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開年,陳老板他親自緊抓著景區的工程進度,對博物館工作嗎,只是偶爾聽丁老念叨“這檔案工作是博物館基礎”“為了今后的布展工作這一步是至關重要的”這一類的話,如果是這樣,就請您老親自下場一顯神通啊?
其實書生看得出來陳老板的心思,這博物館的工作又不像搞工程啊、搞園林它們每天一個新變化,要真的魚目混珠、濫竽充數,他恐怕也是無法分辨的……
說實話,這陳老板真得感謝書生我了,山上庫房的每一件藏品都是由我一一看過,寫下的鑒定描述,而且為了不打擊到我們老板的積極性,書生還專門分出了一類,美曰其名“輔助展品”,至于為什么,有些稀碎的東西也得充分發揮它的剩余價值不是?
總之,書生負責的那部分工作已經基本收尾了,正想著忙碌了整整一年,終于有段時間可以清閑了,結果就接到陳老板的電話:
“小張啊?聽說丁館長已經帶領你們把山上庫房的東西全部鑒定出來了?”書生雖然毫不感到意外,但是嘴上還是要客套的。
“是的,他老人家也‘辛苦’了,這邊庫房還剩下一些測量數據和拍照的工作,還需要一些時間。”
“呵呵!”書生是無從得知這是在笑什么了,就聽見陳老板又扔給書生一個不小的任務。
“那你先帶幾個人來我家整理一下,這都是些好東西哦!我舍不得放在外面,東西堆太多了,就搞得連自己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了。”
“陳總,您是說去您家里整理?讓我們外人待太久不太合適吧?”
“沒事,主要看是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放心大膽去做,讓旭哥兒每天專門接送你們到我家來,其他的人在辦公室繼續工作,你不要怕辛苦哦,小張……”
于是一天之后,早上便坐著旭哥兒的車到了陳總家里,對了,丁老也來了,這樣艱巨的任務肯定是少不了他老人家的,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次丁老能發發善心做點什么……
那好吧,故事開始了,讓小生歇口氣,開扇讓那位書生接手吧……)
此時我坐在車上,看著車前的鐵門自己慢慢向兩邊滑開,陳老板這家,果然是沒讓人失望啊!一進門,正中的院子里便立著一塊“石敢當”,上面紅色陰刻、一列四字草書“陳家大院”,一股富家豪氣就突顯了出來。
(光富難貴哦……)
再說這大院的位置,原來也就離辦公室就不到一分鐘,沿著馬路拐進一條岔路,再沿著一條斜坡開上一會兒,便到了陳家大鐵門前。
等旭哥兒把車停好,我們在院落里下了車,書生便對四周開始品頭論足了起來。首先最顯眼的是前院這四棟小洋樓,“冂”字分布,一左一右,兩棟正對大門,白墻假瓦,紅頂五層。
我正在打量著這些房子,心里暗暗祈禱可別整出一、兩棟都是庫房這樣的事,或許是擔憂的神色太過明顯,文主任便靠過來寬慰我:
“都有人住的,陳總他們家只住了一棟,其他幾棟都送給他親戚朋友在住著的。”
聽見這個解釋,我才放心了一些。
說話間,從屋子后面沖出來一隊狗子,我遠遠看見它們沒有齜牙咧嘴,也就不怎么防備了,反倒是丁老,他下了車的人又想躲回車上。這時候旭哥兒與文主任都叫了幾聲“小花”,帶頭的那大黃狗便搖頭擺尾地蹭上來了,旭哥兒一邊逗弄狗子,一邊解釋讓老丁放心:
“丁館長,沒事的!小花聰明得很,車上下來的人它是絕對不會咬的!”
“這么親人?”我也彎腰去逗弄狗子,其實小時候我也養過狗,對于它們的習性還是有所了解的。
“不是親人哦,是聰明,認得人,對外人兇得很,以前這邊圍墻還很低的時候,就有小偷晚上從后花園翻墻過來,差點被小花咬死了,后來出了事才加高、加警報器,是怕鬧出人命來。”
我看著面前油光水亮的“小花”,要被這體型的狗子撲上來確實夠嗆,本想摸摸它那毛茸茸的腦袋,就聽陳老板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丁館長!久等了久等了!”陳老板身后跟著一位女性,要矮上他兩頭,稍稍看出一些疲憊的感覺,或許是這樣,我才認為她已經年過半百了,再看旭哥兒一溜小跑過去,在她面前甜甜地喊了一聲“吳阿姨”,這“陳家太太”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夫妻兩共同來接待丁老,邀請他老人家一同先到后花園轉一轉。
“走走走,我們先去后面花園轉一會兒,里面請了人正在搞衛生,灰塵大得很,小文啊?帶幾個人進去泡點茶后面來找我們!”
說完就要拉著丁老往房子后面走,看見我們幾個年輕人,便吩咐旭哥兒:
“旭哥兒啊,你也是經常過來玩的,算半個主人了,招呼一下張主任他們,我就不陪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目送領導們,一等看不見他們身影了,便去跟旭哥兒打趣:“聽到沒得,半個陳家公子爺,你要招呼我們點什么好東西了?”
