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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灼熱而驚艷的燈籠火

林與卿瞳孔一縮,視線中的謝淵透過他的視網膜,給他的大腦發射了一種極為詭異的信號。

——這個人不經意間透出的陰翳,仿佛是被無數怪談和鬼魂污染過的,如此純粹和可怕。

女鬼在他的笑容面前都如同一個不那么顯眼的同類,就像林與卿發現謝淵之后問過兩次的那個問題一樣——如果謝淵告訴他自己是一個死人、一只惡鬼,他恐怕絕不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個家伙,看起來不像什么好人……”林與卿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完全是下意識的,當他的大腦解析了這個念頭之后,又被他主動推翻。

不應該這樣想。

怪談游戲的參與者當中,有很多都是因為和怪談接觸得太過頻繁,多多少少被影響到了周身氣場,他們可能本身并無惡意,但在很多人看來,他們都散發著一種讓人畏懼的信號。

林與卿眨了眨眼,再次看向謝淵,卻發現對方已經恢復了那種面無表情的冷漠臉,笑容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快得仿佛是錯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體被穿透后難以忍受的痛苦。

謝淵眉頭皺起,腰背向后躬著,身體有著蜷縮的傾向,頭發無力地垂在眼前,將大半張臉覆蓋在陰影之下,只露出一張血色褪盡的薄唇和一側輪廓明顯的下頜骨,看得出來,他現在應該緊緊得咬著牙關。

“啊哈哈哈哈哈哈……”女鬼愉悅地笑起來,她大概是不會說話的,連笑聲都很奇怪,就像沒有舌頭,白裙被新的血跡裝飾上點點紅繡,輕飄卻又沉重。

謝淵壓抑著痛楚,依然從喉嚨里漏出了短促的悶哼,他氣血翻涌,吐出一口致死量的鮮血,手里的白燈籠掉落在地,無人在意。

“哈……”

他全身的神經都在這一刻活躍起來,只要一抬頭,他就會看見女鬼頭發下那張圓潤悲苦的臉。

女鬼的手本會從他后腰刺入,穿透脊椎,攪碎內臟,但謝淵關鍵時刻轉過身體,變成了正面迎接這一擊。

腹部的傷口一下就被重新撕開,女鬼的手指握住了一個東西,將它往外一拽。

連帶著掉出了很多內臟碎塊,在臟兮兮的泥土地上染出一片狼藉。

林與卿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續命符只會緩解之前的傷勢,對使用之后新的傷是沒效果的,可想而知謝淵此刻到底有多慘。

他的注意力從謝淵本身轉移到了女鬼身上,很快看清了女鬼從謝淵身體里抓出來的是什么——一個手掌大小的,發著藍藍熒光的,袖珍燈籠。

果然,引魂燈籠……林與卿對此沒什么意外,他早就猜到了。

但他沒想到謝淵說的誘餌,竟然是在知情情況下,讓攜帶著引魂燈籠的自己變成靶子,女鬼當然不會讓謝淵帶著燈籠去空墳,所以無論之前攻擊的是誰,當謝淵要跑出攻擊范圍時,女鬼就一定會先去阻攔謝淵。

似乎無論如何,謝淵都逃不了這悲慘的境遇。

所以接下來呢?把自己送上生死一線的危險中,這么大的犧牲,總要有同等的回報才行吧。

林與卿靠近了幾步,有些期待地等待著謝淵后續的指令。

女鬼拿到了藍色的引魂燈籠,看起來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而后她好像又想起了這個不乖乖躺在木板床上當容器的人類是多么可惡,看著搖搖欲墜的謝淵,她再一次做出了攻擊的動作。

謝淵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通過被攻擊,他確定了這只女鬼是有實體的,起碼在這場怪談游戲中,在這個不被常人察覺的午夜時分,女鬼凝聚成了一個可以觸碰到碳基人類的“中間狀態”,她既可以違背常理進行井口穿梭,又可以將自身存在疊加到人類的物理規則上。

他顫抖的手臂突然穩定起來,在女鬼的攻擊第二次落到他身上的前一刻,一直緊緊攥在手里的柴刀動了。

已經卷刃的刀刃帶著股果斷和狠厲從女鬼眼前劈落,林與卿眸光一閃,快速提醒:“普通武器傷不到怪談的!”

刀刃果然沒有劈中女鬼,但不是因為傷不到,而是女鬼迅速地向后退開了。

謝淵連嘴角的血液都懶得抹去,身形利落得像一個訓練多年的刺客,再一次刀刃上挑,又借勢橫劈,竟然又逼得女鬼倉皇向后飄去。

林與卿很難想象,這個明明應該重傷倒地的人是怎樣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攻擊性的。

而且,從女鬼的反應來看,那把刀竟然真的有點用。

“就是現在——”謝淵沙啞的嗓音讓林與卿從思索中回神,他聽見謝淵說,“點火,燒她的臉!”

