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濺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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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子 平江不肖生 文康
- 7704字
- 2025-03-26 10:03:33
1
“東方一鋒,別不識抬舉!”
“我要是早點不識抬舉就好了!可惜西門二狐把我誑到這里,自己卻進了黃泉。”
孟凡超忽然從他的喉嚨處撤回魚腸短劍,而是運功起掌,朝東方一鋒連拍三掌!
這老東西跟華陽山天玄道入學的內(nèi)家功已深具火候,透空掌、探海爪已非江湖上二、三流武師可比一二。他的探海爪能隔水擊物,水面波紋不興,而水府的石板已碎。所以他這幾掌打在東方一鋒的胸膛之上,任憑東方一鋒內(nèi)功如何深湛渾厚,第三掌下去,他還是被震得五臟內(nèi)疼痛欲碎,吐了一大口鮮血!
這當然與東方一鋒被牛筋索捆得太緊,深勒入肉,而氣血難以周身調(diào)運、內(nèi)功行轉(zhuǎn)不暢所致。另外,東方一鋒所中的迷藥是很毒的一種,中毒后能蝕散人的丹田真元之氣。
“怎么樣?受用吧?”
“還不錯。”東方一鋒雖然嘴硬,但他卻并非不憂不急怎么自己的內(nèi)功差到這種地步,這么不經(jīng)打?練功的人是最怕吐血的。
一吐血,少說也得毀損三年五載的功力修為。
“哼!東方一鋒,實話跟你說吧,你如何嘴硬也沒有用。我和西門二狐確實是奉鬼王的命令捉拿你的。但我并千想把你交給鬼王。如果你肯跟我合作,最好不過。你知邁我已年邁,一個人辦事不方便,況且我的武功也不行。”
“你的武功不錯嘛。能使出這探海爪的人又有幾個呢?”“可笑我當初居然沒能看出你會這么高強的武功,”
孟凡超面露得意之色:“這也怪不得你走眼,西門二狐也算個老江湖了,他在我這里住了三年,可他不但不知老朽身懷武功,連我這座地下迷宮也不知道!東方一鋒,如果我把你交給鬼王,你知道會出現(xiàn)什么惡果么?”
東方一鋒不說話,但看他的眼神卻是在說:會出現(xiàn)什么惡果呢?
“鬼王已派人去請赫赫有名的劍客‘出乎見紅’,給項見紅一百萬兩銀子要他殺你!鬼王所以要找你,就是想以你做誘餌,逼出程剛,不但要得到《金簡玉書》,還要把程剛交到韃子手中!”
“你的目的又比他高尚多少呢?”東方一鋒冷笑,目光鄙夷地望著燭火閃耀下的孟凡超,這個滿臉皺紋的老家伙的陰謀儲備不知有多少!
“東方一鋒,這你就錯了!我和鬼王的目的,大不相同!我并不想要東方一鋒和程剛的性命。我不能和清賊共日月,何況程剛好賴還是明室宗親,皇族血統(tǒng),我孟某也曾食明朝俸祿呵!我只想要《金簡玉書》,要你說出這兩幅絹畫中,哪個是真品,另一幅在什么地方。”
“可惜,十個東方一鋒也未必抵得上一部《金簡玉書》。你這樣做買賣未免有失公平。”
“哈哈!我雖不大在江湖上走動,可我是知道你和程剛的關(guān)系的。這你不必瞞我,你曾兩次救過他的性命嘛!否則我又何必費這么大的勁兒呢。”
“你的確心機非凡。但有一件事卻想錯了。”
“哪件事?”
“我不會答應(yīng)你的。”
“哈哈,你答應(yīng)與否已經(jīng)不重要了!只要我放出風去,你的朋友們就會到鬼王那里去救你。程剛也必然會出面,不僅為救你,他也不會忍心看著那些人死在鬼王面前吧?到時,只要我見到程剛,他會為一本書而不顧朋友嗎?”
“你可能被我的朋友們殺死。”
“哈哈,你太小瞧老夫啦!他們怎知你在我的迷宮中?即使知道,普天之下,又有幾個人能進得了我的迷宮。哈哈,即便老夫現(xiàn)在放了你,諒你也摸不出去!你也讀過書,想必知道戰(zhàn)國時孫臏的師父鬼谷子這個人吧?老夫的迷宮乃按他的鬼谷迷宮絕學造成!哈哈哈!”
