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并不能怪你，叔叔。”

“畢竟兩個東西很相似。”

兩人邊逛邊聊。

“戰國紅不是南紅，是紅縞瑪瑙，在色澤上以紅黃縞為主，偶有黑縞，白縞等，以顏色艷麗通透，三維動絲為上品。”

“戰國紅的主要化學成分為二氧化硅，與戰國時期出土文物的一些瑪瑙飾物同料，所以才被稱為戰國紅。”

“……”

李浪為王東云科普。

王東云雖然認真聽著，但架不住周圍的人的打擾。

“老王。又來了？”

“老王。身邊這位是誰啊？”

王東云毫不避諱，“女婿。怎么樣，帥不帥？”

“吆。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女婿？好年輕啊。我還以為和你差不了幾歲呢。”

王東云白眼，“瞧你這話說的。”

“哈哈哈。是我誤會了。”

“年少有為啊。年少有為。”

之前自己差點被騙幾萬塊的事，不少人知道。

再加上王東云的吹噓，更多人知道了。

“這就是你那女婿？百聞不如一見。你好你好。”

走在市場，李浪有種自己是明星的感覺。

王東云，“大家對你有所耳聞。我也是實事求是地說的，關鍵是你太厲害了。”

李浪，“額……”

這個文玩市場的東西很雜，有所謂的“老物件”，也有核桃、玉竹、葫蘆、玉石、蜜蠟、等東西。

琳瑯滿目，五花八門。

一個攤位接著一個。

李浪雖然向王東云科普戰國紅和南紅，但真正去找，想要入手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有。

對于這些東西，經驗決定一切，不是臨時抱佛腳，說一點知識就能通透的。

來到一家南紅攤位前。

老板微笑著，“兩位，看南紅？隨便看，隨便挑，好的差的，我們這都有。”

李浪目光一掃，就知道這家店的東西不行。

即便是他標價8000塊一顆的所謂的“好南紅”，也都是劣質品。

不過。

李浪注意到了這老板手上的扇子。

周圍的鋪子老板見這個鋪子有人，也都投來打量的目光。

懂行南紅的人，也湊熱鬧過來，他們的嘴角都帶著似有若無的弧度。

在文玩市場混久了，哪家店好，哪家店不好，大家心里跟明鏡一樣。

但大家都不說。

何必要說？

同行之間互不掣肘，才能在市場混下去。

至于路人，彼此都是陌生人，更不至于了。

之前王東云對南紅沒有接觸，所以也很少接觸這方面的人。

他以前都是在市場東邊活躍，現在來西邊，沒什么熟人。

這南紅攤位的老板見李浪和王東云主動過來，心頭一喜。

在他眼中，李浪和王東云就是搖錢樹。

他摩拳擦掌，“兩位，想看什么價位的？”

李浪指著那顆標價8000的南紅圓珠，“看看。”

老板立馬雙手捧過來。

并且還介紹道，“這塊可是錦紅，質感厚重，沉穩大氣。”

“你摸摸看，潤度極好，肉質細膩瑩潤，很適合你和這位老板。”

“為什么呢，因為你年紀不大，但沉穩，另一位老板呢，年紀大，更沉穩了，相得益彰啊。”

這老板口才不錯，一上來就夸人。

李浪微微一笑。

王東云見李浪笑了，他也笑了笑，問，“不錯？”

老板和圍觀的人都很意外，本以為王東云是主心骨，沒想到話語權竟然在李浪這。

老板更開心了。

年輕人，更好宰。

周圍的圍觀者，也是看破不說破，一個個等著看好戲。

李浪，“是好東西，但這價格太高了。要是能優惠，我們就拿。”

老板，“這是最便宜的價格了。你們誠信想要，我也誠信想出。要不然，這東西要賣一萬。”

李浪，“不不不。最多給6000。”

老板，“8000，少一個都不行。”

兩個人開始磨價格。

在很多懂行的人眼中，這塊南紅的珠子，別說不值6000，就是2000都不值。

不少人搖頭，心里念叨：又是個大傻子。

最終，雙方以7000的價格成交。

李浪之后又開口，“老板，你那個扇子多少錢？我都7000買了這顆南紅，你這扇子怎么也要給我打個折吧？”

老板，“我這扇子是個老物件，3500，一分錢不能少。”

剛剛李浪和他磨了將近一個小時。

以他對李浪的了解，3500這個價，李浪一定還會再砍價。

不過他不打算給李浪砍價。

因為這扇子，他就沒打算賣。

可——

李浪直接接道，“3500是吧？來，掃碼給你。”

