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匆匆那年
- 夢中的歡快葬禮和許多異鄉的故事
- 恒德道哥
- 2468字
- 2022-05-13 08:53:52
二十七歲的顧秉業遇到安藝惠七天后的一個夜晚。
夜色撩人,星辰寂寥。
酒店里,顧秉業赤裸上身,只圍著一塊浴巾,從浴室里走出。
看著床上熟睡之人潔白的后背,顧秉業在床邊坐下,點了一根煙。
用力吸了一口,吞入肺中,從鼻孔緩慢吐出。
顧秉業試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讓自己安心,卻發現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早在17年前那個模糊的盛夏埋下了伏筆。
此時,他又想起了一個星期前,再次與安藝惠相遇的那個遙遠的午后。
……
“加藤同學。”
看著前面那個長發及腰,身穿居家服的美麗少婦,顧秉業遲疑著叫出她的名字。
她轉過身,愣了兩秒,眼神才亮起來,微微一笑,輕輕啟齒,用和十年前一樣柔和動聽地聲音回應。
“是你啊,六業同學。”
“加藤同學……”
話一出口,顧秉業便察覺不對,改口說道:
“安藝同學,好久不見。”
日本女子嫁人后要改為夫姓,對方已經不是加藤同學了。
眼前這女子,現在的名字應該是安藝惠。
安藝惠……
看著小腹隆起的她,顧秉業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滿是苦澀。
她不該叫這個名字的……
安藝惠……或者說十年前的加藤惠,曾經和顧秉業有過一段單向的感情糾葛。
在這場青春的爭斗中,顧秉業是失敗者。
“前面有個咖啡館,我們聊聊吧。”顧秉業向老同學安藝惠發出邀請。
安藝惠遲疑兩秒,輕輕點了點頭。
和安藝惠隔桌而坐。
顧秉業原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個她。
這時他發現,他錯了。
回憶遠比想象中來的迅速,復雜。
顧秉業又一次憶起那個夏天。
那個淡藍色的盛夏,我無疾而終的愛情。
我們的故事要從什么時候說起呢?
10年前?
不,是17年前……
……
17年前,顧秉業還只是個小學生。
對于小孩來說,最高興的時候,莫過于放暑假。
顧秉業卻討厭暑假。
“我討厭暑假,因為在夏天,比什么時候都寂寞。”
那時的蟬鳴喧囂,毒辣的陽光灑在身上,顧秉業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冷。
顧秉業這一世,名字叫六業秉輪。自幼父母早亡,寄居在伯父家。
長久寄人籬下的生活,養成了他陰郁的孤兒脾性。
他不喜歡說話。
身邊也沒有可以被稱為朋友的存在。
熱烈的盛夏,唯一能和我產生交集的同班同學,他們不在我身邊。
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討厭夏天。
這就是在遇上她之前,顧秉業對于夏天的所有回憶。
直到17年前那個遙遠的盛夏,顧秉業自己修造,以供自己蜷縮的石壁,轟然倒塌。
“很多年后,我回憶自己可笑又悲慘的人生中,可以與‘至福’這個詞聯系起來的事物,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遙遠的盛夏。那個湛藍的季節,我遇到了她。我的小天使……”
……
縱使心中有如同海嘯般狂暴,億萬噸海水奔騰的感動和狂喜,落到筆下,卻又無比乏味平淡,難以將那種激動的感覺描繪百分之一。
但即使是17年后,顧秉業再次回憶起與她相遇的清澄明亮的早晨,還是會忍不住微微閉上雙眼,回憶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在那個淡藍色的清晨,我的小天使向我伸出了手:
“要來和我們一起玩嗎?”
