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下了。
已經竭盡所能,連未來都拿來做抵押。
可是,仍然無法接近。
那座人形的山峰,在他彷如自然之威不可違抗的力量面前,莫說交手,連防守都難如登天。
全身都沐浴在鐵與血的激流之中,在這刀鋒般銳利,飛石般沉重的刺拳之雨中,她的肌膚被撕裂,血肉被削減,雙臂的骨骼幾乎承受不住從中斷裂。
而身處在一片由煞氣與敵意構成的森冷霧氣中,被無數即將到來的攻擊包裹,深切感受到那高山深谷般的差距后,她的心同樣跌入深淵。
僅僅是為了活下去,就已經拼盡全力,這樣的行為還能稱為格斗,還能稱為戰斗么?
看看那條已經閉合的傷口,看看那愈發高昂不見盡頭的戰意,看看那巍然不動的氣場如山似海的軀體。
看看眼前的對手,他狂傲而肆意,如戰旗耀眼奪目的笑容。
她曾在戰斗中進化,在死亡界限上領悟全新的能力,在危急關頭得以煥發生命的奇跡。
可是,對手也一樣,在她好不容易更進一步的時候,他已經炫耀似的舉起了新得到的武器,舞的虎虎生風。
不只是身體能力,連天賦也在她之上……
絕望,不甘,可是無法釋然。
無論是怎樣光榮的失敗,也不能使胸中的郁氣消散。
還想要走的更遠,還想要戰斗……
她的手掌到最后一刻也未曾放松。
女子素面染紅妝,雪白肌膚披上一層紅霞,可周身形象卻稱不上艷麗。
她現在的形象,是用血與傷堆積起來的,如血色殘陽,破敗櫻花般的憂傷之美。
就像是一柄經歷戰火洗練,鋒刃崩壞,失去了光澤的軍刀樹立于大地。
雖寒芒消逝,卻沒有彎折。
在天差地別的實力之差下,她不曾放棄。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已經非常足夠了。”和恬玉的心聲沉重而傷痛。
但是……
呼!
一圈龐然氣浪卷起一層沙塵,將靜滯的氣氛重新拉回高潮!
王者的不滿有如天怒,戰鼓隆隆傳至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太脆弱了。
太短暫了!
更多!給吾更多!!
將你們的一切都拿出來,奉獻給吾!!
四目擴張擠滿了眼眶,貪婪,饑渴,震怒,一眾直白到極點不需任何掩飾,仿佛人類原初欲望般的情感隨著那勾魂奪魄的視線傾瀉而出,才剛剛體會到全新樂趣的霸王,對于這無法再繼續取悅自己的玩具,充滿了怨念。
動起來啊!
再給吾看看你那技巧!再給吾看看你那決心!再來戰斗啊!
然而,感官失卻的天羽,已不能回應他的期待了。
……又壞掉了。
霸王挑起的眉頭放平了,熱烈如火的驟然間歸于平淡。
……是這樣嗎。
他的巨拳緩慢平攤開來,五指并攏,指尖的肌肉收緊,將末端轉換為鐵。
王的掌心五指筋肉絲絲縷縷收緊,厚實的皮肉顏色逐漸加深,本就強韌如金屬的質感進一步深化,終于,伴隨著那熔爐一般扭曲壓縮的斗氣,這只肉掌,完全化作了堅不可摧的整體,其上綻放的光點,仿佛最高硬度合金鉆頭的反光!
能夠比一般的鐵器割的更深的技法,足以斬鐵劈石的掌刀,空手道家們歷經十數年打磨嘔心瀝血才可登堂入室的招式。
他在體驗過后,再一次化為己用了。
既拳之后,是鐵錘,是箭矢,是飛刃。
而現在,他重新撿起了刀槍。
不斷變強,不斷變強。
靠著與生俱來的掠奪與吞食天賦,霸王他,正以鯉躍龍門一日千里的神速,在這徒手即為持械,架勢即為利刃的時代,重新締造屬于他自己的巔峰。
錚——
隨著那只聚攏成槍的手掌緩緩抬起,空氣與空間都仿佛因此而切裂退散。
一旦取得嶄新的兵器,首先要做的,便是見血。
壞掉的玩具,已沒有價值。
他的瞳孔閃爍血光,肩頭聳動大臂抬起,手腕外旋迫使著氣流附著其上。
死吧。
呼!
僅僅是一道筆直的突刺,可那氣勢磅礴的影像卻令眾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蓄力于肩還未出擊之時,那股不論前方是何物,皆可一擊必殺的視覺沖擊便已經將周圍一切貫穿!
以胯下烏騅,手中霸王槍聞名于世的霸王,對于長槍的運用本就是曠古絕今,“百兵之霸”自他而始,破城開天舍我其誰的霸氣,一人成軍獨步天下的豪氣,全部濃縮于此式!
無招無式,唯有向前。
他的一雙腿腳如巨樹樁跟深入土石,想要發揮最大限度的威力,就要充分的利用旋轉,以王者非人類的腰力,藏于肌肉的巨蟒般粗大的脊椎層層加速,在這巨量的肌力推動之下,力達地底的震顫聲中,向著已厭倦玩膩的對手,甩出這轟殺萬軍的一擊!
這不是一記貫手,而是一束激光,一道沖擊波!
因為極致燃燒的斗氣與無法估計的能量爆炸,這超越了任何生物所能承受范圍的突擊,在晴天白日下也迸射出了刺目的光輝,在安寧的空氣中掀起了球形的震蕩!
這光芒比先前遮蓋了天羽身形的霧氣還要盛大,還要強烈。
連她的形她的影也一并吞沒在內!
……無法形容的回響。
好像兩頭重達一噸,頭頂厚實角質的猛牛全速奔跑,相互沖撞。
又好像是山落滾石,磕碰巖壁的回音。
總之,有血。
滴答。
霸王的手上,有血滴落。
這只勝過金鐵長槍的手上,總算沾染了鮮血。
只是,它并不是來自于,本該穿胸而過的目標。
失去意識的天羽,已經躺在了和恬玉的懷中,她的身前,向宇的眉角挑起,向場中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
而是由一雙掌心皮肉磨損,因過度強大的壓力不斷擠出血液的,青筋暴起的巨手所產生。
“我們并不是聯盟。”雙手緊攥收緊,將這奪命一槍死死握住頓在半空,花山的眼神冷靜清澈,寬大西裝之下,厚重的身軀已經忍耐到極限。
他的聲音渾厚:“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