旭哥兒瞇起眼睛笑著,慌忙擺起手來,對這個稱呼敬謝不敏。
打趣過后,尋思著屋里在打掃衛生,又不想跟著領導那邊去轉,就在前院四處觀察,想找個地方坐坐。碰上文主任回來,他讓兩位妹子端著茶盤去給領導們奉茶,自己帶著三杯茶過來找我們了。
我和旭哥兒道了謝,從他手上接過茶,就讓他說個能坐的地方,只見文主任先“呼呼”吹了幾下熱茶,喝了一口,才端著杯子讓我們跟著他走。
只走到左側房子拐角,便看到一張石質的四方桌,放置在花壇前面,在這四周沿著外圍擺放了很多石柱礎,我一見,心里有些歡喜,就抿著茶上前觀看。
(蓮花寶臺、四相平安、如意葫蘆、萬福金安…不錯不錯,有簡有繁、有方有圓、有近有古、有粗有細啊!)
見我看的仔細,文主任便出聲問我:“怎么樣?這些石磉墩不錯吧,當時大陳總要運過來的時候,那才真是惱火,重得工人都不愿意搬。”
“這不是磉墩哦,這是柱礎,也叫柱礎石,墊在這柱礎下面的石方、磚方、石塊、磚結構才叫‘磉墩’。”
“是嗎?陳總也是聽他們講的,但我估計你比他們搞得清楚些”文主任都習慣了,也不怎么在意,招呼我過去石桌上坐“以后要搬去景區的,堆太多了顯得這邊有點擁擠。”
這些柱礎都是一眼真的東西,也沒有精美到需要細細查看的地步,于是我便轉身去石桌那邊坐了,遠遠地看著后花園里大陳他們一行人,有妹子們端著盤兒在一旁奉茶,身旁又有一隊狗子前呼后擁,兩位領導慢慢走在那花叢錦簇的小道中,好不威風。
我看著那些狗子,扯了句閑話:“那小花一個母狗兒也能當頭呢,還曉得帶著隊伍跟到正主跑,是有些通人性了。”
“P個通人性,對了,浩哥兒,我還忘了提醒你一句,知道你怕坐車,但你千萬早上別一個人就走過來了,在辦公室那邊等我們一起。”
“跟狗子有關?”
“是啊,那小花惡得很,它就不咬車上下來的人,你要單獨一個人走進來,肯定咬你!”
(媽耶!感情它不是通人性,完全就是勢利眼啊!)
看著旭哥兒一臉嚴肅,這肯定不是開玩笑了,于是便回答他:
“好,我以后在小區前面那家夫妻店,一邊吃早飯一邊你們,有沒吃的打個電話,我點單。”
“那好,不過說起小花啊……”
“怎么?”
“惡得有點樣子了!”
“嗯?說來看看?”
“它爭寵啊,一搞就咬死其他的狗子,吃飯的時候要先給它,要不然,先給哪個,它就等人不在的時候,就把哪個咬死,都搞過好幾次了!”
“我C,這么惡的啊?”
“所以啊,讓你千萬別一個人走過來。”
“曉得了曉得了…”
“嗯……”
“……”
“有點無聊了吔,我都說了小花的事了,浩哥兒也說個么子和我們扯下白啊?”
(我C!圖窮匕見是吧!)
扯就扯吧,反正也是無聊,自己就拍著腦門兒想挖出個故事來。
(陳家……狗子……惡……)
“哈哈,還真有!”
石桌上另外兩人都向我靠了靠,我便說了起來:“我們這清末啊,有一名拔貢的貢生,是陳總的家門……”
“等一下!貢生我看電視劇還有,‘拔貢’是個什么玩意?”
我鄙視地看著文主任,解釋起來:“那是清代各省學政選拔的生員,就是和現在學校搞推薦差不多,十二年一次,每個府學二名,我們下面州、縣的就獨一個,選上去的學子就到京城考試,這就叫‘拔貢’。這考試只要合格,好的可以去做七品京官,稍次也是候補知縣。
再說這位考試合格,回鄉的貢生叫做陳賢方,為人風趣,特別喜歡惡作劇,常常不分官民貴賤就嬉戲別人一番,尤其擅長在文字上捉弄別人,但他呢,確實是一位“候補老爺”,官面兒上的人都不敢輕易得罪他,那下面的人就更別說了。
就說這天啊,他牽著自己家里一條母狗誑街,逛著逛著就逛到衙門口了,外面兩個守門的恰好不認識他,就要拿棍子趕他走,還好班頭看到了,趕緊攔了下來,去跟他打哈哈。
‘陳老爺好啊,在遛狗子么?’
陳賢方心里不高興,就想懟這些當差的幾句,想了一下,就說:
‘我不是遛狗子,專門到你們衙門,來給母狗兒配崽的。’
班頭想都沒想,就去接話:
‘陳老爺家里連個好的公狗兒也沒得么?還要到我們衙門里來找?’
‘有是有,MD,哪有衙門里狗R的惡喲!’”
文主任正在喝水,笑得“噗”了一聲,還好他先轉頭了。
正好領導們轉了一圈也看見了我們,已經在走了過來,我便拍了拍屁墩兒,干脆站了起來。
“在笑么子?小文笑得茶都噴出來了?”
“哦,是在說陳總您兒清末的一個家門,我們下面始縣的,很有才,喜歡用文字去捉弄別個。”
“是嘛?我樓上倒是有不少字畫了!小張你要帶著他們好好整理一下啊…”說完這話就去哄老丁:“那些小玩意嗎,小張就能看了,丁館長我們去看看我才收的幾件珍品啊?說不定以后就是我們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哦!”
擺爛時間完了,前面的工作就只是按類整理,純純的體力活,我只得活動了下身體,跟上了前面兩位領導的步伐。
(各位,那下次請了吧,書生要收扇當苦力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