東方一鋒也不能不從心中佩服這個狡猾的老東西。沉默半晌,他說道:“你是夠卑鄙狡詐的!”
“怎么樣?答應(yīng)合作了?”
“哼!你可以去找程剛了!”
“不,這個不忙。你要先告訴我魏中元那幅絹畫的真品在哪里。”
東方一鋒沉默。
“這可關(guān)系到一筆絕大的財寶呵!告訴你,江湖中人為了李自成的珍寶而爭殺不休,可這筆神宗皇帝的珍寶要十倍于他的那批珍寶,甚至百倍呵!你若肯合作,我和你平分如何?”
“你知道,我東方一鋒是個和乞丐差不多的窮鬼。”
“正是,所以那筆珍寶于你也大有用處嘛!”
“你錯了。你可知我為什么窮?”
“為什么?”
“我從來就沒想過發(fā)橫財!”
孟凡超忽然目中兇光畢射。
“東方一鋒,別不識抬舉!你不答應(yīng)也由不得你!我要讓你慢慢嘗嘗鋼筋鐵骨都難耐的酷刑,你慢慢受用吧,到時由不得你不答應(yīng)。”
這個陰險的老東西拾起地上的魚腸劍,用寶劍指向東方一鋒手腳的筋脈處。
“待我先挑斷你的筋脈如何?”
他盯住東方一鋒,看東方一鋒是否害怕。然而東方一鋒只是平淡地笑了笑。
“隨你的便。不過你挑斷我的筋脈也沒有什么用。”
“可是我不挑開不也沒用嗎?”
“那可不一樣。我好好活著,有可能給你送葬呢,再說啦,你短劍一動,我就用心法自斷經(jīng)脈,你的目的豈非全部落空?”
孟凡超聽罷,確實犯難了。這個東方一鋒文武難降,軟硬不吃,著實難對付。唉,只好暫且不硬逼,慢慢叫他回心轉(zhuǎn)意罷!
“東方一鋒,我憐惜你是天下難得的好漢子,所以你最好知趣些。你好好想想,我現(xiàn)在殺你,易如反掌,而且西門二狐已死,就永遠沒人知道你死在哪里!可是,如果你能答應(yīng),那么于你和程剛都沒什么損失,你非但可以自由,而且可以得到一大批罕見的珍寶財富!”
說罷,他啟開暗室之門,把西門二狐的死尸拖了進去。那暗室之中,有一大堆骷髏,還可見一些泥瓦匠的工具,想必是他在迷宮造成后殺了那些人滅口。
東方一鋒里著他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孟凡超悚然回身。
“你笑什么?”
“我納悶,你都七八十歲了,將死之人,何必一定想得到《金簡玉書》,又何必那么貪戀珍寶?”
2
當然,你一定已知道了孟凡超為什么要得到《金簡玉書》,借寶書而除掉身上的蝕骨邪毒,這是第一步;練成返老還童的彭祖養(yǎng)生功乃是第二個目的。
至于說到貪戀珍寶嘛,如果你得到了一份巨額珍寶的秘圖,你會怎樣呢?
重要的是達到目的的手段。
而對孟凡超而言,重要的是東方一鋒能否答應(yīng)配合。
他一向非常自信自己的聰明和運氣,所以他現(xiàn)在也非常相信有辦法制服東方一鋒。
他熟練地走出黑暗的曲折錯綜的地下迷宮,來到另外一個出口處。在這個出口附近,他可以透過假山上的多孔石瞭望外面的情況。
外面一切如常。
他啟動機關(guān),茅房旁的一處叢林中的一塊草皮忽然翻動,他幽靈般地鉆了出來。
月明星稀,四周寂寂。
他朝自己的宅房走去。到了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
“閣下既然光臨敝宅,為何不賞光現(xiàn)身?”
果然有兩個幽靈般的人物從高檐上輕輕飄落。是兩個身著夜行衣靠的蒙面人。
”東方一鋒在哪里?”
“兩位好漢肯否賜告尊姓大名?”
