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章 鬼王和鬼母

1

一團黑云貼著地面向前飄行。

那是一個身材膨大,長發披肩的黑影,只要一看那面巨大的黑色大氅,就可以斷定,這個黑影的高度當有一丈之多。

黑影飄過院墻,毫無聲息地落在燈火通明的大廳之外的天井內。

大廳里,四位衣著雜色的高大漢子正在興致勃勃地吃酒。

“張兄的那一箭,射得實在好!我想當今善使箭者,也莫過如此。李闖王曾五十步內,一箭射斷一桿鐵槍;三國時的呂布,也曾有過轅門射戟的佳話,但比之敬一兄的那一箭,也未見如何高明!百步開外,一箭射穿了滿韃子指揮的護心鏡,真乃神力神弓者也!”穿紅衣者說完,飲了一口酒。

“你太過獎了!呂佳兄的那口刀,不也是威不可擋么!那場大戰,不知有多少韃子兵的狗頭,在刀下飛滾!”張敬一朝喪衣呂佳敬酒后,又朝紅衣一拱手。“呂兄是五虎斷門刀的掌門,自然不必說了。你老弟的八卦連環刀,也真叫勁兒呀!我看二位的刀法,都可以稱雄中原!”

紅衣的前后心處,都印著黑白八卦太極圖。

另一位穿黃衣的壯士,背后插著兩把劍,他也接話道:“王梓老弟雖然初離師門,但八卦連環刀卻為貴派大長了威風!那一戰之后,老弟‘八卦刀王’的名號已傳遍了南北嘛!”

紅衣王梓朝黃衣一拱手:“莫提,莫提!羞殺我也!我‘八卦刀王’最終還不是敗在了他的手下?”

其余三位一聽此語,立即都有些神色黯然。

“可惜他一身絕世武功,又有這些江湖好漢保他,他卻心灰意冷,絕不肯出山!”五虎斷門刀呂佳悵然嘆道。

“不知他現在何處?”張敬一問。

此話說過,四人一齊啞然。

“四位鬼兄怎么還不出來?”雙劍黃衣有些焦急。

“心銘兄問得是!我們此次西來,時間緊,干系重,莫要出了什么意外。”

四個人一齊朝門口看去。

四個人都大吃一驚!

大廳的門口,立著一位身材奇高奇大的怪物,頭顱碩大,外罩牛頭假面具,腦后長發披垂至肩,真是奇丑奇惡奇怪。

黑色大氅,藏著一雙毛茸茸的特大的黑爪!

“牛頭判官!”除了紅衣王梓外,三個人齊聲大叫,面露驚懼。

黑衣牛頭怪物已飄過門檻,站在他們面前。

大廳內,一時死寂無聲。

王梓雖是第一次見到此怪物,但見三位朋友驚懼顏色,也料知此物非善類,并且必有奇能。但他畢竟初入江湖,未識此物的厲害,所以壯膽而問:

“你是什么人?什么東西?”

“張敬一,‘神弓賽后羿’?五虎斷門刀的掌門人呂佳?八卦連環刀王梓,人稱“八卦刀王’?你是雙劍神鷹黃心銘嘍?”

黑色牛頭怪物語音甕甕,一說出他們的名號,聽來煞是陰森可怖。

2

“這怪物是什么人?”王梓問身旁的張敬一。

張敬一可不是初生之犢。他默立不語,滿臉警懼。

“你們所說的他,可是指程剛?你們此次西來,可是為聯絡蜀中的反清人士?”

牛頭發出刺耳的低沉的甕甕聲。

四個人更加吃驚。他們本是秘密行事,但這怪物卻似乎知道他們的一切!

“你們不否認吧?”牛頭說,“那么,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周年!你們動手吧!”

一聲怒吼,王梓紅衣如火,燒到牛頭怪近前。“好你個丑八怪,看刀!”

少壯氣盛的王梓無法忍受此人的這種口氣和他的惡意。

他是話到人到,人到刀到,施展“八卦連環刀”中的絕招,砍向牛頭怪物。

但他三位朋友的神色卻比他沒出招時更加難看。

“當”地一聲,牛頭怪以臂擋刀,“叭”地一聲,王梓胸口中掌,“哇”地一聲,紅衣噴出一口鮮血,“通”地一聲,他栽倒在地!

