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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十四幕 ? 籠鳥池魚 ? 六

“月兒小姐,這種無端指責可不能亂說。如今靖樞城內全部都是昆頡大人精心選拔出來的心腹,絕無叛變的可能!”

面前的老嬤篤定地搖起了頭,似乎認為少女的猜想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可甯月卻并沒有打算就此算了:

“其實婆婆心里也隱隱有些懷疑的吧,否則方才眼角又怎么會一個勁兒地跳?難道,你就打算讓那些執節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的一番話終于令對方有些動搖起來:“的確,如今若是任由那個跛子繼續在城中游走,于我們而言將始終是個不小的隱患。可昨日小姐遇到那跛子純屬機緣巧合,如今其更是絕無可能再次于農舍現身,想要繼續調查又談何容易。”

“若是以我作餌,引他出來呢?我是目前唯一兩次見過那跛子的樣貌,并且活著的人。若是——”

見對方松口,甯月當即皺眉思索起了對策。然而岑婆婆聽姑娘竟要以自己為餌,臉色立刻就變了:

“不行,我決不會允許小姐你再去冒險的!”

“婆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可是先聽人家把話說完嘛。那個跛子昨晚曾警告我不要再多管閑事,可若是他得知我非但不聽,而且變本加厲地愈發追著不放,就一定能逼其再次現身。這樣做確實會有風險,但只要提前安排妥當,設下個請君入甕的局來,就算再兇的惡徒也未必能傷得了我。”

甯月也明白如此行事風險很大,然而心中卻是早已做好了盤算:

只要能盡快查明那個跛子的身份,或許便可順藤摸瓜揪出內鬼來。而此事若得成功,便是幫了昆頡一個大忙,進而或許便能說服對方調派出一些人手,幫助自己打聽將炎與祁子隱的下落了。

老嬤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努力嘗試著說服自己的姑娘,遲疑半晌,方才點頭應允:“那小姐你打算如何行事?”

見對方答應,甯月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繼續描述起自己的計劃來:

“都說狡兔三窟,昨夜我去到的那座谷倉,應當是跛子殺人后用來毀尸滅跡的所在。如今他于城中必定還有別處藏身。所以,只消在城中找個手巧的畫師,將那跛子的模樣描摹出來,詢問來往路人,消息便一定會傳到對方的耳朵里。”

“此舉雖然可以,不過事關重大,老身還是報知昆頡大人知曉。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好另做打算。”

聽老嬤如是說,紅發少女卻忽然搖起頭來:

“不成。整件事的計劃不可再告訴第三個人,更加不能按照尋常方式來辦。若是提前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的話,可就再難有機會了騙他入套。”

岑婆婆看起來仍有些不放心,卻也清楚甯月所言不差。保險起見,她特意安排了四名自暮廬城中開染坊時起便深得自己信任的姑娘,供其差遣。經過半個多月的漫長準備,終于將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獵物上鉤了。

眼下,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暮春時節,少女與老嬤精心布下的局也已萬事俱備。圈套設于城北官道旁的一座茶樓中。此地往來商客頗多,又恰好位于那個跛子毀尸的村莊通向靖樞城的必經之路上,大小事情輕易便會不脛而走。岑婆婆利用自己的手段將茶樓暗中盤下來后,便安排甯月同那幾名姑娘在此住下,每日以賣茶唱曲為幌子,拿著跛子的畫像于茶客間打探起了消息。

這日剛剛下過一場春雨,路上泥濘難行,一整天都沒能見到半個人影。紅發少女無聊地坐在茶樓門前的石階上,側目盯著幾只落在自己身邊躲雨的麻雀發呆。

那張跛子的畫像此刻就捏在她的指間。少女刻意將目光躲了開去——因為紙上的畫著實逼真,以至于每次看見,她心中都仍會涌起一絲強烈的后怕。

于茶樓中已經盤桓了許多時日,然而無論是附近的村落,或是城里的商賈,竟沒有一人曾經見過那個跛子。

起初,這讓甯月不禁感到有些失落,反復思考著自己的計劃到底是哪里發生了疏漏。然而漸漸地,店中開始隔三差五地受到奇怪的威脅,譬如看門的黃狗被殺,狗血被涂滿了大門。又或者半夜里發現有人立身于茶樓外的林中,遠遠地觀察著屋內的動靜。更有一次,賣茶時后院突然起火,燒掉了近一個月的存貨,事后卻未能尋到一處火源,想必是有人故意縱火……

少女這才明白,消息果真還是成功傳到了跛子的耳中。而眼下自己所能做的,便是耐心地等待,等待不知何時便會露面的對方。

“這家店,今日還做生意么?”

