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陌上公子
- 一簫一劍平生意
- 泠箜雪
- 2489字
- 2021-09-10 20:42:14
黃昏,昆侖山色已被染成深碧。
霧漸漸落下山腰穹蒼灰黯,蒼蒼茫茫,籠罩著這片一望無際的西境大草原,風吹草低,風中有羊嗥、牛嘯、馬嘶混合成一種蒼涼的聲韻,然后,羊群、牛群、馬群,排山倒海般合圍而來。
這是幅美麗而雄壯的圖畫!亦是支哀宛而蒼涼的戀歌。
黑的牛,黃的馬,白的羊,浩浩蕩蕩奔馳在藍山綠草間,正如十萬大軍長驅挺進!一個玄衣少年正遠遠地瞧著,臉上閃動著興奮的光,眸子里也閃著光,這是何等偉大的景象!這是何等偉大的天地!由薄暮,至黃昏,由黃昏,至黑夜,他就那樣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心胸己似突然開闊了許多。
獸群終于遠去,遠處卻傳來了歌聲,歌聲是那么高亢而清越,但無人卻聽不出唱的究竟是什么。
星光在草原上升起,月色使草浪看來有如碧海的清波,玄衣少年也不知奔行了多久,才瞧見幾頂白色的帳篷點綴在這無際的草原中,點點燈光與星光相映,看來是那么渺小,卻又是那么富有詩意。
少年腳步更緊,大步奔了過去。
帳篷前,有營火,一些清源打扮的女子們正在唱歌。
她們穿著鮮艷的彩衣,長袍大袖,她們的柔發結束無數根細小的長辮,流水般垂在雙肩。
她們的身子嬌小,滿身綴著環佩,煥發著珠光寶氣的金銀色彩,她們的頭上,都戴著頂小巧而鮮艷的呢帽。
少年瞧得呆了,癡癡地走過去,走到她們面前。
女子們瞧見了他,竟齊歇下了歌聲,擁了過來,吃吃地笑著,摸著他的衣服,說些他聽不懂的話。
清源人杰地靈,養育出來的女孩本就天真、多情而爽朗。
少年忍不住笑道:“你們說的什么?“
一個辮子最長、眼睛最大、笑起來最甜的少女甜笑著道:“我們說的是清源語言,你……你是玄月的人?“少年眨了眨眼睛,道:“大概是吧,“你叫什么名字?“大眼睛抿著嘴嬌笑道:“我的名字用玄月的語言來說,是叫做桃花,因為,他們許多人都說我的臉……我的臉像桃花。“這時帳篷中又走出許多男人,個個都瞪大著眼睛,瞧著少年,他們的身子雖不高大但卻都結實得很。
玄衣少年道:“我要走了。“
桃花道:“你莫要怕,他們雖瞪著眼睛,卻沒有惡意。“少年道:“我不是怕,我只是要走了。“
桃花大眼睛轉動著,咬著嘴唇,輕道,“你不要走,明天……明天早上,會有很多像你一樣的玄月人到這里來的,那一定熱鬧得很,好玩得狠。“少年道:“很多人…我這一路上簡直沒有見過十個人。“桃花道:“真的,我不騙你。“
少年道:“那么,今天晚上……“桃花垂首笑道:“今天晚上,你就睡在我帳篷里,我陪你說話,她比少年還高些,風吹起她的發辮,吹到少年臉上,她的眼睛亮如星光。
這一夜,少年睡得舒服得狠,他平日雖然驚醒,但這一夜卻故意睡得很沉,故意不被任何聲音吵醒。
他醒來時,桃花已不在了,卻留了瓶羊奶在枕旁。
玄衣少年喝了羊乳,穿好衣服,走出去,便瞧見兩丈外已多了一圈帳蓬,這邊的人已全部走到那邊。
他遠遠就瞧見桃花站在一群清源人和玄月商人的中間,甜甜地笑著,吱吱喳喳像小鳥般說著話。
她的小辮子隨著她的頭動來動去,她的臉在陽光下看來更像是桃花,怕的只是世上沒有這么美的桃花。
她每說幾句話,就有個清源人和一個玄月商人走出來,握一握手,顯然是做成了一筆交易,每做成一筆交易,她的笑也就更甜。
看著桃花的笑容,玄衣少年也不禁笑了笑,在山上的好幾年,師傅告訴他的是如何光復故國,師兄師姐時時刻刻教導他各種修行法門,就連那些百姓,望向他的眼神中也滿是希冀,何時見過這么坦誠的笑容。
正當少年準備要打招呼時,一道粗暴的呵斥聲打破了這份美好,一隊玄月玄甲騎兵沖進了人群,打斷了正在交易的,領頭的人揮動手里的鞭子打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奉司徒公之令,收取今年的糧稅,各家各戶,不得有誤。”
正在做生意的清源和玄月商人聽了不禁呼叫起來:“大人,這糧稅三天前已經交上去了,怎么又要收啊?”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領頭的人一鞭子將說話的人抽倒在地,“這是司徒公大人的命令,你敢違背嗎?”
