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開彧瞟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傾墨：

“我既容你，就是相信你，你不必請罪。起來吧。”

~~~~~~

行至殿外，正看見柯那略帶著呼呼啦啦一幫人等著。

“這是干什么？生怕傳得不夠廣是不是？”越開彧詰問。

“不敢。”柯那略微垂頭回道。

“等著。”越開彧提起衣擺跨進前殿，荀時傾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緊張地觀察她的表情。

越開彧握住他的手，安撫地笑道：“我相信你，這件事你自處理，我不過問。”

荀時傾略微安下了心，微微點頭，快步出去了。越開彧眼神示意傾墨跟上，解釋清楚。

接著轉身坐在了主位上：“接著說。”

禮部官員道：“為陛下千秋節事，已經向殿下稟報過了。”越開彧低頭打開奏文看了看：“回宮，與中秋合辦。”“是。”

又轉向穆宣：“公爹，您呢？”

殿外。

傾墨已經向荀時傾詳細解釋了經過，并安慰他越開彧是因為宮外的事生氣，不關他的事。誰知荀時傾知道了這些，情緒反而更加不好，他轉頭問傾墨：

“陛下真的不生我氣嗎？一絲一毫都沒有生氣嗎？”

傾墨看著他的反應有些無措：“應……應該沒有吧。反倒是安慰小人不要驚慌呢。”

荀時傾皺起眉，回憶起成婚近一個月以來的種種甜蜜日常。

愛欲之心，怎么會不期望回報呢？不敢奢望她能如自己一樣愛著，可是連自己疑似與別人有染這樣重大的事，她也能做到毫不介意嗎？他想不出別的解釋，只有“她不在乎”這一種。

心中的火焰仿佛被一場大雨澆滅，荀時傾回望殿門，萬分失望。

~~~~~~

當晚，陽宿殿書房內，荀時傾正在翻閱越開彧批過的奏折。忽而在翻開其中一本的最后一頁時，看見一張細長的布帛縫在內頁上，上書“林氏**聘姜維纓族侄”而最后有越開彧朱批“查原因”。

荀時傾立刻去看這封奏折的內容，很普通，就是類似于每日事務的總結，總結內容后也有朱批“知道了”。

他丟下這本，在已經看過的奏折中翻找，果然翻到了姜維纓的奏折，內容是因副將杜預母親急病，杜預在家侍疾，所以本應明日杜預當京畿營的值，由主將姜維纓代班。朱批是“代某問杜母安勞卿多值當嘉獎”

荀時傾一時間難以置信，拿著這兩本奏折去了月棲殿。

越開彧正在查閱調取的魯朝譚氏舊卷宗，忽然荀時傾進入，將兩本奏折丟在她面前，越開彧看了看，不知道有什么問題。

“陛下一邊安撫臣子一邊背后調查，合適嗎？”

“這件事蹊蹺。還是查一下的好。”

“蹊蹺？是替人補班蹊蹺，還是兩姓聯姻蹊蹺？”

越開彧站起來：“這個時機不對。”

“哪里不對？”

“林懷民的事還沒了結，他……”謀反二字因沒有實據，不能說，更何況，他也不知道這些事。

“陛下，您疑心過甚了吧？”

“是你太天真了！”越開彧反駁道。

荀時傾點點頭，氣到口不擇言：“既然如此，您何必把我拉進這個火坑呢！”

“……對不起。”越開彧滿心愧疚，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荀時傾聽到這句話，突然軟了下來，意識到自己說重話了，自嘲道：

“我自愿的，對不起。

“陛下，不要再演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最后這句話在他喉頭滾了兩圈，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越開彧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可是心里隱隱有另一種聲音喊道：

“他說的不對！快反駁他！”兩種聲音交戰著，最終，越開彧卻絞著手指問：

“那，明、明天你還跟我一起去行宮嗎？”

荀時傾不敢看她，低垂著眼回答：“我留下處理政務。”

說完便拂袖出門，卻發現柯那略在門口站著。

荀時傾瞥了他一眼，叉手重整儀態，吩咐道：“你好好陪著陛下吧。”而后頭也不回地離開。柯那略彎腰行禮，看著地面回答：

“那是自然的。”而后直起腰，看著關閉的殿門，默默思忖：他倆剛剛在吵啥呢？我要不要進去啊？

~~~~~~

殿內，越開彧茫然無措地看著殿門緩緩合上，心中仿佛空掉了一塊，才發覺自己對他的感情。心中的委屈傾瀉而出，眼淚也在眼眶中積聚。

忽而，她一梗脖子，仰頭看著房梁，把眼淚全憋了回去。

哭，是最沒用的，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從來父母教育她，也是要求最先解決問題，永遠也不會讓其他人發現她的脆弱。可是，現在殿內就剩她一個人了，可以發泄一下了吧？

怔了一小會兒，她突然笑出來。先開始是無聲的，只有肩與腰腹聳動，而后逐漸出聲。

“哼哼哼哼哼……”不知在嘲笑什么，或許是嘲笑自己為什么不能早一點發現自己的心意？還是嘲笑自己終歸只能是孤家寡人了吧。

然后張嘴，發出“哈哈哈哈哈”的笑。因為本來就是仰頭，現在連整個上身也仰起，最終受力不均，“咚！”地一聲仰面倒在地上。這一摔反倒無聲了，依舊笑得渾身聳動，把自己蜷成一團。

門外的柯那略本來在靜等，卻聽到里面笑聲漸起，有些毛骨悚然，然后聽到里面“咚！”的一聲，便再也按捺不住，推門進去，正看見越開彧躺在地上。

“陛下！”柯那略關切地俯身，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將她翻過來靠在自己懷里。

越開彧仍帶著殘留的笑臉認真打量他，忽而右手虎口鉗住他的下巴把他往下拽，看著他的眼睛警告道：“我希望你能把這里當成家。”

柯那略只是順從地一笑：“陛下，地上涼，我抱您到榻上去吧。”越開彧放開了他，頭別向另一邊。

柯那略于是另一手抄起她的腿，輕松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榻上，并貼心地將她半綰的發髻散開，撈過被子蓋好。

“你還有什么親人嗎？”越開彧問道。

“我的母妃，還有待及笄的親妹妹。”

越開彧微微點頭：“出去吧。”

“可是殿下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