兩個蒙面人對望一眼,但沒有正面回答。
“我們要見東方一鋒。”
“兩位英雄是他的朋友么?老朽一無所知,難以奉告。”
“我們是他的朋友。”先開口的那個蒙面人說到。他背上插著一對三棱銅锏。
“哦?既是東方大俠的朋友,就請屋里坐吧。”
“不必了。”插三棱銅锏的人說道:“東方一鋒在哪里?我有急事見他。”
孟凡超心中一緊。另有二個身份不明的人知道東方一鋒在他這里,豈不糟糕?殺人滅口?可這兩個人的輕功似乎都不在自己之下,萬一動手,失敗了怎么辦?
“可惜兩位晚到了一步。東方大俠已不在敝宅。”
“他去了什么地方?那位西門二狐呢?”
這位英雄問得真巧。東方一鋒就是跟西門二狐走的。好象他們要去找西門三郎吧。’
插銅锏的人扭頭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一擺頭,兩人道聲“打擾了”,縱身飛上屋頂,消失在夜幕之中。
孟凡超臉上又得意,又疑惑。
3
朦朧中,孟凡超發(fā)覺臥室內(nèi)有人。這是他多年養(yǎng)成的驚警的本領(lǐng)。睜眼一看,竟是那個牛頭怪物。他急忙起身,身旁正睡的小妾薛氏被驚醒,睜眼一看面前立著的高大的奇丑的牛頭怪,嚇得一聲尖叫,竟暈過去了。
“東方一鋒在哪里?”牛頭怪嗡嗡怪語。
孟凡超正不知他現(xiàn)身的目的,聽他突然開口,開口便問東方一鋒,不由得心中大吃一驚。他原想穿好衣服,引這怪物去客廳,但這怪物卻毫無移動的意思。他暗罵此怪太不懂禮貌,怎的擅闖人家男女臥房。但他如何敢發(fā)作呢?他陪笑道:“我也正為此事要向大王稟報呢。”
“講!”
“我和西門二狐定下計策,引來東方一鋒,要為我們鬼王活捉東方一鋒,老朽也好在大王面前立上一功。哪知西門二狐萌動私心,竟暗通東方一鋒,泄露了鬼王的計劃,東方一鋒答應(yīng)幫他弄到哪部什么寶書,兩個人連夜走了。”
“走了?”
“是呵。老朽武功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無奈老朽已連夜派出家丁趕往觀音廟去向鬼王手下的人報告。”
“胡說!我的人一直在監(jiān)視這棟宅子,怎的不見他們二人出去過?”
孟凡超的兩股在被窩里顫抖了幾下。
“句句是實呵!西門二狐說恐怕外面有人監(jiān)視,他們是半夜里蒙面走的。”
“胡說!”牛頭怪物一掌劈向身旁的梳妝臺,梳妝臺被砸得粉碎。“半夜的兩個蒙面人不是西門和東方二人。那兩個人有使雙锏的,還打傷了我的人,說其中一個是女人聲音。西門二狐和東方一鋒兩個人,哪一個使雙锏,哪一個是女的?”
孟凡超雖聰明過人,善能撒謊,但此刻也不免心中叫苦不迭。人家什么都知道,還怎么撒謊?他沒想到鬼王還派有暗哨在監(jiān)視他。
他咬了咬牙,來他個死不認帳吧。
“如果那兩個蒙面人不是西門和東方,老朽就實在不知他們是怎么走的,到了哪里呵!”
“哼哼!西門二狐難道就不怕蝕骨毒發(fā)作?他的服藥期可到了,難道東方一鋒有解藥?看來,你這老東西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
牛頭怪物舉起右掌。
那是一只能摧山裂石的毛茸茸、黑呼呼的大掌呵!
孟凡超自知厄運難逃,把心一橫,忽然勃然變色作聲:
“放肆!我這有鬼王的護身符,你敢拿老夫怎樣?你快給我滾出去!我有要事要見鬼王面稟!”
牛頭怪一見他拿出虎頭護身符,氣焰頓消,不聲不響地走了!
4
孟凡超當然明白,他只能唬過這一時,不久,鬼王必然會駕臨他的翔云莊。
他原以為連夜派心腹家丁去三十里外的觀音嶺前的小廟里,向鬼王所派的聯(lián)絡(luò)人謊報西門二狐和東方一鋒雙雙離去的消息,一方面可以向鬼王顯示他的忠心,一方面這假情報可以給自己贏得充裕的時間。鬼王必然派人四處探尋西門二狐和東方一鋒的下落,而這兩個人一死一縛于他的地下迷宮中,他們這輩子也別想找得到了!