廉價塑料打火機發出“咔噠”一聲響,細細的火苗從晦暗中升騰而起,微弱又耀眼,搖曳著,在林與卿淺色瞳孔中反映出火光。

女鬼被謝淵的刀鋒逼著,剛好飄到了他身前,他嘴角翹起,一個極限的換位,眨眼間來到女鬼前方,差點擦到謝淵兇狠的刀刃。

手中打火機帶著易碎的溫度,刁鉆地朝女鬼臉頰戳去,女鬼還想躲,林與卿也一個俯身跟上,沒有給女鬼躲開的機會。

火苗燎到了女鬼的臉部皮膚,突然像是遇到了油一樣,瞬間膨脹壯大,發出“轟”得一聲,在林與卿有些訝異的目光中,女鬼的頭瞬間燃成了一顆火球,光芒大亮。

火球里傳來女鬼驚怒的尖嘯,但打火機的效果立竿見影,她雙手抱著自己的頭,身體扭曲著,在原地不再移動,連藍色的熒光引魂燈籠都不要了,袖珍燈籠往下墜落,被林與卿一把撈起。

謝淵把刀扔掉——或者說是已經無法再拿穩,瞳孔有些渙散,腿一軟,往前栽去。

爆發了一會兒的代價就是,他的生機極速流逝,斷開的繃帶岌岌可危地掛在他身上,那血肉模糊的樣子放在平時,已然可以宣判一個人的死期。

“快走!”林與卿架住未完全倒下去的謝淵,余光一瞥,發現這人還緊緊抓著木塞罐子沒放,他只能贊嘆一句牛逼,拖著謝淵飛速往空墳方向跑,身后傳來女鬼厲嘯,但他們已經過了最后的攻擊范圍。

怪談不死,火焰也只是暫時的反抗。

距離空墳,只有三十多米了!

謝淵還有意識,他盡可能的動著腿,不讓自己完全成為掛件,前方一片漆黑,只有樹影和無盡的黑天。

漸漸的,樹影好像也變成了一片分不開的黑色。

到處都是黑的,他看不清了。

空墳在哪?

“唰——”思緒混亂之間,他幻聽到了按打火機的聲音,好像有一道小火苗在遠處凝聚。

費力去看,謝淵恍惚了一瞬,發現不是幻覺。

幾十米外,確實有一道搖曳火苗在此刻升起,有個看不清楚的黑色人影矗立在那里,以人影為中心,謝淵視野中濃郁的黑色仿佛像冰雪般化開。

——雖然,實際上一只打火機的光連那個人的手都沒照清楚。

“那是誰?”他盯著光芒,盯著人影,瞳孔里好像有了點點光亮。

“這一場的講述者。”林與卿哼笑一聲,“她這算是什么?安逸的燈塔?”

講述者啊……

謝淵瞇著眼睛,誰也不知道他在這一刻想了些什么,再開口就是:“你確定……我的傷結束就能……治好……?”

林與卿沒想到謝淵這么果決的行動之后還會問這么一個有些馬后炮的問題,萬一他現在說一句“騙你的”,謝淵也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吧?

該不該說這人膽子大呢。

他笑道:“我可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你,但你還得堅持活一會兒,還要點燈籠呢。”

“死不了這么快。”謝淵大口呼吸著,努力留住體內的氧氣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間,他再眨眼,那抹給他照了明的小火苗就已經近在眼前。

“哈,確實,堅持住哦,我還想問你幾個問題,比如為什么那把刀對女鬼有用,為什么打火機可以點燃女鬼,你要是死了,我就沒有標準答案了。”林與卿不知是在說真的還是在以此鼓勵謝淵,他停住腳步把謝淵放下,“到了,你躺著休息吧,別睡著了。”

到終點了——這句話是謝淵現在最想聽到的話。

樹影搖曳,謝淵無力地平躺在地,閉上眼睛默默緩解疼痛,耳朵里傳來了鮮活的聲音,不再像躺在木板床上時那么寂靜和謹慎。

林與卿看他閉眼,本想讓他把眼睛睜開,省得一閉就沒機會再睜眼,突然發現身旁的講述者根本沒看他們,依舊望著墳地那邊。

女人神色平淡,火苗的光打在她漂亮的五官上,對于他帶回來一個陌生的受害者這件事沒有任何說法,也沒有要幫忙看看謝淵傷勢的意思。

她就靜靜眺望著前面,像是在欣賞著什么,林與卿便也回了頭。

然后他神色微變。

四十多米外,女鬼已經解除了定身的狀態,躁動不安地轉來轉去,一個個鼓起的墳包在月光下勾勒出靜默壓抑的輪廓,隱隱約約之中,那些墳包的上方好像飄出了很多很多透明的幽魂。