眼見朋友被殺,三個勇冠江湖的武林高手竟然仍舊立定原地,不敢出招。

“我們與閣下并無怨仇。”張敬一說。

“我們也從未觸犯過鬼王。”黃心銘道。

“閣下為什么到此與我們過不去?”呂佳問。

“嘿嘿!”牛頭怪物笑聲如吼。“從今天開始,鬼王要與所有反清之人為敵!而所有程剛的朋友,都是鬼王的死敵!”

“請閣下高抬貴手。”黃心銘說。

“那你們就得披發為鬼!”

披發是容易的,但為鬼卻極難。凡是投了鬼王為鬼者,都要身受一種永世難除的酷刑:究竟是什么酷刑,他也只是聽說而不知其詳。

“閣下何必逼人太甚!”呂佳語中含慍。

“那么,你們出招罷!”牛音嗡嗡震耳。

三人對望一眼。他們知道,已經無路可走。寧為陰間鬼,不為陽世鬼!紅衣王梓楷模在前!

張敬一舉起寶弓,搭上雕翎,但他的手有點顫抖。“神弓賽后羿”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但今后陰曹與陽世之差,全看這一箭了!

黃心銘抽出兩把劍。“雙劍神鷹”名揚中原的劍術和輕功,全在這一夜內判存亡!

呂佳亮出虎頭單刀。今后,西北家中的眾兄弟,是否還能有這位掌門人,全賴這虎頭刀能否砍下這只牛頭了!

弓弦一響,箭已射到牛頭判官的喉嚨,刀風響處,“猛虎出山”已經砍出;劍光閃動,“神鷹掠”已劃向牛頭怪物的腰間!

龐大的黑影無比輕靈,身形一閃,毛茸茸的黑爪已抓住那只雕翎箭,避開了呂佳的“猛虎出山”一招,手中的鐵箭桿磕飛了黃心銘的右手劍!

“神弓賽后羿”又搭上第三支箭,疾射而出;但是,中箭的卻是牛頭怪物身后的呂佳,他已被牛頭怪物抓住了持刀的手腕,甩到身后以擋張敬一的箭,而張敬一呆愣頓足的剎那間,黃心銘的肩頭上已中了一爪,皮肉撕開,血流如泉!

射箭是來不及了。張敬一運上內力,伸手便打。

他的弓被抓住,他的人被震得格登后退,抵在大廳的墻上。而那把弓剛插進了他的心窩!

只剩下黃心銘沒死。

但他的臉色卻比死還可怕。他感到的不是傷口的疼痛,他恐懼的是傷口上的毒藥。

黑爪上有毒!一抓之下,傷口已經中毒。

傳說鬼王有三種奇毒。一種是中毒后每年發作一次,如無解藥,三日內全身潰爛脫肉而死;一種是見血入髓,鉆心地刺癢疼痛難忍,且終日號叫不止,三日后而亡;另一種叫懾魂香,人中毒后神智迷亂,內功廢掉,七日內五臟腐爛而死。

“你殺了我吧!”黃心銘大叫。

“哼!沒那么容易!留著你,是要你打入內部,還要你勸降你的師門!”牛頭面具后的一雙牛眼閃射陰光。

“雜種!”黃心銘狂吼一聲,左手劍反手一橫,刎頸而亡。

四位抗清復明的英雄,頃刻間伏尸在地。

牛頭怪物一聲長長的牛吼,大廳亂抖,塵埃簌簌震落。

四個雪白的身影奔出,跪伏在廳門口!

3

“川東四鬼參拜!”四個雪白的身影異口同聲。

“哼?難道你們四鬼想反叛不成?”

“不敢!”四個白鬼聲音顫抖。

“為什么私藏四個反賊而不上報?”牛頭亂抖,長發亂擺。

“他們是我們從前的相識,剛到這里。”伶俐鬼說。

“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反對大清朝的。”紅發鬼說。

·我們不知大駕幸臨,我們在后屋議事。”貪色鬼說。

“議什么屁事?”

“我們剛接到探子的報告,說那魏十姑出現在川東一帶。”

“哼!你就關心臭女人!”

“是,是!不過這魏十姑卻能辦大事。江湖中人,沒有她不熟悉的。”

“哦?我知道了。”牛頭判官語氣放緩。“大王待你們四位如何?”

