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分伯仲
- 昆羽繼圣:奇境歷劫
- 山今錦之
- 4242字
- 2021-11-08 18:19:27
恰在此時,忠堯腦海中忽然傳來云婀的聲音:“公子,公子!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好多!”
忠堯表面不動聲色,心頭一喜,急忙在腦海中喚道:“快,快!速速報與我知!”
云婀嘆了一口氣,埋怨道:“公子啊,你怎么連卓文君的《白頭吟》都忘了?。¢_篇第一句就是!”
“哎呀!對?。∥以趺椿厥拢惯B《白頭吟》都忘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該抽!”忠堯暗暗自我埋怨起來。
不過,這么一說,他心中頓時有了底氣,于是朗聲對郎狀元說道:“既然作的詩不算,那我便另外對一個,《白——頭——吟》!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怎么樣?”忠堯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晃腦,好不得意。
這時,云婀也將找出來的許多詩句報與了主人。由是,忠堯便更加得意了:“若是覺得這句也不行,還有其他的,在下可一一吟誦與諸位聽聽:
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
禍轉亡胡歲,勢成擒胡月。
何處最傷心,關山見秋月。
喬木生夏涼,流云吐華月。
揚帆采石華,掛席拾海月。
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索居動經秋,再笑知曷(hé)月。
暝還云際宿,弄此石上月。
如此,可以了嗎?夠不夠?”
太常博士陳致雍驚地半天合不攏嘴,眼神呆滯:“這小子怎么了?回光返照嗎?”頓了頓,他轉頭望向紫薇郎朱銑(xiǎn),朱銑(xiǎn)震驚之余,疑惑地說道:“他明明先前還對不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怎么僅過片刻就前后判若兩人,這……這這也太令人驚奇了吧……”
“妖孽,這小子就是個妖孽!”舒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激動地指著忠堯說道。
忠堯癟癟嘴,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道:“妖孽?呵呵。這能力嘛,就算是妖孽了點兒又如何?反正我是對上來了,對上來的詩句還任君挑選,不是嗎?”
“好吧,算你對上了。接下來,該進入七絕了。”郎粲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我也并沒有指望在五言環節勝出。你聽好了,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月色更添春色好,蘆風似勝竹風優。月在第一字?!?
有了云婀的暗中幫助,這下忠堯可就如魚得水了,說是開了掛,也不為過。
郎粲話音甫落,他便立即對上:“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涼月如眉掛柳灣,越中山色鏡中看。月在第二字?!?
郎粲鼻中冷哼一聲,忽然提高了難度,將原本兩句的詩變為六句,嘴角一勾,說道: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我見月色多嫵媚,料其見我應如是。
云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江上月明胡雁過,淮南木落楚山多。
鹿門月照開煙樹,忽到慶公棲隱處。
月在第三字,是……六句?!?
“啊?六句?!”忠堯大吃一驚。
這時,腦海中傳來云婀的聲音:“公子莫怕,不就六句嘛,我們也有!也有的!”
“哎呀,云婀,你簡直就是我的及時雨啊!”
“公子,及時雨是宋江,不是我!我是你的——知己!”
“對,知己。我的什么事你都知道,就如同知道自己一樣,果然是知己。哎,不對,那不應該是肚里的蛔蟲嗎?”
“人家才不是蟲呢,你有見過這么美的蟲嗎?快對詩啦!”
“哦?!?
……
雖說胸有成竹,但表面還是要做做樣子的。忠堯故作冥思苦想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面色一喜,嘻嘻笑道:“六句,是嗎?還好不是八句、十句,六句,不多不少,我也有的,月字在第四字嘛。
聽好了!
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
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遙山皆有情。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
夜深明月卷簾愁,日暮青山望鄉泣?!?
見忠堯竟然對答如流,郎粲尷尬地笑了笑,暗暗思忖道:“壞了,這個思前想后,只能想出兩句來應對,怎么辦?不如臨時降低一下難度?”
想罷,他展顏一笑:“呵呵,對上來了啊?那我們還是換兩句的吧?!毖韵轮夂苊黠@,就是主動提議降低難度,實際卻是“月”字在第五字位置上,他只能對出兩句詩。
“這樣也行?!”忠堯大聲質問,表示不滿。
“行啊!這難度可高可低,事先不就說了嗎?”郎粲理直氣壯地說道。
忠堯皺著眉頭,瞪大了眼睛,又問:“說過嗎?”
“說了啊!”郎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忠堯環顧左右,又道:“說過嗎?”
眾人皆點頭,齊聲道:“說了啊!”
“好吧,你們人多,你們的地盤你們說了算?!敝覉蜚坏?,嘆了一口氣。
郎狀元得意地笑了笑,說道:“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月在第五字了?!?
忠堯輕蔑地冷笑一聲,揮了揮手,說道:“兩句是吧?在下不才,繼續給你對六句,六句!月字在第六字。”
言罷,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
二十五弦彈月夜,不勝清怨卻飛來。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且就云湖賒月色,將船買酒白云邊。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畢竟云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郎粲心中默默一琢磨:“咦?這個我又能對出六句來了,嘿嘿?!庇谑堑讱庖蛔?,大聲說道:“不就六句嘛?又有何難?聽好啦,吾亦對六句,月字在第七字。
舞回青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愿我如星伴卿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自今若然閑披月,拄杖無時夜扣門。
梨杏庭院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
春放百花秋賞月,夏沐涼風冬伴雪?!?