幽魂們安靜地待在屬于自己的小墳墓上面,好像也在遙望著他們,而女鬼頭上熊熊燃燒的火光,遠遠看去,竟然像是一個……

灼熱而驚艷的,足以引渡整片墳地幽魂的,盛放的燈籠。

“有答案了嗎?”女人淡淡地開口。

林與卿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剛才問謝淵“為什么打火機可以點燃女鬼”的問題,笑了笑:“有答案了。”

這個女鬼本身,才是真正的引魂燈籠。

這是真正的答案——更高一級難度的,足夠將怪談覆滅的答案。

卻不是他們現在要的答案。

“我以為你們自己去開真實流程了。”女講述者終于轉過頭,看著他和他手里的袖珍藍燈籠,“差一點就要加班了,萬幸。”

她口中的真實流程,就是林與卿告訴謝淵的的,解決怪談的那個選擇。

“除了講述者,沒人能開真實流程,即使這位聰明的受害者已經猜出了真實流程的最終答案也沒用。”林與卿聳聳肩,示意了一下躺尸的謝淵,“有點可惜,我覺得他已經知道足夠的信息點了,要是走真實流程,我那把火,就可以殺死女鬼了吧?”

“我不想做多余的事情,只想快點下班。”女講述者把手里的打火機關上,遞給林與卿,“把燈籠點了埋起來,我就能走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頹的一個講述者,沒有之一。”林與卿的打火機就在手里,他不接,似笑非笑地看了女人一眼,“你好像不是沒有能力爭取——”

“別多管閑事。”女人搖搖頭,“去點燈籠吧,你討厭兩個隊友,可以把他們拖死,但你剛帶回來的這個人,拖死了也沒關系嗎?”

林與卿:“行~你開心就好~”

他拿著袖珍藍燈籠蹲到謝淵旁邊,戳戳他:“勞駕罐子給我。”

謝淵閉著眼睛抬手,一直拿在手里的木塞罐子被林與卿收走了。

他聽見林與卿腳步遠去,才睜開眼睛,微微偏過頭,看向女講述者的位置。

扎著低馬尾的高挑女人一手插兜,一手把玩著廉價打火機,視線也正停留在他身上。

她的身旁躺著好些東西,一邊是兩個一動不動的人,一邊是一座被挖開的……空墳。

林與卿正蹲在空墳邊鼓鼓搗搗,把罐子里的油倒進燈籠內的凹槽里。

對視了一會兒,女講述者突然朝謝淵走來,謝淵動了動身體,被女講述者制止:“別動。”

她走近,也學著林與卿蹲下,以一個俯視的角度看著謝淵,謝淵發現這女人頂多二十五六,長得很美——本應是盛氣凌人的那種美。

可即便是這個角度,謝淵也感受不到女人有半點冒犯和高傲,反而平白無故透著股晦澀難言的喪,沒有活力,好像也沒有什么渴望的東西。

“你猜到答案了,是嗎?”女人輕輕問,“那個假和尚都沒發現,你是怎么找出隱藏起來的真實信息的?”

她沒避著林與卿,聽到假和尚三個字,林與卿扭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好像有點想反駁。

“他說……他不擅長……”謝淵很困,他需要一個話題來轉移他的困意,恰好,或許是因為那一簇火光,他并不討厭這個女人。

他盯著女人的臉:“你跟去的話……就不一定了,但你選擇不去。”

女人一怔,竟然在他已然在渙散中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種洞穿人心的鋒利。

她回過神時,謝淵已經轉過頭,望著夜空:“七根圖騰柱,舊族茅頂屋,漁網,再加上燈籠,這里在很久以前應該是一個倚靠水域生存的小部族,所以女鬼有水井傳送的力量。”

他的語速恢復了正常,甚至流暢起來,女人望著他,知道這是瀕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既然你們的任務圍繞引魂燈籠這個東西展開,墳地的孤魂野鬼和幽魂里是被引的魂,那女鬼總不該是多出來的東西。”

謝淵喘了口氣:“當我聽他說,罐子里是燈油,也是尸油的時候,就猜到了……因為女鬼曾在我面前用燈油涂臉。”

圓潤的臉,如水墨描繪般悲苦的面容,燈油的刷飾,對謝淵來說作為提示已經足夠。

這就是他當時想到的另外兩個可能中的第二個可能,即引魂燈籠不是那個白的,也不在他腹中,而在女鬼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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