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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含羞只為君舒展

夜寒翳冷漸嚴冬,白雪飄零落人間。

此景不愿屋中做,心中已是淚流痕。

瑤姬失神地行走在,白皚皚的雪路上,腳踩下便發出“卡茲,卡茲,卡茲……”的響聲。忽地聲音一變,變成“咔——”,似乎除了雪,瑤姬腳下還有什么東西。

瑤姬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猛然一驚,她腳下除了雪,竟還有一個人,一個被大雪所掩蓋的人,若非被踩上,露出了那只黝黑的手臂,就連瑤姬也不會注意到他。

瑤姬定了定神,右手伸出,探雪人的鼻息,還好,還微弱的氣,還活著。瑤姬糾緊的心,頓時一松,若見一人死在她腳下,她會一輩子不安的。

那名男子被瑤姬帶回了家,經過一段時間的悉心照料,男子終于康復了。不,應該說是活蹦亂跳,但卻往事皆忘,簡而言之——失憶了。

“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瑤姬問道。

“想不起來了。”男子搖搖頭,一臉迷茫。

“那你以后就住在這里吧,我們家不在乎多一個人。”

“二小姐,此人來歷不明,還是不要輕易收留的好。”一名女仆輕聲道:“得先問問大族長的意思。”

“不用了,此事我就能做主,從今以后雪人就在這里住下,幫忙干干活。”就這樣,這名男子有了一個“雪人”的名字,而同時也成為瑤姬手下一名再普通不過的仆人。

雪人夢中,皆是瑤姬那俏麗的面龐,是瑤姬照顧他的溫柔動作,是留下他那堅決的態度。

白日里,雪人便會隱藏在一個小小角落,遠遠的,偷偷的望著暗自憂傷的瑤姬,他很想走過去安慰她,但剛邁出去的腳步又被收了回來。

心中自嘲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去安慰二小姐。”隨即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冬去春來,百花盛開,雪人難得見到瑤姬綻放了笑容,雖然很短暫,不過一瞬,但那是雪人所看到的最美二小姐,最美瑤姬,為了能再次看到這個笑容,他愿意付出一切。

“咦,有一束花。”剛打開門,瑤姬便看到門口一束鮮嫩的鮮花,其上還帶著滴滴露珠,顯然是剛摘下不久。

瑤姬彎腰撿起,放在鼻尖輕輕一嗅,隨之嘴角上揚,露出笑容,隱藏在暗處的雪人整個兒都被笑容這陶醉了,融化了。

一個春,每天鮮花相伴的早晨;一個夏,每日無蚊之夜;一個秋,每時無落葉之院落;一個冬,時常推門可見大雪人。

“你再說一遍。”炎帝面有怒色,命仆人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啟稟大族長,二小姐跟那撿來的雪人成日廝混在一起,而且還手牽手,頭枕著肩。”仆人再次匯報道。

炎帝心急,立時出門而去,前去查看。一年前,他知道雪人被瑤姬撿來,他還特地命人查找雪人身世,奈何雪人記憶全無,無從查起。本想隨便將雪人打發到哪個地方,可沒等做決定,就被瑤姬收下了,炎帝對此無可奈何,因為他要去討好女兒,要去拍女兒馬屁啊。

這一年來,瑤姬怎會不知雪人為他所做的一切,而雪人為她所做的這些,深深地打動了瑤姬那顆需要撫慰的心,在雪人天還沒亮,揮汗如雨地堆雪人的時候,瑤姬抓了他個現行。

“這一年來,是你給我送花,晚上為我驅趕蚊蟲,為我清掃院落,天天堆雪人給我看?”

“是的,二小姐,我知錯了。”雪人低頭,羞愧不已,“被發現了,怎么就會被發現呢?”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

“誰叫你對我這么好?”

“……”

“是不是我父親派你來的?”

“……”

“我知道了。”瑤姬神色黯淡,轉身離開。

“不!我不是大族長派來的,是我自己要對你好,因為我喜歡你!”將藏在心底的那個秘密說出來,雪人頓覺輕松無比。

“哦。”瑤姬隨意應了句,繼續向前走,雪人卻是不知,此時的瑤姬已淚流兩行。

自那日起,兩人便形影不離,互訴衷腸,朝起攜手看日出,飯后一同看日落,夜里仰天數繁星。

“住嘴!”當這對情侶兩唇剛要碰觸到一起時,炎帝忽然出現,阻止了他們那情不自禁的行為。

“啪!”炎帝給了雪人一個響亮的耳光,“小子,就憑你也想與我女兒相配?”