豈料鬼王卻早已派人暗中監(jiān)視他的翔云莊,而牛頭怪卻從另一途徑得到了消息!而那兩個蒙面人卻又露了形藏,竟是一男一女!是呵,撒謊時為什么沒想到其中一位開口說話的人是使雙锏的呢?顯然,另一位一直不開口的蒙面人就是那個女的了。
這才叫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他想抓緊時間秘密帶上東方一鋒沖出去,不料牛頭怪卻守在附近。顯然,是另外有人給鬼王送信去了。這個狡猾的牛頭怪物!孟凡超自知不是牛頭怪物的敵手,不敢造次莽撞。
怎么辦?唯有鋌而走險,背水一戰(zhàn)!
他匆忙沖進地下室。解開了東方一鋒身上牛筋繩和鐵鎖鏈,又解開了被他點中的穴道。
東方一鋒非常納悶地望著他。
“東方大俠,時間緊迫,你我訂城下之盟如何?鬼王已經(jīng)知道你在這里,他不久就會到來。你是想死在他的手里還是想逃出去?”
“你不是已經(jīng)放開我了嗎?”
“正是!倘若大俠能鼎力相肋,我孟某必信守承諾,絕不反悔!這是治內(nèi)傷和解毒的良藥,你快服下,然后跟我走。趁鬼王未到。你殺了外面的牛頭怪,我們一齊逃走如何?你若能解了我身上的蝕骨毒,我便把這兩幅有關(guān)珍寶的秘畫送給你,財寶也悉數(shù)歸你,公平嗎?”
東方一鋒很勉強地苦笑道:“這次你做得倒還算公平,可惜命運不公平。”
原來,東方一鋒被重縛一夜零半日,手腳都已麻木。雖然孟凡超點了他幾處穴道,不致于久縛之下而成殘廢,但一時之間,難以調(diào)暢氣血,加以受了孟凡超三掌探海爪的重創(chuàng),即使服食療傷解毒之藥,又怎能片刻之間恢復真元,發(fā)揮原來的功力!
倘若他不是惱怒之下重傷東方一鋒,不捆死東方一鋒的手腳,那么此刻他就有可能逃出去以保活命。或者,他不殺死西門二狐,不出下策欲得寶書秘畫,那么也許還有另外一條聰明的道路可走,非但得寶,還可以解毒。
但此刻悔之晚矣!
誰又能料到,他天機算盡,卻出了這樣的變故呢?
如果他早知鬼王并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送的那兩幅贗品,那么他就有可能加了小心。發(fā)現(xiàn)鬼王所派的暗哨!再進一步說,如果他的心地不這么陰毒壞損,不貪戀什么神宗珍寶秘畫,不謀害了老太監(jiān)皇甫英,他也許不致于這么倒霉。不,根本不會如此倒霉!沒有了那批神宗珍寶的秘密,鬼王何必找他的晦氣呢!
由于他,雙鷹會和虎威鏢局一場慘殺;由于他,鬼王殺了那么多的人;由于他,皇甫英和西門二狐死于非命;由于他,東方一鋒身遭困厄;由于他,他自己也落到今日這般狼狽的地步!
然而,他此刻已無暇多想這些。
“東方大俠,你速在此地運功療傷,恢復一下,我先上去收拾一下,然后我們就走!”
他的行動,竟然那么利索迅速。來到書房,他匆忙挑揀幾件值錢的東西。又要到愛妾房中去取兵刃,一轉(zhuǎn)身,門口已堵住了一個漆黑的怪物。他沒有聽到一點動靜,而身披黑巾的鬼王已到了他的身后。
他趕忙施禮,擠出一臉媚笑。
“老朽不知鬼王駕到,失迎之罪,懇請海涵。”
孟凡超不愧四品文官,官場應(yīng)酬之語,到什么時候都說得這般熟練自然。
“你都收拾好了嗎?”鬼王冷笑著問。
孟凡超一怔,但隨即答道:“老朽正要帶上幾件值錢的東西,趕去向大王報告。西門二狐他…”
“我都知道了!”鬼王打斷他:“我已問過送信的人啦!”