一個聲音忽然打斷了甯月的思緒。她抬起頭,只見一個背著書箱,作讀書人打扮的年輕人,不知何時撐著一把油紙傘立在了自己的跟前。

少女暗自驚心,責備自己太過大意,若恰巧來的是那個跛子,恐怕早已動手取了自己的性命。然而她臉上卻并沒有流露出太多的不安,站起身來便沖對方施了一禮:

“先生想要喝些什么?我們這兒有晴嵐山的毛峰,茗水的瓜片,還有上好的關南紅茶與云止白茶。”

“姑娘手中拿著的畫像,莫不是要尋這畫上之人?”

“先生見過此人?”

“麻煩姑娘給小生沏上一壺紅茶吧。雨天趕路不易,我口渴的緊,也正好祛祛身上的寒意,方才好說話。”

來人卻并沒有繼續回答少女的問題,而是信步走進了茶樓中,尋了一處正當間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可是自茶樓開張以來,有人頭一回主動問起跛子的事。甯月心中忽然便緊張起來——對方雖不是那個跛子,但行為舉止間卻又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她絲毫不敢唐突,又行了一禮,回頭便命人備起沏茶的用具來。

可面前的讀書人卻擺了擺手,笑著對她說:

“小生倒是有個不情之請,想麻煩姑娘親自替我沏茶。”

“沏茶之事——其實我并不太懂——”

紅發少女不知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卻已經斷定對方并非單純是為來茶樓里歇腳的。誰知她話還未說完,卻是引得那書生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莫怕。小生便只有這樣一個小小的請求。今日若是你能親自沏上一壺茶,小生便告訴你畫上這個跛子的下落,如何?”

“先生當真見過畫上之人?”

如此一來,少女終于可以確定對方確實知道些什么。否則僅憑面相,普通人又怎會隨口猜中畫上之人竟有一條腿是跛的?即便那跛足是其偽裝出來的。

那書生說著又笑了笑,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小生說了,只要姑娘肯親手替我沏上一壺茶,我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對方除了喜歡賣關子,似乎并沒有什么出格的舉動,急于獲知跛子下落的甯月只得點頭答應下來。

滾水入壺,茶香四溢。茶具在少女手中幾番騰挪,洗茶、沖泡、分壺、奉茶。每日耳濡目染,她倒也將這套程序學了個有模有樣。

“未知先生是在何處見過此人的?”甯月恭敬地將茶盞遞至對方跟前,卻并未放下,而是再次問起了跛子的事。

“姑娘如此心急,想必對那畫上之人,不是深愛,便是深惡了?”

書生并沒有伸手去接茶盞,而是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紅頭發的姑娘,似在故意刁難。然而這一次,少女卻沒有再同其多說一個字,抬手直接便將那杯滾燙的茶水朝對方臉上潑了過去:

“偷偷使了幻術,當真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么!”

只是她沒能料到,茶水居然徑直從對方的臉上穿了過去,嘩地一聲灑落在地,化作了一灘深褐色的水跡。而那書生的影子也隨之變得模糊起來,進而幻化為一道白光,轉眼便自甯月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聲音仍在茶樓里回蕩著:

“哈哈哈,大司鐸之女果真不一般。不僅茶藝精湛,還能識破我的幻術!”

未曾想,對方竟然早已經摸清了自己的身份。這令甯月感到心驚膽寒,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鼻子里卻是重重地一哼:

“打從你進門時我便覺得奇怪,外面路上那么多泥水,可你的襟角與鞋面上卻連一個泥點子都沒有。還不快些現身!”

“好意奉勸姑娘一句,此事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則對誰都沒有好處……”

書生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弱,很快便再也聽不見了。甯月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當即起身于屋內的各個角落翻找了起來。終于,她在方才幻影曾坐過的那只蒲團下,尋得了一枚黑色的東西。

那是一只拇指蓋大小的黑晶。然而其并不似尋常能見到的黑曜石那般密不透亮,而是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模樣。仔細去瞧時,還能發現其中閃動著如呼吸吐納一般,若隱若現的光。

“這是——玄瑰!”

少女忍不住驚呼了起來,眼睜睜看著那枚玄瑰逐漸失去了光澤,在自己掌心化作了一搓灰黑色的齏粉。直至此時她才忽然意識到,對方所使的,竟是被稱為浮影咒的高階咒術。而這種咒術,偏偏又是只有族中歷代大司鐸才有資格修習的,詟息的一部分!

“那個跛子——莫非是父親派來的?難道自始至終,都確實是他在幕后指使著一切?”

少女腦中嗡地一聲,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兩眼發黑。她不明白自己的父親與昆頡雙方,究竟因何會走到今日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她也不明白,為何他們彼此間一定要將對方置于死地,拼個你死我活,甚至到了會威脅傷害自己女兒的地步。她更加不明白,究竟是出于何種理由,竟會讓父親不惜出賣全族人的秘密!