臥槽。

你不講個價？

怎么不按套路啊。在文玩市場。

當一個人花高價買了一個東西，讓老板免費送自己一個小物件的時候，那么這個小物件肯定價值不菲。

但這都是老黃歷里的套路了。

現在連賣家都精明了起來，沒人會用這類的套路了。

可千算萬算，這個老板還是著了李浪的道。

李浪前面磨了他快一個小時，都是為了給這個扇子做鋪墊。

草率了。

李浪付錢。

“老板，3500掃過去了。”

在文玩市場。

只要賣家開口，買家付錢，東西再不想賣，也必須要出。

沒有后悔藥可以吃。

即便是后悔，唯一的途徑，就是從買家手里把東西再買回來。

圍觀的眾人這時候也才反應過來。

“嘶……城府深啊。”

“這扇子什么來頭？”

“賣家要3500，他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這一點也不像他啊。”

“臥槽。你還沒明白呢，他這是在挖坑。在扇子這里等著這個老板呢。”

“好家伙。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待宰的羔羊，沒想到是披著羊皮的狼。”

“他要是不這樣，老板怎么可能賣這把扇子？”

“這扇子的價值恐怕遠不止3500。”

“醉翁之意不在酒？嘶……不可能吧。這年輕人才多大，眼光能那么毒辣？”

“即便是五六十歲，一直混跡市場的，也常有看走眼的時候，他憑什么那么自信？”

眾人的目光在李浪身上反復打量。

這老板不情愿地把扇子遞過來，他表情苦澀，“要不，我出3500，你讓給我？”

李浪搖頭。

“5000。你賺1500呢？”

李浪繼續搖頭。

“7000呢？一萬。最多只能一萬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扇子具體的價值，但總覺得虧了。這把扇子在我手里還沒捂熱呢，今天剛收的，都沒來得及去鑒定。”

李浪從老板手里接過這把扇子。

木質的。

有些年頭了。

眾人好奇。

這個老板好奇。

連王東云都好奇。

“這扇子有什么來頭？”

李浪直言，“楠木的，暗釘折扇。”

“整根大骨渾然一體，簡潔無暇，這是最難得可貴的。”

不少懂扇子的人眼前一亮。

“一把扇子，除了扇面和扇骨之外，最關鍵的便是扇釘了，它可以將穿進扇面的十幾根竹片組合成一把完整的扇子。”

“扇釘中，就屬暗釘最難。”

“在做的過程中隱藏了起來，這需要很高的技藝，而且一眼看去整個大骨渾然一體，更好的保持了完整統一性，但是這種工藝的折扇一方面是大骨普遍偏厚顯得笨重，不易維修，另一方面整體工藝普遍中下，精品少。”

“可這把扇子竟是出奇的精致。”

“要是不注意的話，我都以為是牛角釘。嘶……”

不懂的人一頭霧水。

“這么說吧，這暗釘折扇的稀有程度，可以用鳳毛麟角來形容。”

“而品相那么好，保存那么完整的，要是從明朝傳下來的，擺在博物館，都不夸張。”

“臥槽。。。”

所有人直勾勾地盯著李浪手上的這把折扇。

那個老板再次開口，“5萬。我出5萬。賣我吧。”

“5萬？你在想屁吃。我吃10萬。小兄弟，這扇子，賣我。”

“我出11萬。主要是我喜歡玩折扇。這東西可以不可求。”

此時，已經沒人關注南紅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浪的這把折扇上。

懂行的，都反復觀察。

甚至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找專家朋友鑒定了。

“白老，您受累，幫忙看看這把折扇怎么樣？”

是微信消息發出去的，但對方沒幾分鐘直接就打來了電話。

“在哪里？”

“我在市場西邊。”

“十分鐘后我就到。幫忙留一下這扇子的主人。”

從沒見這位文玩專家這么積極過。

發照片過去的這人都懵圈了。

“上次白老見一個唐朝瓷器都沒這么著急過，這次……嘶……”

目光鎖定李浪，他頭皮發麻。

八九不離十。

這怕不是真正的老物件了。

真的能擺在博物館了。

王東云手里的那顆南紅瞬間就不香了。

他也死死盯著李浪手里的這把折扇，好奇起來。

“這扇子，真如他們說的那樣？”

王東云不信其他人說的，他只相信李浪的話。

見到李浪微微點頭，王東云當即變臉。

“可別這么拿著了。我們去買給盒子。好好地裝起來。”

“紫檀木的怎么樣？配得上嗎？”