“可是大人,近幾年來西境收成不好,我們是在是無法交上這糧稅啊!”桃花走出人群,跪倒在地,對騎兵長說道。
騎兵長收起手中的鞭子,躍下馬來,走到桃花跟前,伸手拂過桃花的臉龐:“交不起啊,也行!你跟我回去,我就免了你們的糧稅,怎么樣?”
桃花急忙起身退后,“大人,這萬萬不可!”
“不行啊?那你就交錢吧!”騎兵長看著桃花的眼神中滿是貪婪,“怎么樣?小姑娘,現在只要你跟我回去,就可以拯救這一村子人的命運,這個交易,劃算吧?”
“阿彌陀佛。”正當少年準備出手教訓一下這些為虎作倀的忠犬時,一聲佛號突然響了起來,眾人都看向了那個走出人群的小沙彌。
“怎么?出家人也要管朝廷的事情?”騎兵長不屑的看著沙彌,冷笑道。玄月自立朝以來重道輕佛,佛宗在玄月的地位可謂是低之又低。
小沙彌笑了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您向這些百姓索取的,不過是貪嗔癡諸妄念而已,聽貧僧一句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騎兵長撇了撇嘴,“放肆,大帝有令,凡是妄談佛法之人,處以車裂之刑,來人啊!把這廝,給我殺了!”
“等等,”桃花突然開口阻攔道。
“怎么?小美人,想通了嗎?”騎兵長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放開小沙彌,轉向桃花問道。
“只要我愿意跟你走,你就會放了他們嗎?”
“那是自然,只要小美人你跟我回去,我保他們……”騎兵長伸手攬住桃花纖細的腰肢,色迷迷的說道,可話未說完,也不知從哪里響起了一個人的語聲,緩緩道:“錯了,你保不住他們,因為你,就要死了!“這語聲是那么靈動、縹緲,不可捉摸,這語聲是那么冷漠、無情,令人戰栗,卻又是那么清柔、慵懶,仿若玉石之聲。
世上也沒有一個人聽見這語聲再能忘記。
大地蒼穹,似乎就因為這淡淡的一句話而變得充滿殺機,充滿寒意,滿天夕陽,也似就因這句話而失卻顏色。
騎兵長身子有如秋葉般顫抖起來。
眾騎兵的臉,也立刻蒼白得再無一絲血色。
一條白衣人影,已自漫天夕陽下來到他們面前。
他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是如何來的。
他衣抉飄飄,宛如乘風,他白衣勝雪,長發如云,他負手而立,就這樣,冷冷的看著所有的人,仿佛在看螻蟻一般。
他身上似乎與生俱來便帶來一種懾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他似乎永遠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視!
騎兵長丟開懷里的桃花,所有的騎兵都跪倒在地,不,應該說是趴倒在地:“屬下不知令主來此,有失遠迎,望令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