鬼王朝后一擺手,牛頭怪阿旁已推著雙臂斷折的心腹家丁來到他的面前。
“老爺!……”家丁望著他,叫了一聲,便再不開口了。
孟凡超真不愧聰明絕頂,鎮(zhèn)靜超常。
“是這樣,西門二狐說連夜押解東方一鋒上路,送給大王。老朽怕路上閃失,就派人去觀音廟送信…”
“可你不是撒謊說西門二狐帶著東方一鋒逃走了嗎?你為何送假情報欺騙大王?”牛頭阿旁恨恨地說。
孟凡超當然料到了這一問,他得意地笑道:“老朽怕送信人路上出了差池,萬一落入強人手中,供出真情怎么辦?所以我沒告訴他真相。我想,大王接到情報,必然會做出英明判斷,親自趕來,事情就萬無一失了!”
嘿!真有他孟老夫子的!漫天大謊從他口中一出,便那么合理合情,沒有可指責的漏洞!這大概是他多年周旋官場的結(jié)果。要做官,先得會撒謊會騙人吧?他這一說,鬼王滿腹的疑問頓時消解大半。
“那么,你為什么對牛首阿旁也說謊誑騙哪?”
“呵,是這樣,請大王息怒!老朽知道這個東方一鋒乃大王渴獲之人,事關(guān)重大,想抓獲他而逼程剛出面,交換武學奇書的人實在太多。倒不是我不相信阿旁大人,老朽是想做得絕對穩(wěn)妥,以求萬無一失呵!”
牛頭怪氣得差點兒暴跳起來。好你個糟老頭子,竟會含沙射影!
鬼王則贊許地點點頭——他這一點頭,黑紗巾亂抖,形象更加可怖。
“好!難得你如此用心良苦!手下人若都象先生這樣,朕的大業(yè)必當早成!”
“老朽拜謝大王的夸獎!”孟凡超躬身施禮。
“東方一鋒押在什么地方?”
“在老朽的地下室里。”
“嗯?”鬼王心里一驚。這老頭子不愧是工于心計的老滑頭,竟私造了地下室卻瞞著我。
“西門二狐何在?”
“也在地下室里,看守東方一鋒。”孟凡超回答得從容鎮(zhèn)靜。
“我在前頭帶路,請大王移尊隨后。”
“阿旁,你隨孟先生下去取人吧,我在此等候。”鬼王顯然起了疑心。
走到這一步,孟凡超已只有相機行事了。
5
幽深黑暗的地下迷宮。牛頭阿旁舉著火把,在后面小心地隨行。孟凡超在前面沿著曲折的迷宮回廊領(lǐng)路。左一拐,右一轉(zhuǎn),東一折,西一繞,牛頭怪被轉(zhuǎn)得有點暈頭轉(zhuǎn)向。
“怎的這么難走?”牛頭怪有點焦躁了。
“別急,馬上就到了!”說著話,孟凡超忽然一改老態(tài)龍鐘之相,身形倏然消隱不見了。
牛頭怪剛叫出“不好”,迷徑回廊中忽然煙霧迷漫,把他籠罩住了。未及他做出反應(yīng),孟凡超已按動機關(guān),暗道里上下左右忽然射出無數(shù)的暗器,牛頭怪身上立時中了七八件毒釘毒箭。他狂吼一聲,一掌拍在廊壁上,“忽”一聲巨響,墻壁塌坍了一個大洞。他回身就跑,邊跑邊哇哇怪叫,但是,任他跑得氣喘吁吁,他還是沒能跑到出口處。
他在迷宮中迷了路。
他正驚惶徘徊,尋路欲出之時,忽聽頭上有異響,好個牛頭怪,雖身負數(shù)處創(chuàng)傷,畢竟不凡,身形疾閃,頭上就已落下一塊巨石,險些把他砸個正著!但是,哪知他剛一閃身避開的當兒,腳下忽然翻板滾動,他直朝下墜去!
要是一般武師,中了浸毒暗器,早已身亡,然而這牛頭怪物在死亡谷中,早服過一般毒物的解藥,況且他本身已中過數(shù)種邪毒劇毒,有了抗藥性,所以一時藥性難起什么作用。他一覺腳下有異,即強運真氣,雙手一抓光滑的墻壁,就借著這點阻力,把身體拔空而起!
孟凡超暗中見了,不由得心驚肉跳!他朝牛頭怪喊道:“我在這里,東方一鋒也在!”他想把牛頭阿旁引到東方一鋒面前,好合力殺死這個力氣奇大,武功奇高的怪物。
牛頭怪明知他在引誘自己落入陷阱,但他已氣得神智混亂,如何肯示弱,立即拔身而起,足不沾地,如一枝箭朝孟凡超射到!
