接站起來把花放進我們吃得差不多的火鍋里,整了一個鮮花火鍋,然后歪著頭跟仍然跪著的丁嘉明說:“我跟你說過了,咱倆沒可能。”拿起包瀟灑地離開了火鍋店。
后來余晴和我說這男孩兒早就和她在短信里、電話里都告白了一遍,還發(fā)了很多很多的小作文給她,都被她拒絕了,但仍然賊心不死還這么猛追不舍的,我搖著頭嘴里“嘖嘖嘖”了幾下,然后看著余晴說:“有些人啊嘴里說說想結束單身,可當愛情來敲門又總是拒之門外。”她被我逗笑了:“咱倆合不來,你說愛情這事兒總得講究個緣分吧。”我又問她:“你們怎么認識的?”
“有一回我去上晚自習,黑燈瞎火的,東門附近的那片兒路燈不還壞了嗎,我走著走著突然有個人把我的包搶走了,嘿,我這暴脾氣這哪兒能算完啊,我就跟著追過去,邊追邊喊著‘捉賊啦,捉賊啦’然后我看見旁邊一個黑影‘唰’地從我身邊飛過去逮住了那個賊。那個黑影就是丁嘉明。后來那個賊轉交到派出所,我們也就認識了,剛開始我想他幫了我這么大一忙,我當然得請他吃飯啊,后來誰能想到賴上我了!”她雙手一攤,少女時期的余晴像極了現(xiàn)在所說的“直男”,然后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上一根。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問她:“大姐,你這還沒緣分呢?誰能碰到像你這么具有偶像劇情節(jié)的故事呢,你等什么呢?”當時的我完全忘了自己認識文川的時候也是粉紅得冒泡,也許偶像劇的確是騙人的吧,起碼它沒有告訴我們原來再美的開頭都會有一個不堪的結尾,比如余晴,比如我。
現(xiàn)在想想原來我還是他們倆的助攻,總之那個時候的我一直都挺看好丁嘉明的,有時候丁嘉明還會問我余晴去哪兒了,然后去那個地方“偶遇”余晴,還會問我余晴愛吃什么愛看什么喜歡什么顏色喜歡哪個明星,我事無巨細地全部告訴了他,那時的我真的很看好他們。我忘了當丁嘉明在第五次還是第六次告白以后,余晴終于同意和他交往了。
他倆公開那天還請我們吃了個飯,飯局上余晴居然一臉嬌羞,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丫這樣的表情,一看就是春心蕩漾了。我問余晴:“怎么,現(xiàn)在有緣分了?”她點點頭莞爾一笑:“嗯,他會突然出現(xiàn)在圖書館坐到我對面,還會拿著我最愛吃的巧克力面包,還會自彈自唱許嵩的歌,雨笙你知道嗎,那天我們?nèi)ス浣郑瑳]想到我們倆喜歡的顏色都是同一種,當時他又表白了,但我還是拒絕了,我覺得還太早。可第二天我收到他的短信,他說他媽媽讓他去國外留學,我本來想假裝瀟灑地祝他一路順風的,可我看著手機短信頁面怎么也按不下去這句話,最后發(fā)了‘你可不可以別走’然后,我們就在一起了。”
我點點頭說:“挺好的。”也許余晴想要的真的是一種緣分,而不是這種假裝出來的緣分,而我的幫忙讓這段感情變得處處欺騙,這就像是我小學的時候語文課堂上學到的救助海龜那篇文章,如果我救了第一只出洞的海龜,那么會有更多的海龜傾巢而出成為老鷹的口中鬼。我救了丁嘉明,可害了那個簡簡單單的余晴。
他們在一起以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膽,我害怕哪天丁嘉明就這樣拋下余晴離開,因為我知道那些所謂的緣分不過是我人為的,幸好之后丁嘉明和余晴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的,我看了都羨慕,看著余晴每天都笑著,甚至都胖了五斤,臉都被丁嘉明喂圓了,我才放下心來,這樣我才沒有愧疚感。
后來丁嘉明沒有出過,文川倒是出國了,我休學,休學前只跟余晴說了這件事,然后我換了手機號碼,不想讓他們再找到我,再后來他們畢業(yè)了,再再后來他們結婚生子,因為沒有我的電話也就沒有聯(lián)系我。
我看著面前撕心裂肺的余晴,想到了這么多事,然后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也一飲而盡,對著余晴說:“對不起。”她應該是沒有聽到,因為她自己的哭聲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