“恩重如山,情深似海!”黃頭發的奉承鬼趕忙說。

“你們明白就好!現在,你們聽宣大王的命令!”四鬼重又跪倒。

“命伶俐鬼探聽程剛的下落和那筆珍寶的下落,命貪色鬼去對付魏十姑——你不是喜歡女色嗎?還命你去東方,找到東鳳的下落,并相機行事;紅發鬼,你留守川東,負責探聽各派武林的動靜;你,奉承鬼,去找東方一鋒,無論如何要激將他殺死項見紅,或者找到項見紅,讓他殺死那個窮鬼,這樣一來,項亢池,漁陽老人和程剛,都必然會出面,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四鬼異口同聲。

“不過我們四鬼從來都是一起行動的。”伶俐鬼說。

“這次不行!”

“是,遵命!”

“這四個人的事,我都已知道了。你們把他們埋了吧。”

“他們是南海鯤派的人哪!”

“嗯?他們是鯤派的人?好!你們趕快連夜把他們的尸首……”牛頭判官壓低聲音,如此這般這般地吩咐了一回。

“是,遵命!”

4

四個雪白的身影,施展輕功,快步如飛。

突然,他們的耳膜之中,震響了一陣低沉的簫聲,簫聲越來越響,越響越近。

四顧無人,只有夜色茫茫。

“你也聽見簫聲了?”伶俐鬼問紅發鬼。

“嗯。你們看,人影!”

“在哪兒?嗯,哪有呵?”

“我說,老許,你嚇破膽了吧?”

“哼,我倒不像你色膽包天,但還不至于這么膽小。”

他們重又趕路,但簫聲卻在他們身后響起。

簫聲悠揚而沉重,如泣如訴如怨,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凄涼陰森!

四鬼一齊停步,回身。

身后絕無一人。

他們又回身趕路。但前面卻站著一個人!

“如此夜色正佳期,不知卿卿何來遲!”黑影黑巾蒙面,舞簫吟詠。

“什么人?”紅發鬼劈頭發問。紅發鬼又叫急性鬼,性子最急,最愛發怒。

“天地有仁,鬼母救風塵!”身后響起四個女子的聲音。

四鬼急回首,才見身后站著四個黑衣女子一個個青巾包頭背插單劍。

伶俐鬼趕忙抱拳拱手:“請娘娘恕我等眼拙!”

“哼!你們未必是眼拙,而是做賊心虛吧?”前面的黑影輕拍手中蕭。

“我們并未做賊!”紅發鬼辯解道。

“哼,你們四鬼夜潛青城派的武館,棄尸館中,不是做賊,難道是行善?”

“這……”四鬼一時語塞。原來他們的行動已被人發現。

“從實講來!”弄簫的黑影聲音極威嚴。

“請娘娘恕罪!我們不敢講!”伶俐鬼說。

”你們不用怕。你們與青城派為敵,正和我意。不過我要知道你們是受誰的指使?”

“我們,我們……”

“難道你們只怕別人,卻不怕我鬼母?”聲音提高,威懾如刀。

“娘娘于我們四人有救命再生之恩,我們如何敢瞞娘娘?只是,我們若說出受誰指使,我們也就沒命了。請娘娘寬恕。”

“哼!你們不說,難道我就不知道么?你們棄尸于青城派的武館,而那四個死尸都是南海鯤派的人,難道你們不是想嫁禍于人,挑起兩派的仇殺么?兩派本已有仇,而你們又不是鯤派的人。那么,你們,或者指使你們的人,必然是與兩派都有仇。而中土武林中,與青城為友的,必與鯤派為仇;與南海為友的,必與青城為仇。只有一家與兩派都是仇敵。難道你們投靠了滿清?”

“娘娘明鑒如神!但我們四人并未投效清朝。”伶俐鬼解釋說。

“許仲達,你說!”鬼母娘娘直呼紅發鬼其名。

“娘娘若想逼死我們,我們也只好講。”

貪色鬼心中暗罵倒霉。一夜之間,鬼王和鬼母接踵而至。還是奉承鬼會說話。

“娘娘所以問,必然有重大緣故,我們四人哪個敢不奉告?只是我們若一說出,便會沒命,娘娘既于我們有再生之恩,這次請放過我們罷。我們川東四鬼保證不做惡事!娘娘明鑒如神,下邊的話也請娘娘萬勿說出!”