“要不，不用紫檀的了吧。再找好點的。”

“這里人多眼雜。我們快走。走走走。”

文玩市場有人撿漏成功的消息不脛而走，越來越多的人圍觀了過來。“聽說了嗎。有人撿到寶貝了。”

“什么寶貝？”

“聽說是一把扇子。”

“扇子？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我還以為是古董呢。”

“聽說是明朝的扇子。品相特別好。能進博物館。”

“臥槽。那還等什么，去看看。”

“你攤位不要了？”

“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先不管了。快快快，去看看那古董扇子。”

“是什么樣的扇子能進博物館？我真是好奇。”

“上面的字值錢？還是扇子本身？”

很多人滿腦子的問號。

“那個撿漏的人是誰？我們認識嗎？”

“不是那幾位老人家。是個陌生人。而且很年輕。”

“年輕？至少三四十了吧。這能叫年輕？”

“不過話說回來，相對于那些老人家們來說，三四十的確是年輕了。”

“什么三四十。那個年輕人二十多歲。”

“臥槽。。。”

“巧合吧？那么年輕，怎么可能有經驗。”

“聽說不是巧合。”

“你們別瞎說了。被你們傳的越來越神了。”

“……”

圍觀李浪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李浪身上徘徊。

王東云，“我看看這扇子。”

李浪沒有猶豫，直接遞給他。

王東云倒吸涼氣，捧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李浪風輕云淡地道，“叔叔，沒必要這樣。”

王東云，“怎么沒必要。這可是古董。我能打開看一看嗎？”

李浪點頭。

扇子打開。

扇面上遠山朦朧，近處樹木郁郁蔥蔥，幾間茅草房掩映其中。

除此之外，沒有詩句，沒有落款。

以目前的扇子市場來看，有落款才是王道。

沒有落款的扇子，也僅僅只是個扇子，算不上真正的藝術品。

眾人也是伸著脖子想一探究竟。

“可惜了。要是有某個畫家的落款，這畫的價值肯定蹭蹭往上翻。”

“是啊。之前拍過一件名家的扇子，5000萬呢。”

“要是名家的扇子，就更好了。”

人總是不滿足的。

他們總想著越來越好。

但——

不是自己越來越好，他們也會嫉妒。

雖然嘴巴上說著好好好，但心里不乏幸災樂禍。

“可惜了。可惜了。”

“不過這扇子本身也是個老古董，有些年頭了。”

“而且還是扇子中上等的楠木制造的。也算是不錯了。”

“就這扇子能擺在博物館？你們吹得吧。”

不管這些人說什么，質疑什么，李浪都一笑置之。

李浪一眼看出扇面上的畫是出自誰的手，但他不說。

在這里，和他們爭個真假，或者炫耀，沒有意思。

王東云見李浪不表態，他自然也不多言。

“不好意思，諸位，我們要走了，讓一讓，讓一讓。”

王東云要帶著李浪離開。

今天來市場，南紅雖然沒買到，但撿了個漏。

雖然不是自己，但這是李浪憑本事撿漏的，這比他自己撿到漏還開心，還驕傲。

爽。

一個字貫穿他全身。

走起路來，他都虎虎生風。

腰桿比之前更直了。

“我們是回去，還是繼續逛逛？”

李浪，“叔叔，南紅還沒給你買呢，怎么能回去？”

王東云笑了。

李浪這種撿了大便宜，還不忘自己的行為，讓他倍感欣慰。

“好。好好好。”

王東云拍了拍李浪的后背，十分贊許。

“那我們看看南紅。”

李浪一目十行地瀏覽各大南紅的攤位。

不少人盯著李浪看。

“剛撿漏了一把扇子，現在挑南紅都這么夸張了嗎？”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本事還是……”

他們話音還未落，李浪就來到一個小攤位面前，拿起了一塊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紅色珠子。

他仔細看了看。

王東云就站在李浪身邊，目光盯著他看。

“怎么樣？”

能稱之為極品的南紅珠子，必須要達到幾個點：無礦、無裂、無水晶、無雜質，自然光源下顏色一致，無其他混色或紋理。

這樣的珠子可以說是萬里挑一的，因為南紅料子屬于瑪瑙，就會有天然的瑪瑙紋，這個是自然規律，無紋的可以算逆天了，所以有了就收好。

因為量少，稀有度高，很多人說純色現在是個傳說。

所以很多人，哪怕是南紅行家，即便是見到真正的極品料，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這東西造假的吧？

文玩市場的水很深。

造假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