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程勁松動了動嘴唇，剛想說住他那，但一想到他現在還沒正式娶她，要是就這么住一起了，是會被人說閑話的。

萬一再有人去舉報妍妍作風有問題，那以后宣傳欄的畫報肯定不會再讓她出了。

所以哪怕程勁松都要急死了，還是硬生生將已經到嗓子眼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咳咳！”阮嬸子也怕他真的說了這話，嚇得趕緊咳嗽起來，然后搶嘴道：“阿妍，你就先到……”嬸子這暫住吧！

然而，不等話說完，就聽一道年邁的聲音急切的傳來。

“阿妍丫頭，奶奶來了，奶奶來了！”大家一扭頭就瞧見顧老太拄著拐棍，明明腿腳并不利索，可還是盡可能加快速度趕來。

“奶奶來帶你回家了！”

老人家嗓音雖哽咽，卻十足有力，在這十里八鄉的山頭回蕩不絕。

她要讓大家知道，她的阿妍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這個疼她的奶奶還沒死呢！

“奶奶！”聽到老人家的哭聲，顧妍瞬間破防，拔腿跑向她。

此刻時間像被按下了慢進，所有人都成為了背景板，只有祖孫倆在寒風中雙向奔赴，終于雙眸含淚的擁抱在一起。

老人家早些年還比顧妍高，但因出身不好受盡了苦楚，繁重的活計叫曾經養尊處優的她骨骼縮的厲害，如今竟是比顧妍矮了近半個頭。

顧妍摟著她根本沒幾兩肉的身子，眼淚像不要錢一樣灑下來。

奶奶這輩子也是命運多舛，少女時是這附近土財主家的掌上明珠，享盡榮華富貴，后來家道中落，不得已嫁給顧老頭當繼室。

結果沒幾年顧老頭就去了，等好不容易將兩個繼子撫養長大，誰想嚴打又來了，他們為了自保，紛紛和她劃清界限。

那些年里，奶奶先是在農場勞改，后來平反了才給回的生產隊，因著被傷透了心，所以之后她寧可住在生產隊的牛棚里，都不愿再回兩個養子家中了。

“奶奶的阿妍受苦了。”顧老太緩緩抬頭，粗糙的手撫摸著顧妍凌亂的頭發，兩行清淚情不自禁順著渾濁的眼珠子流至下巴。

這可是從她自出生就養在她膝下的姑娘，想當初有她在的時候，那李招娣哪敢明面上虧待她，沒想到她被帶走后，那李招娣竟敢如此糟蹋她。

而這可憐的傻丫頭，每次跑來農場偷偷見她時還都報喜不報憂，說在家吃飽穿暖，李招娣待她也很好。

她的心啊，真是猶如刀割！

“奶奶別哭，看到奶奶，阿妍就不苦了，一點也不苦了。”顧妍一邊為她擦眼淚，一邊又沖她綻放著笑容。

她是真的不苦了，因為奶奶和程勁松一樣都是她的精神支柱，是治愈她和救贖她的存在。

“傻孩子。”見她還反過來安慰自己，這叫顧老太的心酸的更厲害了。

下一秒，她就指著始作俑者顧父，狠狠的將他大罵一頓：“你們兩口子，還是個人嗎，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我的阿妍，你們配為人父母嗎！”

顧老太的眼神中都是怒意和惱恨。

想她這輩子掏心掏肺的對兩個養子好，哪怕是她自己不吃不喝，她都不能叫他們餓著，從小到大更是連句重話都沒說過，可結果呢，卻是養出兩條白眼狼。

“這，這……”顧父其實很不服氣，在他看來，她一個成分不好的后娘有什么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可是她到底是他的長輩，又當著眾人的面，他也不敢去頂撞她啊。

顧老太冷哼一聲，也不想聽他廢話，直接強勢的說道：“阿妍我就帶走了，現在你們也斷絕關系了，以后你們一家三口要是再敢找她麻煩試試！”

要是曾經，她肯定不會是這個態度，但是被拋棄的痛早已讓她的心徹底冷了。

除了阿妍外，她不會給顧家任何人好臉。

“不會，不會的。”顧父還能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誰稀罕再去找她。”顧大寶更是拿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他們又不是離了她就活不了了！

顧老太直接無視顧大寶，回過身時像變臉一樣，笑瞇瞇的用和藹的聲音問：“阿妍啊，還有沒有東西落在家里，要不要去收拾一下再走？”

“不用了奶奶，家里也沒我什么東西，沒必要收拾了。”顧妍搖搖頭。

她肩膀上的布背包中，早就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了。

她可不想再踏入那個冷血的家半步了。

“好，那奶奶帶你回家。”顧老太握住顧妍的手，每一層褶皺都帶著滿滿的疼愛，像是隨時能溢出來一樣，聲音更是鏗鏘有力。

這直接把顧妍的安全感拉的滿滿的！

“阿婆，妍妍，我送送你們。”見祖孫倆就要離開，一旁的程勁松立即上前，跟在他們身側，像護花使者一樣保護著她們。

顧妍抬眸望著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看身旁的奶奶，手指撒嬌似的晃著她的袖口。

她自然想和他多待會，只是長輩在面前，自然要長輩先同意才行。

“孩子，正好我也有話要和你說，那就一起走吧。”顧老太看到孫女那張像含羞花苞般的臉頰，哪還能看不懂她的暗示。

“長的可真俊，是個好小伙，又懂禮貌。”顧老太不僅又夸了夸程勁松，還借此膈應某人：“不像有的種，連吭都不吭一聲，想當年我還不如養條狗呢！”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誰不知道這說的就是顧父。

眾人頓時一陣哄笑。

如果八卦有榜單的話，那顧家兩兄弟當年和后娘劃清關系這事一定能排前五。

當時，他們可說了一大堆莫須有栽贓她的話，生怕她被判的不夠重一樣，簡直毒辣至極。

被大家用譴責的目光盯著，顧父面上當即一陣火辣辣，連忙要上前：“娘，我也送送你。”

“還是省了吧，以后娘也別叫了，我又沒生過你，我怎會是你娘！”顧老太冷笑一聲。

這熟悉的話，叫顧父的臉更加漲紅，活像被扇了幾個大嘴巴子一樣。

當然，人群中的顧老二也是如此。

因為這話，就是當年他們親口說的——你又沒生過我們，你怎會是我們的娘，你就是個臭千金，是剝削的存在，你這樣的人哪里配當人母！

就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妄圖將近三十年的養育之恩抹除掉，可謂是沒良心到了極致。

顧妍立馬“呸”了一口，帶著奶奶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