忠堯冷笑一聲,道:“六句么,且容我一一對來!月在第八字。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殘酒欲醒中夜起,月明如練天如水。
酒醒南望隔天涯。月明千里照平沙。
雪凈胡天牧馬還,月明羌笛戍樓間。
來是空言去無蹤,月斜樓上五更鐘?!?
郎粲皺著眉頭沉思了一下,迅速接上,他加快了速度。
“月到第九字。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月愁來明月憂。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五原春色舊來遲,二月垂柳未掛絲。
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賦等閑。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忠堯見狀,也不知不覺跟著加快了速度,一口氣說道:“月到第十字!
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來花弄影。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春去秋來不相待,水中月色長不改。
彎彎月出掛城頭,城頭月出照涼州。
吾在巴東三峽時,西望月明憶峨眉。”
豈料,話音剛落,郎粲立即又接了上去,不給忠堯一點時間喘息,也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月在第十一字!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垂淚。
綠水青山知有君,白云明月偏相識。”
“哼,”忠堯心中冷哼一聲,自然不甘示弱,略微醞釀了一下,便朗聲道:“月在第十二字。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
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樓上黃昏欲望休,玉梯橫絕月如鉤。
纖云四卷天無河,清風吹空月舒波?!?
現場的氣氛在兩人你爭我趕的情形下變得愈來愈緊張。
郎粲氣勢十足,激動地從床榻山站了起來,徑直走到忠堯身邊,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隨后繞著忠堯轉起了圈,擲地有聲地說道:“月到第十三字!
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
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
城郭為墟人代改,但有西園明月在!”
彼時,忠堯坐在秀墩上,一抬頭,便瞧見郎粲的唾沫星子在燈光的映射下,于空中胡亂飛舞。
接著,忠堯也站起身來,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身邊的郎粲,鄭重說道:“月在第十四字!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我欲因之夢吳越,一夜飛度鏡湖月。
關山萬里不可越,誰能坐對芳菲月。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美人邁兮音塵闕,隔千里兮共明月。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月。
一振高名滿帝都,歸時還弄峨眉月。
聽清楚了,是八句,八句!比你的六句還多了兩句!”
郎粲雙手一攤,一臉得意:“八句又如何?這一輪不結束了嗎?又沒分出勝負咯?!?
忠堯眉頭微微一皺,問道:“未分出勝負又當如何?”
“那就繼續,這次上下兩句都必須出現‘月’字!”郎粲擲地有聲地說道。
忠堯的回答針鋒相對:“來就來,誰怕誰!你本來已經輸了的,還怕了你不成?”
郎粲大手一揮道:“多說無益,接招!——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哼!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敝覉虿患偎妓鞯卮鸬?。
郎粲又言:“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這個難不住忠堯,他脫口而出:“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說到動情處,郎粲停下腳步,忽然轉過身來,凝睇著忠堯一字一頓地說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忠堯輕輕嘆息,搖了搖頭:“唉,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郎粲眉頭一擰,暗暗尋思道:“看樣子這法子不行,考不倒這小子啊。怎么辦……”他略微沉思了一下,忽然提議道:“既然這個也分不出勝負,那換詞吧!”。
“換詞就換詞?!敝覉虬仓羲?,淡淡地應道。
郎粲想了想,說道:“換詞,至少一個‘月’字!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忠堯應對若閑庭信步:“印月井,印月影,錦江悲復歡,蟄蟲驚還眠。我還兩個‘月’字呢!”
郎粲又道:“兩個月字又怎么樣?那是你自己要多出來的,沒人逼你!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呃?連南唐后主李煜的詞都用上了?”忠堯咧嘴一笑,心中暗暗思忖道。想罷,淡然說道:“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孤影倚畫樓?!?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恨卿不若江浸月,南北東西,相隨無別離。”
“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星月滿西樓!”
“江山如畫,半壺再邀月明?!?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經過一番快對,仍舊不分伯仲。郎粲微微垂首,左思右想,又道:“待從頭、明月難舍晴。待從頭、巫山難舍云。”
忠堯不動如山,泰然對曰:“也莫向、竹邊辜負雪。也莫向、柳邊辜負月!”
語罷,忠堯暗暗尋思起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一直無法分出勝負?!彼D念一想,忽然靈機一動:“唐時以詩為主,詞甚為稀少。晚唐《江城子》在酒筵上流行,經過文人加工,方才成為一首小令的詞調,但用《江城子》這個詞調填詞的人鳳毛麟角,這或許是他的弱點,應善加利用才是?!?
思慮至此,忠堯突然大聲說道:“稍等!一直是你先說詞,我來對,這樣未免有失公允。詞可以繼續,不過,這次可否讓我來先說,你來對?”
郎粲遲疑著,有些狐疑。
“怎么?郎狀元還怕了我一個無名小卒不成?”忠堯故意用激將法。
這郎粲果然面子薄,經這么一激,立即說道:“我堂堂進士出身,豈會怕了你一個無名之輩?來吧,有什么伎倆就使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