“棄尸嫁禍的,還不算惡事么?可憐你們四條漢子,竟也這樣膽小怕事!也罷,我且饒過你們這一回!”

“謝娘娘!“四鬼一齊拜倒。

等他們抬起頭時,向前身后,已絕無一個人影。

5

死亡之谷。

穿過茂盛的叢林,越過一條浪花飛濺,濤聲怒吼的大河,再爬出大堆大堆的嶙峋亂石,你的眼前,就會出現一座光禿禿的枯林。

從枯樹的樹皮上,你可以斷定出這座枯林由十幾種樹木組成,但沒有一棵樹是活的。地上,連草也不生。

不會有鳥雀在這里,假使偶有鳥雀飛過,它們也會墜地而亡。

地上可見的,唯有一些零散的骷髏可以算作一種風景。

哀嚎之聲,正從枯林的邊緣上傳出,在山谷上空回蕩,聽來極其凄慘可怖。

死亡之谷,名符其實。

兩位蒙面黑衣漢子,正朝山谷的最隱深處,枯林中心急行,他們戴著嚴實的蒙面具,手上也用布包好,除了兩只眼睛,周身上下沒有露肉處。

他們從哀嚎之聲旁經過。地上倒著兩個壯漢,正在掙扎翻滾,渾身血肉模糊。

他們正一邊慘叫,一邊兩手亂抓亂撓——他們的手已不能叫做手了,手上的皮肉,早已潰爛脫落,難辨其形。

這兩個蒙面漢子眼中露出恐怖和一絲憐憫。

但他們只是盯了地上翻滾慘呼的兩個壯漢一眼,一句話也不敢說,匆匆從他們身邊邁過。

陰風嗖嗖,烏云低低,慘絕人寰的哀號聲不絕于耳。

他們倆快步如飛,繞樹穿行,片刻之后,來到林中一株奇大的枯樹下。

眼前,是一堆堆的白骨,白骨后是一塊長條青石板,青石板旁,另有一塊極大的青色巖石。

兩個人突然恐懼地收住腳步。

他們的面前,青石旁,兩個身著黑袍的骷髏正在撕吃一具尸體。

尸體的肉是青色的,血是黑色的,顯然是中了劇毒而亡!

骷髏頭磷光閃爍,骷髏爪血肉模糊——那干巴而粗大骷髏骨節嘎嘎作響,撕扯著尸身!

這才真是話鬼吃人的場面!

這枯林中的所有樹木和石頭上都有劇毒,人觸之即死,鳥飛臨即亡。

這死者顯然是冒然闖谷,中毒而死,被這兩個骷髏拿來吃掉!

兩個蒙面人渾身都起了一層碩大的雞皮疙瘩!

兩個正在津津有味地貪吃毒尸的骷髏一見來人到了近前,同聲怪嚎而起,向他們倆撲來!

這是兩個奇大無比的骷髏!骨節粗大得難以想象!

嘎嘎嘎……枯骨節連聲怪響,兩個骷髏已亮出架式,四只枯掌伸屈如鉤。

“枯骨手!”

“勾魂使者!”

兩個蒙面人叫完,從骷髏鬼的攻勢中縱身而起,躍到青石板上。

兩個枯骨鬼的輕功顯然也非常高,背縱而起,空中轉身,落地時已是面向二人,五指如鉤,仍逼向他倆。

兩具猙獰恐怖的骷髏頭骨,四只浸了毒的漆黑的枯骨爪!

一個蒙面人趕忙在石板上連跺了七下腳:通通通通……

枯骨鬼不再進攻。

巨大的青色巖石忽然一陣鈍響,從中一裂兩半,黑洞洞的石縫中露出一條地下暗道。

兩個蒙面人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身后,青巖臺上,二鬼仍回原處吃尸,眼前,青燭幽幽,冷氣森森!

下了臺階,他們就身處于一座寬敞的石洞中。洞中冷氣更甚,如透骨髓,兩人渾身一陣寒顫。

他們面前,站著四個呲牙咧嘴的黑面怪物,牙齒雪白而眼睛血紅。

他的牙齒永遠這樣地呲露著,這并非因為他們是鬼,而是他們的上下唇都已被人割去!

