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書房中,在陳小二一番話落下后,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
“颯,颯颯!”
窗外雨勢不減,書房越發的安靜。
陳小二甚至能聽到自己跟父親陳長壽彼此的呼吸聲。
陳長壽始終平靜不發一言,
只是自顧自的低頭喝著茶,雖然沒有說一句話,卻讓人難以猜測心思。
這是一種“勢”!
這種“勢”與入了品的修行者所散發的“勢”不同。
修行之人,每個人都具備獨有的“勢”。武夫有武道“大勢”、“劍勢”。
又或者是“刀勢”。
修道者也有自己的“勢”。
儒修雖然廢的很,可也具備個人的“勢”。
不論是“劍勢”又或者“刀勢”。
都可以為理解為,修行者在一次次的揮劍,揮刀,或者誦讀經史子集。
又或者是背誦黃庭,研讀道藏。
日積月累,根據個人對道的體悟,加以長久沉淀下來的一種風格。
不同的人擁有不同的性格。
劍修的“劍勢”,就是其獨有的劍道風格。
刀客的“刀勢”,亦是如此。
“勢!”
理論上是獨一無二的,
天下間,不可能出現一種相同的“勢”。
而陳長壽身上的這股“勢”卻與修行者的“勢”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氣勢!
一種獨掌大權,上位者獨有的氣勢。
他即便坐在那里一語不發,依舊會凝聚出一種氣場,讓人壓力倍增。
十幾個呼吸后,陳長壽放下茶杯。
陳小二目光微微一動。
“……皇室諸王鎮守邊疆,且諸王勢力龐大,各自為政,彼此防備。”
陳長壽說著,抬頭看了陳小二一眼,面色略顯柔和,氣勢也跟著消失。
“你所說的那種情況不會出現?!?
陳長壽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指了指陳小二,道:
“……陪著你母親瘋了那么久,想必也累了?”
“那個棗糕不錯,嘗嘗看?!?
說完,陳長壽伸了伸衣袍,欠了欠身體,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道:
“當年太子早亡,太宗駕崩,傳位于只有七歲的陛下?!?
“那時的太子妃,也就是現如今陛下的母親,當今的太后,與太子殿下伉儷情深,太子早亡后便積郁成疾?!?
“根本無心輔佐幼皇?!?
說著,陳長壽嘆息一聲,道:
“……左右二相統領六部,一切事物,大小皆由二相與太后共同決策。”
“二相的權力極速膨脹,更是決議削藩,這也就導致諸王暴怒?!?
“可大禍已成……”
聽到這里,陳小二也不禁對太后跟二相的昏招有些無語。
這就是標準的‘朱允炆’操作啊。
“……當時溫王、秦王勢力最為龐大,一南一北,瓜分了天下和江湖。”
“大有割據天下之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京都大勢已去之時,溫王突然收兵,回了封地。”
聽到這里,陳小二不解道:“即將瓜分天下,溫王為什么撤兵?”
陳長壽抬起頭,眼底有著深深的忌憚之色,沉聲道:
“……因為太妃!”
“太妃?她到底憑什么獨尊大全?”陳小二開口問道。
說起盛陽太妃,天下無人不知。
一句“妖妃禍國”讓天下有識之士,痛心疾首,發誓永不出仕。
之后便是全盛陽境內,各種各樣的建造高塔。
只因為太妃喜歡玩塔!
……因此,盛陽全境各地,不管是有人沒人的地,都要有一座塔。
人在塔在,人不在塔也要有。
甚至有能工巧匠設計出各種塔形,而得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為了建造高塔,勞民傷財。
好在這是個修行的世界,更有天工坊這種可以研究各種機關巧械之地。
讓百姓不至于因為稅收而勞心。
但饒是如此,依舊讓天下人對這個傳聞中的“妖妃”沒有半點好感。
甚至還有儒生給其取了個“塔妃”的別稱,惹的天下嘲笑。
當然,嘲笑之人肯定是死了的。
但“妖妃”、“塔妃”之類的嘲諷笑稱卻是早早的傳了出去。
這些在陳小二看來,
……盛陽這位太妃的行事,就類似于前世“武則天”和“宋徽宗”的作風。
武則天登基后全國各地便開始大興土木,廣建寺廟和佛塔。
宋徽宗建造園林,給石頭封侯。
根據這位太妃的手段來看,陳小二倒是覺得她更傾向于“武則天”。
至少這二人政治手段和治國之能,
……都比那位“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耳”的那位藝術家宋徽宗強。
可,武則天能掌國,
一是世界環境,再加上有李治的前期支持和放縱。
二是武則天掌國之時都多少歲了?
一腳踏入棺材的年齡了。
而盛陽這位太妃,年紀輕輕便權傾朝野,一人壓得天下無人敢反,
還是在這個可以修行的世界。
這就很神奇了!
“……沒有人知道太妃用了什么手段,使溫王撤兵從此不出封地?!?
陳長壽嘆息一聲,道:
“……恐怕就連當時的秦王都不知道為什么。”
“知道真相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三個人?!?
“一個是溫王跟太妃本人,而另一個人……”
說到這另一個人,
陳長壽似乎有什么忌憚一般,
一股諱莫如深的語氣,道:“這另一人,就是那麒麟劍仙,李麒麟了。”
李麒麟?!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陳小二心中微微一怔的同時,盡量用疑惑而平靜的語氣,問道:
“……這里頭還有李麒麟的事?”
陳長壽點點頭,道:“這是自然。當年盛陽大亂,溫王雖然退兵?!?
“可京都依舊不是秦王的對手。”
“而最終讓秦王退兵的人,正是那十二劍仙之首的麒麟劍仙,李麒麟?!?
“……傳聞,她只用了一劍?!?
“那根本不屬于人間的一劍!從三十萬大軍的中間,斬出了一條天塹?!?
“一人一劍,孤身入大軍,指著秦王的咽喉,只問了一個問題。”
陳小二聽的心神震顫,道:
“……什么問題?”
陳長壽像是回憶起了什么,眸光復雜的看向窗外的雨幕,聲音嘶啞,道:
“她說……
……‘要么,我殺了你,然后屠盡這三十萬鐵騎雄兵,要么你退回封地?!?
“……你選吧?!?
陳小二怔住了!
一人一劍,殺退三十萬鐵騎,這還是人嗎?
陳小二腦海中,
不禁再次浮現出那晚,雨驟風疏的破廟中,
那懷抱長劍的一襲紅衣。
越是了解,他對這個女人就越發好奇。
“……秦王屈服了,回去后更是大病一場,傳聞至今都會在深夜驚醒。”
書房中,久久無言。
“……那次之后,太妃的能量令天下動容,至此太妃獨尊大權?!?
“天下動蕩也就此平息……”
“……所以,你那我助溫王圖謀皇權的猜測,不成立,也不會發生?!?
這時,陳小二這才回過神來。
不過此時,他更關心的是李麒麟,不由語速稍急,道:
“……既然李麒麟與太妃關系匪淺,為什么盛陽還要逼她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