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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喪事

趕到爺爺奶奶居住的村里時,已經過了正午。

路上拿包里的面包給小東墊了墊肚子,表哥表嫂已經在村門口等著了。

也許是對表哥表嫂太過陌生,小東很排斥去他們車上。

我柔聲勸道:“小東,跟舅舅還有舅母回去,媽媽這里有事情,明天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小東使勁搖著頭,“哇”地哭出聲來。

這確實怨不著孩子。表哥表嫂一直住在鄉下,統共也就見了小東一兩回。小東排斥他們是正常反應。

“小東,媽媽現在要去送你的老姥爺,你太小了不能跟著媽媽……”我嘗試著跟小東講道理,可是小東只是拼命搖頭哭喊抗議,根本聽不進。

我為難起來:這可怎么辦?難不成真的要帶小東去靈堂?

雖然怪力亂神不可信,可是太多次經歷卻讓我不得不信,也不愿意冒一次險讓小東遭罪。

高星霖在一旁垂眸思索了一會兒,猶豫著開了口:“要不,讓小東跟著我試試?”說完,他掏出小彩旗:“小東,跟高叔叔去玩好不好?明天媽媽來接你。”

小東開始時還在哭喊掙扎著,漸漸地注意力被高星霖手中的彩旗吸引了去。

他漸漸止了哭聲,不自覺邁動了腳步。

我想要阻止:“明天可是周一……”是工作日,要上班的。

而且,讓高星霖照顧我的孩子……怎么想心里都別扭。

“沒關系,我請假。”高星霖一臉淡然。

“或者……如果你不嫌麻煩,可以送他去托育園……”我聲音越來越小。

麻煩人家看孩子就算了,還得讓人家送孩子去上學……屬實過分了些,但我也沒辦法。

“沒問題。我加你微信,地址發給我。”高星霖很干脆。

我打開手機掃了二維碼。

小東津津有味地把玩著高星霖手里的彩旗。

“小東,跟媽媽說再見。”高星霖把彩旗放到小東手心,慢慢引導著。

小東看看我,癟了癟嘴。

然后面上露出極不情愿的表情,搖晃著手里的小彩旗,咕噥了一句“拜拜”,說完還傲嬌地扭過頭去。

我哭笑不得地跟他也說了句“拜拜”。

表哥表嫂都是老實巴交鄉下人,性子直來直去也不會拐彎,見孩子有了著落,就干脆了當地走了。

他們走了我才想起來,高星霖一個人怎么帶小東走呢?他車上又沒有兒童座椅。

“我叫個人來坐車后面顧著孩子,放心吧。”他似是看出了我的擔憂,想得很周全。

“……謝謝。拜托你了。”盡管心里無奈,盡管不想跟他有牽扯,可事到臨頭什么也顧不得了。

該道聲謝的禮數還是要有。

我叮囑了幾句小東的習慣,然后急忙向村里趕去。

爺爺這次走得很突然,所以靈堂那里一度很是忙亂。

我趕到的時候,姥姥迎出來,臉色陰沉如水:“孩子爸爸呢?”

我低聲道:“過了這事兒再細說。”

姥姥不再說話,拉著我進去。

我跪在爺爺遺像前,記憶悠悠飄回小時候,爺爺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我悶聲跟在后面,小腿酸疼。

我跟爺爺奶奶的感情實在算不得深厚。

兩個老人家都極度重男輕女,上世紀九十年代又是計劃生育抓得極嚴的時候,我的出生并沒有讓他們多么高興。他們只是一味地偏疼大伯家那個扶不上墻的小兒子,姑家的兩個表妹從小也受盡冷落。

小時候媽媽去進修,爸爸在地里忙農活,爺爺奶奶不肯看顧我,就把我自己鎖在屋子里。

一歲多的孩子,在一間昏暗不怎么見光的小黑屋,一鎖就是一整天。

那種孤寂和絕望,我至今都記得。

所以自打他們病重,我就沒來看過幾次。

爺爺的去世,在我心中也只是添了些物是人非的傷感而已。悲傷,實在算不上。

我看著遺像里爺爺看上去和藹可親的笑容,心想活著的時候這笑容可沒怎么給過我。

按照流程,今晚后輩們守靈,明天發喪。

農村辦喪事,遺體就披了一層繡了天堂樓閣以及各式嬰孩的嬉戲圖,下面墊了一層白色褥子,放在一張用長凳臨時支起的木板上。

我守在遺體旁愣愣地想著心事。

屋里男人們吧嗒吧嗒抽著煙,院子里婦女們三兩成群嘰嘰喳喳聊著天。

太陽漸漸偏西,天色漸漸昏沉下去。開始有人張羅著晚飯,灶臺的柴火味混著食物的香氣熱騰騰地在不大的院落漫開,涌進屋子里來。

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墊肚子,微信蹦出消息,是高星霖發來的。

他給小東下了一碗熗鍋面,視頻里小東正抓著面條吃得有滋有味。

我微微放下心來。沒想到警惕性很強的小東竟然可以跟著高星霖。

這也算是一種特別的緣分。

徐嘉潤一直到晚間才發來消息。大概是姥姥給他打電話了,他問我這邊的情況。

我看著對話框里那幾個簡單的字,一整天了,他要對我說的,就只有這些。

我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問了下明天爺爺奶奶的安排。

“明天不是下午一點半發喪么,我們中午過去就行。”他輕描淡寫。

我回了一個“恩”,退出了聊天頁面。

也不問問孩子情況。我氣急反笑。

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本想給他地址讓他把孩子接回去。但想了想還是不必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照看得還不如高星霖。

高星霖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都會給孩子煮面吃。

徐嘉潤只會給孩子塞面包了事。他自己愛吃零食對付,即便孩子在家,他也懶得開火。

若是斐然也在,我更不放心。一個明知對方有家庭還插腳破壞的人,人品好得到哪里去。把小東放到這樣的人身邊,如同羊入虎口。

供桌上的燭火嗶啵作響,小香爐里的燃香換過一茬又一茬,屋里充滿煙火味道。

我被熏得有些頭疼。低頭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是夜里九點半。

小東已經睡了,高星霖發來視頻,他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小被子。

“你是不是帶著嫂子和孩子一起來出差,怎么東西備得這么全。”我看著屋里齊全的設施疑問道。

“我還沒成家。”許久,高星霖才回復。

我一窒,忙連聲道歉。這不戳人痛處也順帶揭了自己短么……實在是尷尬。

“我這次來臨時住在朋友這。他家有孩子,借用的東西。”他簡單解釋。

我感謝了他一番,然后收起手機專心坐著。

農村講究“哭喪”,沾親帶故的人一路哭到遺體前,直系親屬再哭著還禮。

所以我們這些守在遺體旁的人,一聽到遠遠的有哭聲近了,就熟練地掏出紙或帕子,開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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