這四個呲牙鬼早年被一位高手制服,割去了上下唇,正受凌辱之際,鬼王趕到,打殺了那個高手,將四人救出,條件是從此被發為鬼,聽命鬼王。

倆人同時抱拳拱手,又各自從懷中拿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面鑄著虎頭,一面鑄著骷髏頭骨的青銅牌。

四個怪物中有一個伸手朝他們一探,青銅牌就從二人手中飛出,落在他的手上。

這只是例行檢查。而這四個有隔空吸物內功、身懷絕技的怪物,不過是第一道門的衛士。

這四個怪物的難看程度,不亞于外面放哨守林的骷髏鬼!

收了令牌后,青石門轟轟響開。

過了頭道門后,兩個人的面前,又列定十幾個黑衣怪物。

定睛一看,一邊九個,共是兩排,中間狹窄的通路上,立定一個極其高大的黑色牛頭怪物。

幽暗的洞窟中,這十九個怪物,尤其牛頭怪物,顯得極其猙獰恐怖!

群怪突然齊聲吼喝,聲震石窟,久久回蕩:“天有四時!”

倆人趕忙回答:“地有四方!”

“無邊宇宙!”群怪又吼。

“唯我鬼王!”倆人趕忙又答。

牛頭阿旁和這“陰煞十八鬼”聽罷,同時朝后閃退一步,腳步落地,轟轟作響,顯見群怪的功力奇高。

他們是這座人間地獄的第二道門衛。倆人知道,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在江湖上成為一流高手。現在,他倆的口令答對了,所以群怪后退放行。

這兩個蒙面人又向前走,地勢繼續下沉,又一折,來到另一間較為寬大的石窟中。

這座石窟洞府中,只有三個怪物:中間是一個紅色馬面的怪物,全身穿紅;左邊是一個穿花袍,戴紗帽,面上紋花,神情兇狠惡毒,背后插刀的怪物,他就是傳說中地獄的勾魂鬼卒“活無常”;右邊的一個卻是全身穿黑,項掛紙錠,頭戴扁平高帽,肩上一根短杖挑著一只布口袋,手里又提著一把鐵算盤的怪物,他自然是“活無常”的老搭檔,追隨馬面左右的“死有分”!

“死有分”臉上神情與“活無常”大不相同,極為和善,嘻嘻而笑。他頭上的高帽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一見有喜”!

中間的馬面怪物坐在一把石椅上,手扶一柄奇大的三般勾魂索命鋼叉。

兩個蒙面人趕忙跪倒。

“豐都二使參拜。”

民間傳說中的地獄又叫豐都城,統歸閻羅天子“地藏鬼王”領轄,又分十殿聞君,善惡二判,牛頭馬面,勾魂使者等諸般名位。

這里的地獄,當然不是《小乘佛經》中所說的陰間地府,而是一座人間地獄。

那十殿閻君,是分設在各地的十個分舵,而這自稱“豐都二使”的兩個人,是這地獄的信差探子。

按地藏鬼王所立的規矩,除了在他鬼王面前,任何人不得互通姓名,只報自己的身號。

“你們這一趟走得如何?”馬面問。

“各地分壇都表示效忠鬼王,一切聽大王吩咐,但山東的泰山王恐怕有變。”

“嗯?憑他鐵扇閻羅王敢反判師門?”

“鐵扇閻羅泰山王說愿意效忠鬼王,但卻不愿投效清朝。”

“哼!蠢貨,沒見識!”馬面雖罵人,聲音卻壓低了。

“只怕他的夫人‘普天超度美觀音’從中壞事。”

“這個賤人,攪了許多好事!”馬面又低聲罵道。

“我們在回來的路上,發現鬼母娘娘的蹤跡。據說她已到了川東一帶,似乎是要與青城派尋仇。”

“哦?她怎的又重現江湖?她不是隨那個一空怪僧走了嗎?”長長的馬臉在燭光中閃爍血紅。“好吧,你們趕快進去,大王要見你們!”