孤獨一人的顧秉業面前站著兩個人。
安藝倫也,澤村·斯潘塞·英梨梨。
向他伸出友誼之手的兩人。
兩個他后來的朋友。
一個受愛慕的天使。
……
我有一個戀情,它永遠無法實現,因為我與夢中的她是世界上相隔最遠的人。
阻攔在我們中間的,除了我與她本身的差距,還有這個世界本身。
想到這里,顧秉業看向英梨梨。
她正與安藝倫也親切而熱烈地交談,兩人毫無拘束的模樣,讓顧秉業想起兩小無猜和青梅竹馬兩個詞。
看著她們,顧秉業眼神陰郁。
小天使純真,而無窮無盡。
可我的小天使的笑容,卻不是對我綻放。
我只是在冒著寒氣的陰森深巷里,仰望天堂。
她潔白稚嫩的臉頰帶著紅暈,櫻花色的下唇閃耀著光澤,我幾乎要崩潰了!
小學五年級,開學后,顧秉業寫了一封情書,趁下午放學所有人都回家后,放在英梨梨的書桌里。
第二日,看見這封信,英梨梨愣住,呆在原地。
一個女孩湊過頭,“澤村,怎么了?……唉?是情書嗎?誰寫的?”
聽到這句話,班上瞬間沸騰了,所有人都看向僵在原地的英梨梨。
處于視線中央,英梨梨的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紅。
顧秉業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雙手插兜,靜靜注視著她,同時分神看向安藝倫也。
“才,才不是呢!”英梨梨大聲說道,“我才不會接受這封情書,誰會喜歡他啊!”
她拒絕了……顧秉業內心突然松了口氣,同時又忍不住再次扭頭看了一眼。
算了,就這樣放棄吧,我和我的小天使之間是不可能的。
以后我只能把這份愛藏在心底,免得看到她憎惡嫌棄的眼神。
后來,顧秉業僅有的兩個朋友,英梨梨和安藝倫也之間鬧了矛盾,甚至到了絕交的地步。
顧秉業夾在兩人中間,難免會有尷尬,甚至到了必須做選擇的地步。
選擇繼續和誰做朋友?
安藝倫也?還是英梨梨?
顧秉業想了許久,最后帶著最新漫畫去找了英梨梨。
交換漫畫,顧秉業隨便瞟了幾眼,移開視線,看向盤腿坐在地板上的英梨梨。
她緊緊盯著漫畫,好看清秀的眉毛輕輕擰起,頭發散亂,全然不像在外人面前表現的那么優雅端莊。
這就是英梨梨,一個喜歡宅興趣的女孩,顧秉業的朋友。
“莉莉。”顧秉業用對她的專用稱呼叫了她一聲。
“什么?”英梨梨沒有抬頭。
“我喜歡你。”
“哦……唉?!”英梨梨全身變得僵直,抬頭看他,眼神躲閃,“那,那封信不是玩笑嗎……”
“不必回答我。”顧秉業扭開臉,“我只是想確定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忘記我剛才的告白,我們繼續做朋友。”
星期一。
“早,莉莉。”顧秉業微笑著向英梨梨揮手。
英梨梨卻目光躲閃,“……早。”
顧秉業像是忘了周末發生的事,自然地與英梨梨交談。
就這樣升上了國中,英梨梨與安藝倫也之間的關系也有所緩和,卻遠遠不及幼時般親密。僅僅達到一個月能說一句話的地步。
顧秉業和兩人都保持著來往,也只和兩人有著牢固的聯系。
顧秉業偶爾會再向英梨梨告白,看著她尷尬嘴硬的模樣,哈哈大笑。
隨后就像將這件事忘了一樣,英梨梨想談論,顧秉業也會岔開話題。
“不管看幾次,莉莉這樣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顧秉業回家路上想到英梨梨的臉,不禁笑出聲,隨后又是長久的沉默。
“莉莉喜歡的人……是安藝同學。”
顧秉業變得面無表情,雙手插兜,默默往回走。
顧秉業不知道自己和她之間的關系會走向何方,
甚至夜晚會為自己白天的舉動而后悔,同時又開始痛恨自己的軟弱。
直到高中二年級后,一切都變了。
顧秉業原本不溫不火的,他以為會循環往復一萬年的生活,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