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友伊五
伊五,大學四年的室友,是我上鋪的姐妹。一米六三的個兒,直如飛瀑的棕發,卻不是染的;頭發黃的人,皮膚是通常是很白的。而她的皮膚居然是蜜色的,這與我們的常識有點相悖。另外加上她長長的腿,翹翹的屁股,頗不像同胞,倒有些美洲人的跡相,五官很協調地搭配在一起,談不上美麗卻很有味兒,我一直以為她是有一些異國緣的,果不其然,后來她遠走西班牙。
我們學是都是小語種,她的專業是西板牙語,我的專業是法語。宿舍里有學葡語,學德語還有學印地安語的,誰也聽不懂誰的。伊五總有在晚上熄燈后打著手電讀西語的惡習。高興的時候伊五把西語說得象唱歌一樣好聽,不高興的時候她就說得象雨打芭蕉一樣地急;讓下鋪的我聽得喘不上氣來,我就敲床抗議:“哎,你能不能換換氣呀,聽的都累?!币廖宄3K啦桓幕诘赜f愈快,結果引起公憤,大家便一起向她開火,她便更起勁地嘟嚕,確良以示她的不屈。于是同志們大舌音小舌音一起發,宿室成了聯合國,大家義憤填膺的小語種的喊聲響徹星夜上空。我經常堅持不到最后而大笑起來,伊五則是最后收兵,閉嘴的時候嘴里沒有一點多余的口水,可見其修練之精。
大學畢業后大家各分東西,我在南方的雨天里,她在北方的干燥里。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打電話給她,我躲在發霉的心事里接受她的晴空般的關愛。她總是很耐心的勸啊勸啊,最后實在是受不了不合作態度了,就開始大罵,當然是用西語,如同條件反射,我也大罵,常常是聽著她那急如雨的西語的古怪發音,破涕為笑。記得有一次,在我笑了以后她輕問:“良三好點嗎?”我的淚水潸然而下。
后因他故,我遠離父母,來到京城,最最開心的我想莫過是她,幾乎每個周她都會從石家莊來北京跟我度周未。我們倆人手攜手,肩并肩,走在北京的街頭頗有點象異國的同性戀。她還是時不時說說西語,教我些妙趣橫生的話,西語現在都可以做我的三外了。
好景不長,后來這個具有蜜色皮膚的閨中密友因工作遠走西班牙。我去機埸送她,她站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大廳里問:“良三你罵我的時候說的是什么,是真的罵人的話嗎?”我首肯,她大笑:“真是個笨丫頭!我可是在背課文呢!”她拍了拍我的頭,得意地笑著一搖一擺走出海關,讓一直淚水漣漣的我恨不得打將進去,把她揪回來問個明白。
如此多年來,她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多年的條件反射使我在公司里不受一點欺侮,罵起人來比法國人還法國人,而她卻在背課文。至今我也不知道她是在分別的時候不愿讓流淚故意逗我笑啊,還是當時在真正地背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