驀地,一個人影也凌空飛至,雙掌朝他猛力拍出!
轟地一聲,東方一鋒和牛頭怪物俱各受震落下,各自倒退二步站住。
他們都很佩服對方內(nèi)功深厚!倆人各自打量對方。
一個是華服破爛、長發(fā)披肩的東方一鋒,一個是猙獰可怖、黑衣牛頭的怪物!
如果東方一鋒不受孟凡超探海爪重創(chuàng)吐血,他的內(nèi)功本在牛頭怪物之上的,可是現(xiàn)在,東方一鋒以為他就是鬼王,已拼盡全部真力而斗,只打了個旗鼓相當。
倆人又纏斗一處,各自都又受了傷!
東方一鋒發(fā)現(xiàn)此怪非但內(nèi)功根基深固,而且內(nèi)功的路子也古怪,身法又極靈活迅猛,少說也有三十年以上的艱苦修為;牛頭怪也心中吃驚,自己很少碰過可堪相搏的對手,但這人的內(nèi)力和掌法實在了得,誰也不敢大意。
忽然,牛頭怪猛覺身后掌風襲到,一股強大的掌力透空而至,急忙還掌迎擊。原來是孟凡超從背后以探海爪偷襲!
牛頭怪一見是他,怒火燒天,暴怒已極,狠掌連劈急打,孟凡超拼了命,以掌硬接,兩個人較上了內(nèi)力。就在兩人雙掌對接,剛要比拼內(nèi)功的剎那間,東方一鋒已攻到,牛頭怪拼死撤掌還擊,豈料東方一鋒的劍掌威力無比,掌力攻到的同時,血棗木劍也已刺出!
算他牛頭怪運氣好,這一劍竟刺偏了,不是刺中咽喉,而是刺進了牛頭怪的大嘴里!
牛頭怪一聲嗚哇怪叫,鋼牙本能地一咬,堅硬異常的血棗木劍竟給他從中咬斷!
然而,那半截斷劍也足以致命,刺入了他的食道!
他拼盡全力,朝孟凡超打出了最后一掌!
孟凡超受他內(nèi)力震襲不住,吐了一口鮮血!
牛頭怪物倔強地、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東方一鋒長長地松了口氣,
驀地,他們聽到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是墻壁坍塌之聲!
“怎么回事兒?”他問孟凡超。
孟凡超嘴角滴血,老臉蠟黃,聲音顫抖:
“是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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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死的不是鬼王?”
孟凡超不再說話,緊張地諦聽動靜。他忽然神情大變,驚懼之色隘于言表,小聲對東方一鋒說:“快走!”!
原來,鬼王雖對孟凡超起了疑心,命牛頭阿旁隨孟入地下迷宮,但他自己也隨后下來了。他所說的“在上面等候”,不過是迷惑孟凡超。可他舉著火把進入迷宮后,卻也真?zhèn)€吃驚非小。這座迷宮左曲右折,前回后繞,一會兒是座死道不通,一會兒又繞回了原地。朝左走,聽那隱約喝斗的聲音在右,折而向右,是個死道,卻又覺得聲音在后!
他又得處處小心機關(guān)暗器,就大大地耽誤了時間,結(jié)果讓牛頭怪物喪命迷宮。
他走了幾趟,忽然站定,歪頭沉思起來。
他忽然悟到了什么,因為他發(fā)現(xiàn)每一段直甬的長度部各不相同,但以步量卻是有規(guī)徘的奇偶數(shù)的排列。雖然路徑謎亂錯綜,似以步算起,必是每偶數(shù)步長度的甬道是“死胡同”但假如他每條通道都步量一次,那得費多少周折,耽擱多少時間!他開始計算起來,猛然,他想起自己所得到的一部奇書《鬼谷子兵法》中,講過一種“地煞七十二迷算”,頓時豁然開朗!
書上有句話,是“見奇橫入”,這秘語一定是說,從奇數(shù)步長的甬道中,破壁橫入,就是破陣走通的捷徑!
所以東方一鋒他們聽到了雙掌開壁的巨響!
孟凡超拉著東方一鋒便跑!
他所以不舍東方一鋒,并非出于同戰(zhàn)的友情,而是希望關(guān)鍵時刻,東方一鋒能替他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