說完,馬面運動內力,雖仍端坐椅中,但卻連人帶椅離地而起,閃向一旁。

他的身后,“活無常”和“死有分”之間,露出一個洞口,寒煞陰風猛然從洞口呼呼吹來。

二人爬進洞內。才抬頭,卻見地上早跪伏著兩個人。又向上看,一座磷光青幽的蓮花臺上,聳立著一堆黑咕隆咚的尖塔形怪物。

6

這是一間巨大的石室。石室中燃著十支粗大的蠟燭。蠟燭下寫著十殿閻君各自的名號。

插放蠟燭的石桌之上,便是那座高高的蓮花臺。蓮花臺兩旁,各貼一張對子。左首對子寫道“做一個好人”,右首的是“干許多歹事”。

對聯下面,各站著一個手搖折扇的人,身材高大,長相俊白,正是“善惡二判”。

蓮花臺上尖塔形黑色怪物開口了——原來那是一個人,從頭上披落下來一張巨大的黑紗。

“那么,陰山赤練蛇你們可找到了?”

石桌下跪伏的二人渾身顫抖。“回稟大王,陰山赤練蛇乃千年靈怪,很難得見,又有黑風魔的人住在山上,我們武藝低微,尋找不利,罪該萬死!乞請大王寬限!”

“哼!”一聲怒哼后,蓮花臺沉寂了許久。

陰寒難耐的石窟內,跪伏的二人卻額上汗珠齊滾。

“你們可知我地府的規矩?”聲音極陰冷難聽。

跪伏二人連連叩頭。“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稍停,其中一人像下了決心似的微微抬頭。

“大王容稟:我們尋找不利,固然罪該萬死,有負大王厚愛。但其實卻有一種極大原因,使我二人難以成命。”

“什么原因,快奏告大王!”惡判官叫道。

“你們可知欺君之罪么?”善判官也說。

“奴才豈敢!我們一連幾日盤桓于陰山,搜石探穴,窮盡心機。一天正搜到陰山北麓的亡魂崖下,卻不料突然出現一群怪人,自稱是黑魔的人,要殺我們,說我們擅闖陰山,罪當千刀萬剮。我們亮出令牌,可他們卻口出不遜…”

蓮花臺又一聲怒哼!

“我們動起手來,但武藝不敵,危急之際,突然出現一位蒙面人,打傷了幾個黑魔的人,將我們救出。舍弟夏侯方剛要開口表示謝意,哪知他卻冷笑著說:‘你要謝我救命之恩也好,我想借你們給,給……”夏侯直顯然不敢把那人的原話學出。“給大王傳個信,叫,叫……”

“直說無妨!”蓮花臺拋下一句命令。

“那蒙面高人說:‘給你們死鬼閻王傳個信,叫他趁早死了那份心,不用再打陰山靈蛇的主意了!’說著,他就把舍弟的左臂砍了下來!”

“他是什么樣的人?”善判官問。

“身材很高大,穿白衣,白巾蒙面。”

“什么武功路數?”惡判官問。

“我們認不出,但是他武功奇怪,而且奇高!”

“他還說什么沒有?”善判官又問。

“沒有,但好像他知道我們的什么秘密,因為我們要找陰山靈蛇的事兒跟任何人也沒講過。”

“這就奇了!”善判官轉臉望著蓮花臺說:“大王,這樣看來,陰山靈蛇一定就在亡魂崖一帶!”

蓮花臺上寂然無聲。許久,才說:“你二人退下。”

“是!叩謝大王恩典!”夏侯直、夏侯方倒退著跪爬而出。

新進來的豐都二使這才除下面具,他們跪爬近前,一齊叩頭蓮花臺前的石桌下。

蓮花臺閃爍青森森的瑩光,原來那竟是用一百單八顆人頭骨做成的骷髏蓮花臺!

“天有四時,地有四方,無邊宇宙,唯我鬼王!”

豐都二使頌畢叩頭九響,才又開口,聲音發顫:“許青許茂參拜地藏天子,祝大王萬壽無疆!

二次祝頌已畢,豐都二使這才開口稟告正事。

主站蜘蛛池模板: 莎车县| 衡阳市| 于田县| 玛曲县| 吉水县| 左贡县| 江津市| 搜索| 罗田县| 延安市| 进贤县| 青铜峡市| 荆门市| 酒泉市| 沛县| 商城县| 隆安县| 合水县| 涿州市| 高青县| 东光县| 上饶市| 黑水县| 天镇县| 兴隆县| 乌海市| 开原市| 崇明县| 恭城| 玉环县| 潍坊市| 沈阳市| 五原县| 德惠市| 宜川县| 怀远县| 顺昌县| 富锦市| 横山县| 苏尼特左旗| 西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