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暉陽一口氣說了很多話,但一字一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一個父親最真切的期盼。
不求兒女成龍成鳳,只求他們身體康健,萬事順遂。
杜薇坐在旁邊,一口飯都沒動,眼里有淺淺的淚光,女兒這些年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她自然知道,這么多年,擊劍就是她的命。
現在因為肩傷,要她放棄她的命,此刻,她心里一定都是說不出的難過和復雜。
“鯉鯉,我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但是,你的肩傷,真的已經很嚴重了。”杜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希望她真的能明白。
蘇遇鯉沉默了一會兒,只是淡然一笑,輕輕抬頭,臉上的梨渦很明顯,“爸,媽,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下個月,有一場世錦賽,等比賽結束,我就聽你們的,正式退役。”
蘇遇鯉的回答并不是他們所期望的結果,但也比最差的結果好太多,至少,她終于同意了退役。
“鯉鯉——”杜薇還想勸她些什么,卻被蘇暉陽拉住,他說:“好,鯉鯉,最后一場比賽,好好比,我們會去現場看你比賽。”
“謝謝爸媽。”蘇遇鯉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們慢吃,我去樓上拿點東西。”
說完,轉身上了樓。
餐桌旁,只剩下蘇暉陽和杜薇二人。
杜薇有些不高興了,“你剛剛拉我做什么?居然還同意讓鯉鯉去參加下個月的比賽,蘇總,你腦子沒壞吧?”
蘇暉陽也放下筷子,意味深長:“鯉鯉既然說了參加完下個月的比賽就退役,就證明,她已經做了決定,誰也改變不了,多說也無益。”
杜薇凝噎:“可是,她的肩膀……”
蘇暉陽攬著杜薇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只能輕聲安慰:“我們的女兒,太執著,誰也改變不了。”
其實蘇暉陽這話只說對了一半,蘇遇鯉的確很執著,但也并非誰也改變不了,比如,剛剛那位機場邂逅的顧律師,就開始在改變她了。
蘇遇鯉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已經很久沒回來住了,房間的布置,都還是之前的樣子。
站在梳妝臺前,從最里面的抽屜,藏的最深的角落里,翻出一個日記本,時間太久,封面已經開始泛黃了。
那是她十五年前的日記本,她坐下,輕輕翻開。
**年5月10日
今天訓練的時候表現不好,教練很生氣,直接就走了,讓我一個人在訓練場練兩個小時,不然不讓我走,我好難過,因為教練生氣了。
**年5月15日
教練說下個月有一場全國性的比賽,讓我好好訓練,如果拿了冠軍就獎勵我放假兩天,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比,因為我太想放假了。
**年5月16日
因為訓練,我的課業已經落下了很多,怎么辦?我沒有時間寫作業了,不交作業班主任會不會通知家長?
**年6月10日
今天是全國少兒擊劍大賽比賽日,我訓練了很久,準備好了要一展身手,可在比賽的時候,我的肩膀卻突然好痛,拿劍的手也抬不起來。
我的對手就一劍刺了過來,我沒躲過,輸掉了比賽。
我很難過,扔了劍就跑出了賽場,在街心公園的臺階上大哭。
后來,我遇到了一個男孩子,他長的特別好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跟我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睛里卻藏著萬里星河。
……
自那天后,蘇遇鯉去治了肩傷,便更加努力的訓練。
后面還有很長很長的日記,她已經不記得,她寫了多少關于那個男孩子的文字了。
她只知道,從那時起,她就下了決心,一定要拿到世界冠軍。
可是后來,她終于在十八歲那年成為了世界冠軍,全國人民都在為她吶喊歡呼,她很開心,她很想告訴那個男孩,她做到了。
但是,她卻連那個想分享快樂的對象是誰都不知道。
為了那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孩,她努力了十五年。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見到他了。
這一次,她會認真比完最后一場比賽,她會讓他親眼見到,她拿下冠軍。
他叫顧蕭,是個律師。
他還和當初一樣,眉宇間藏著萬千星河,卻比以前更好看了。
他性子溫和,脾氣很好,待人禮貌,很隨和,但話不多,亦或,只是不大想跟她說話。
總之,是她心目中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記得她了。
這是蘇遇鯉對顧蕭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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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張平知道蘇遇鯉對顧蕭的評價,肯定得哭暈在廁所。
為什么呢?那咱們就得先說回一天前的故事了。
一天前。
檀城繁華商圈的大廈頂層,是饒氏的總部,裝修清冷,格調灰暗。
總裁助理鄭明華如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門口來回踱步,深秋微涼的天,他卻滿頭大汗,是被緊張出來的。
踟躕了一會兒,他終是大義赴死一般,走進了辦公室的門。
“饒總,”他擦了額頭的汗,站在辦公桌前,低頭匯報,“咱們公司和仁康的官司,輸了。”
總算是把憋了一路的話給說出來了,接下來是生是死,就等候面前這位祖宗發落了。
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著合同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饒氏制藥的千金——饒綺之。
瓜子臉,化著淡妝,卻難掩底子里那副令人驚艷的皮相。
她穿著黑色高領針織衫,外面套了件深藍色開領的大衣,正認真看著手里的文件。
聽到鄭明華的匯報后,她停了閱讀的動作,眼皮稍抬,冷冽的目光打在他的臉上。
鄭明華猛的一個激靈,不敢說話。
“法務部是擺設嗎?”饒綺之聲音很淡,可言語間的威懾力卻極強。
鄭明華慌忙解釋:“仁康的代表律師,跟咱們都打了近十年大大小小的官司了,”說到一半,他看了看面前的饒總,似乎沒有要動怒的意思,便繼續,“他對饒氏的情況也很了解,所謂,知己知彼——”
“鄭助理。”饒綺之聲音清冷。
鄭明華的聲音戛然而止,把未說完的話吞進了肚子里,“饒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