“有本事就滾出來!”

紅發少女終于按耐不住,領著茶樓內的幾名姑娘徑直奔出了門去。可她立在雨中舉目四顧,哪里能瞧得見半個人影?

“浮影咒只能于近距離施展,無論施咒者是不是那個跛子,現在都應該沒有走遠!我定要追上去問個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父親派來的!”

說著她用力抹去了臉上的雨水,在口中默默頌念起來。這是岑婆婆不久之前才教會給她的,循著施法后殘留的靈力定位施法者方位的法門。片刻之后,她指著道路盡頭一座并不算高的山丘頂端,沖身后幾名早已全副武裝的姑娘高聲令道:

“對方就在那里!你們記住,一定要留下活口!”

泥濘的山路大大降低了一行人前行的速度,足足半個時辰后,甯月一行方才登上了那座小丘。這里有一片人工開墾出來的平坦場地,場邊一隅還立著座破舊的茅草小屋。屋子的大門并未關嚴,隱約可以看到其中的擺設,明顯不久之前還曾有人在此出入。

少女當即示意姑娘們放輕腳步,分別經兩側向茅屋包抄了過去。可還未等她們欺近,卻見一人推門自屋內走了出來,不是那跛子又會是誰?

對方見門外居然有人,明顯怔了一下。隨后他便認出了甯月,卻好似沒能想到其竟會找到這里一般,滿臉錯愕地罵道:

“媽的,你們居然還是找來了?”

“自己施了幻術去茶樓中挑釁,我們若再不尋上門來,豈非太對不起你的這番苦心了?我且問你,是否是受了滄流城大司鐸風未殊的指使,前來陸上暗殺同他意見相左的叛黨的?你又是否又在他的示意下,將詟息的秘密透露給了地上人?!”

紅發少女高聲質問起來。原本她滿心以為,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跛子應當不會再替自己的父親隱瞞。誰料對方聽聞此言,卻是臉色大變,進而憤然罵道:

“啊呸!那大司鐸害了我全家老小一十八口人命,老子就算親手活剮了他都不能解恨,又怎會聽從他的差派?!”

“死到臨頭還不老實!”

甯月又想起了那夜于農舍中的遭遇,終還是被胸中的怒火沖昏了頭腦,提高了聲音繼續喝道,“今日可不怕你嘴硬!既是不肯說,便先綁了回去,交予婆婆發落!”

可話音未落,她卻忽然看見對面的跛子臉上露出了一種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旋即其伸手便自腰后拔出了兩柄彎彎的剔骨尖刀,直沖著少女沖將過來,儼然要做困獸之斗!

可跛子畢竟只有一人。不等他欺至身前,甯月身旁的那幾名姑娘便已合力圍了上去。畢竟是岑婆婆調教出來的好手,只數個回合便已將其制服,死死按在了地上。紅發少女走上前去,還想繼續好言勸其松口。誰知那跛子卻忽然仰天長嘆起來,言語間滿是不甘與憤慨:

“果真是久行夜路必撞鬼,沒想到同樣的事情,竟也會發生在我自己的身上!你們果真是那人派來殺我滅口的吧,之可惜那夜于農舍中我心軟,未能結果了你的性命!只是沒有想到,大司鐸之女居然也會被收伏,替自己的對頭賣命!”

“什么叫替對頭賣命?你口中說的那個人所指的究竟又是誰?難道你——竟是祁守愚派來的?!”

甯月猛然意識到,整件事似乎另有一番隱情,忙想繼續追問清楚。然而還不等那跛子開口,卻猛地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弓弦響動,一支羽箭“嗖”地略過她身側,瞄準的則是已無還手之力的男子的心口!

跛子還未來得及出聲,便已一命嗚呼。與此同時,一隊聲勢浩大的人馬也出現在小丘之上。為首一人面容清瘦,正是昆頡本人。其手中握有一柄長弓,方才的那一發奪命箭,竟是由他親手射出的!

“月兒姑娘受驚了!請恕本座來遲,若是早些聽了你的話,今日也不至于讓你以身犯險了。如今這該死的兇徒已斃,你且隨我回城去吧!”

“哎呀,你干嘛這么急著殺了他呀!”

少女眼見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人就這樣死了,其所知道的一切有關內鬼的線索也因此而徹底沒了頭緒,當場無比失落地埋怨起來。

“莫哭莫哭,都是岑婆的不是。叛黨同大司鐸的爭斗向來都是你死我活,從一開始便不該由著你自說自話,擅自冒險。本座已經斥責過她,月兒姑娘還是先行回城,后續的事自有我來處置。”

昆頡極盡所能地安慰著姑娘。甯月也十分清楚,現如今唯一的人證已然斃命,繼續留在這里也是枉然,只得在對方的護送下垂頭喪氣地朝靖樞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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