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和親公主，那也不可能是說的是家姬綠珠，而是漢室的“明君”……漢人憐惜王昭君遠嫁。

或者說，南地楚越的一顆“明珠”。如夫人因故被疑，她在魏宮內廷待了一段日子，甚至內廷來了人，卻又不曾真正鬧將了出去。

也因為她是劉宋所謂的和親公主。

這些道聽途說的。

關注的重點錯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大丫鬟青梅的耳朵里，瑪瑙也聽說了，說是來了一群不怕猛虎的初生牛犢。

“連主子都編排上了。”

只是他們這樣的清貴人家，相處久了，也確實沒什么好怕的……青梅正說笑了，就聽得瑪瑙說，“說蓮比丘尼醋勁大，養的波斯貓也厲害，指甲劃破了魏天子的下頜。天子都輟朝幾日，只說是司徒、魏郡王陳建去世停朝。”

端的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青梅也笑不起來了，她想，“怎么傳成了這樣……跟魏天子動手，怎么可能。”

自家小姐怎么可能——就算是波斯那邊來的御貓，魏天子也不可能啊。

這些個道聽途說的。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青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是和瑪瑙道，“哪里有這樣歸家的‘禮’。”

“可犯不著氣壞了自己。”瑪瑙安慰她道，“還有更敢說的了，聽風就是雨，總歸是不知者不罪。一群小牛犢子。”

新進府的小丫鬟們多是家生子，好奇又不認生疏，有時會在水閣里談論這件事。

流言因此而起。而她們說的最多的還是二小姐歸家一事，家廟里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內院，居中木質塔樓與塔樓一側的僧房樓觀自圍成小院。

“進廟也要看魏婆子的臉色。”她們坐在水閣里小聲嘟嚷著，“守著側門而已。說是叫了她園子里看花木的孫女過去頂個時辰，鑰匙也由她自己貼身保管。”

她們對此間越發好奇。

“你說，那巫蠱人偶和我們胡同楚越來的大娘，鞋底抽打‘小人’的布制人偶，是不是一種……”

停了一會兒，又說，“我剪開看了，里面裝的是米……就是家里吃的大米啊。”

自從前朝漢宮出了行巫蠱的陳皇后，巫者楚服斬首于市。

也就是說，行刑于眾目睽睽之下。

而這樣的刑罰，是要事先張榜，通告于陽門的。這里的人便也相信楚地多巫者，或者說巫女，還言之鑿鑿，說那里有一座山，名巫山，常年云霧繚繞。

（巫山一名，歷史上曾出現在全國各地，但應在橫貫湖北、重慶、湖南交界一帶，主峰為重慶奉節縣境內烏云頂，海拔2400米）。

說那里有一條不輸給長江的大江，名湘水，湘水邊有一大片郁郁竹林，就是湘妃子的眼淚灑落所化的斑駁湘竹。

《陣物志》：“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揮，竹盡斑。”

《群芳譜》：“斑竹即吳地稱‘湘妃竹’者。”

她們相信，那里有一個如大海般一望無際的湖泊，名云夢澤。

據《左傳》、《國語》、司馬相如的《子虛賦》記載，先秦時期楚國有一名為“云夢“的楚王狩獵區。

（云夢地域相當廣闊，東部在今武漢以東的大別山麓和幕阜山麓以至長江江岸一帶，西部當指今宜昌、宜都一線以東，包括江南的松滋、公安縣一帶，北面大致到進隨州市、鐘祥、京山一帶、南面以大江長江為緣。其中有山林、川澤等各種地理形態，并有一名為“云夢澤“的湖泊。）。

她們說，“楚地多巫蠱，就像西域來的胡僧吹著笛子就能操縱蛇，翩翩起舞，不過他們是用笛子操縱蟲豸。劇毒的蟲。”

又繪聲繪色地說，“咬一口，人就死了。說是就在這端午前后，取五種毒蟲放在甕里，任其自相殘殺……最后活下來的是五毒蟲王，也就是‘蠱’。”

蠱，據說是古代用毒蟲所制的一種毒藥。

《諸病源候論·蠱毒候》：“多取蟲蛇之類，以器皿盛貯，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獨在者，即謂之為蠱，便能變惑，隨逐酒食，為人患禍。”

便也有刨根問底者，追著問，“它怎么會聽你的話呢。讓它咬誰就咬誰。”

“吹笛子啊。”

“蟲沒有耳朵吧……蛇，沒有的。我問過藥鋪的小學徒，他說，蛇是沒有耳朵的。”

“那個，那個另算。”小丫鬟揮了揮手，被追問得有些狼狽。

爭論到最后，誰也說服不了誰。然后，小丫鬟放大招，道：“這是前孝武皇帝張貼在陽門上的，那時的京都還是長安，巫者楚服也是當眾斬殺的。住我們胡同里的老者說了，亭長親自來村里說的……這還能有假。”

咳，自此楚地多巫者。

西漢朝廷蓋章的。

一直到這時，平城人還這么說，平城距離西漢京都長安城也不遠么。

而這種認知，不可避免地會影響自小在鄉間長大的青梅。

“……是這樣么。”

這里說句題外話，這些都是無法證實，或者說，是假的。

鞋底抽打小人是一種撒氣的方式，拿正主沒辦法的情緒宣泄，蠱也是如此而來。

就是背后罵人，或者就在你住的胡同里指桑罵槐。可視同現代人減壓。

【本文涉及的所有與封建迷信有關的，是中國古代可能有的一種民俗，但都是假的。其本質是古人在發泄情緒，平衡心態，他們自己其實也知道沒有用。】

【蛇不光視力不好，還沒有耳朵，也就是人眼所看到的外耳。所以，古人相信，蛇沒有耳朵。

事實上蛇確實聽不見環境周圍傳來的聲音，但它有極其發達的聽骨和內耳，能十分靈敏的接收地面震動傳來的聲波刺激，哪怕是微弱的震動都能入“蛇內耳”，“打草驚蛇”就是形象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