雪人低頭不語,盡管臉火辣辣的疼。

“配不配由我說了算,你管不著,雪人我們走。”瑤姬說著,就拉著雪人的手,往外走去。

“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遠別回來了。”炎帝憤怒道。

“不回來就不回來!”瑤姬話落,便帶著雪人私奔了。

“為什么,為什么都這樣,為什么?”是啊,為什么女兒都這樣呢?這自然是有原因的,當然了,此時還未到揭曉答案的時候。

瑤姬帶著雪人飛去,來到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漫山遍野長滿桃樹,待得桃花盛開之時,一對璧人便共同漫步花海,欣賞美景。

男女皆揮汗于田間勞種,瑤姬雖只要變身巨人,頃刻間便能開出良田,但她沒這么做,因為,愛他就要跟他同甘共苦,愛他就不能傷了他的自尊。

夜間兩道人影圍著篝火,依偎在一起,沒有言語,只有相視的雙眼,以及嘴角的笑容,不過這就苦了在篝火上煎熬的田雞,不僅成了野味,而且還成了焦物。

這天,兩人正在田間勞作。

“啊,沒水了,我回去拿。”看著那空空如也,用來呈放水的竹筒,瑤姬言道。

“嗯,去吧。”

看著瑤姬那遠去的身影,雪人甜甜一笑,心中無比滿足,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地上驀然出現另一道人影,那不是女子的影子,更不是瑤姬的影子。“嗯!”雪人慌張回頭,頓見一個身披麻衣的男子,近距離地站在他身后。

“日子過的挺美啊。”男子陰陽怪氣地說道。

“聽風拜見大人。”雪人向著男子恭敬一拜,口稱自己為“聽風”。

“你還認得我嗎?我以為你進了溫柔鄉,已經忘了此行的目的了。”男子怒然道,這聽風著實令他太失望了,這么久了,還沒有完成任務。

“屬下絕不敢忘任務。”

“那還不趕快動手,難道等著生孩子嗎?”

“我……”

“別忘了,你父母還在我手里,今天務必要動手。”

“是。”雪人一咬牙,艱難應道。

男人一如來時般,驀然消失,恰在此時,瑤姬裝滿水回來了。“雪哥兒,來,喝水。”瑤姬笑著將水遞給真名為聽風的雪人。

這一夜他倆圍坐篝火旁,不像以往那般親密,也不似以前那般相視無語。

“小瑤,如果我騙了你,你會恨我嗎?”

“嗯,你怎么這么問?”瑤姬不解,雪人為何會突然問這個。

“你回答我,”雪人略顯激動,平靜了一下情緒后,接著說道:“這對我很重要。”

“那就要看你騙了我什么了。”

“一切的一切,包括我這個人。”

瑤姬一怔,仔細地看著他,然后道:“會,因為你是我的愛人。”

雪人一聽,渾身一震,淚流滿面,隨手提起竹筒,飲下一口水,言道:“不,就算你原諒我,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我騙你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雪人將整件事都說了出來,他真名叫做“聽風”,本是一名普通士兵,突然有一天一位大人找上了他,交給他一項絕密任務,那就是讓炎帝二女兒瑤姬愛上他,最后將其害死。為逼他就范,大人還抓了他的家人作為威脅。

而那一年來他的所作所為,都是事先設定好的,根本不是他自己所想出來的,盡管是他真心做的。

“那你為何遲遲不動手?”瑤姬問道,若是雪人動手,他有千萬次機會成功,瑤姬對他不會有絲毫防備。

“因為我真的愛上了你。”雪人說到這,嘴角溢出黑血,氣息變得十分微弱。

“雪人?”瑤姬面露疑惑,當看到他邊上的竹筒時,她明白了“水里有毒,你在水里下了毒!”

雪人微微一笑,道:“這是我應得的懲罰,再見了我的愛人,小心黃帝。”語畢,雪人便沒了意識。

“不!”瑤姬仰天痛哭,不是接受不了黃帝要殺她的事,而是接受不了雪人離她而去的事實。

愛一個人,哪怕知道他欺騙自己,也會一直愛著他,若不是這樣,那就說明你不是真的愛他。因為你曾經被感動過。

瑤姬扯下一塊樹皮,在上面寫下四個字“二叔害我”,隨即便提竹筒,飲下甘泉,追隨雪人而去。

大人驀然出現,手在樹皮上輕輕一撫,那四個字便消失不見,做完這一切他也隨之消失,卻是沒看到,瑤姬化為一顆草,一顆依偎在雪人懷中,舒展開來的含羞草。

若問含羞何拒人,此生只為風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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