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嵌的眼窩,細碎的胡茬,消瘦的臉頰,眉心中間解不開的愁怨,還有布滿雙眼的紅血絲。
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剛剛遭遇了什么人生中的重大變故,離逝親人、身患絕癥時日不長、遭人追殺逃難至此、肇事逃逸……
但是很抱歉這些都不是,而是因為一件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事情。
我撞鬼了。
我并非簡單意義上的撞鬼,什么鬼打墻,什么靈異事件、憑空移動的物體,什么受到詛咒的信件,都不是的。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我親眼所見的撞鬼。
我并非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人,相反,我七年前還從事著一份高回報,高風險的工作。
我每天接觸到的都是這個城市黑暗的一面,和披著人皮宣泄內心深處情緒的惡魔。
按理說,既然如此,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就已經超脫了普通人的范疇,可是就在我醒來前一晚,我心理承受能力的底線,被打破了。
………
我是一家書店的老板,我的店開在銀豐城最為繁華的南大街,這里每天客流量極大,再加上我的苦心經營,這家書店早就足以讓我衣食無憂,躺著生活了。
它和別的書店有些不同,但也是為了追趕潮流而做出的實時改變。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我的書店名字叫做“心想事成書屋”,小小的店面,干凈整潔的裝修,靜謐的環境。
容許我自賣自己夸一下,這家店,是集合書店,奶茶店,甜品店一體的高級商鋪,是你不管節假日難得的放松處,還是下雨刮風等惡劣天氣下舒適的避風港。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去問問我的回頭客們,得到的回復肯定只有一種,那就是贊不絕口!
哦對了,書是各種各樣的,奶茶甜品是限量的(主要是看我心情),當然,時間是無窮無盡的,只要你想來,本二十四小時書店隨時歡迎您的光臨。
只要您來這里看過我的書,那一定保證您可以“心想事成”!
扯遠了,那么我們言歸正傳。
這樣的書店,這樣的夾雜在熱鬧和繁華之中的美好和閑適,我打算享受一生的生活,離我而去了。
猝不及防,沒有一丁點心理準備。
“所以,到底是誰讓你給我的,麻煩您說明白一點。”
遏制著自己的怒火,和隱藏在眼底揮之不去的恐懼,我盡量克制自己,以最文明和諧的方式對待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可憐乞丐。
“我也不知道哇,人家只說了讓我交給陳帆,也就是老板你,本來我是不打算這么做的,但是人家給了我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在銀豐這樣的城市,在面前這樣的乞討者手里,至少可以保證一個星期的飽腹了。
我沒有為難他,再問了幾個問題以后,也同樣塞給了他五十塊錢,隨后便打發走了。
我看了一眼時鐘,現在是晚上十點半,距離我收到那個東西,已經過去了二十二個小時。
“當時太黑了,而且那地方本就是陰暗無比,加上當時下著雨,根本看不清臉……”
回顧乞丐說的話,交給他這個東西的人似乎遮掩著面部和身材,連聲音都有刻意的改變,根本不可能從簡單的描述上得知對方的身份。
目的性很強,又是漆黑的雨夜,不是出于恐嚇的目的,也沒有任何和那個人相關的信息,那么他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我想不通。
“不過那個人倒是說了一句要帶給你的話,就四個字,好好選擇。再多的是真不知道了……”
好好選擇。
選擇什么,選項是什么,為什么要我來做出選擇?
我思前想后,我沒有得罪過什么人,我只是一家書店的老板。我有好好交稅,有好好生活,賣的書和甜品都要比市面上的便宜……
那非要我選擇什么?
東西,再早上的時候就被我丟棄了。但是知道現在,我看到了新聞的時候,才想起來。
那是一本書。
枯槁又布滿血絲的手,有著尖銳的指甲,不知蔓延到何處的黑色絲線緊緊纏繞著手腕。這雙手正慢慢的打開一本書,似乎里面隱藏著什么最為恐怖的東西。
這是這本書的封面。
它叫做“葬”。
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當我的看到那個字的時候,不知為何,我愣住了。我的目光完完全全被吸引,我的心神不在寧靜,一股說不上來的感受,似乎是蠻荒、凄冷、孤獨,又好像是暴戾、冷漠。
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后背早就是一身冷汗。
眾所周知,我是一家書店的老板,所以對于藏書,我來者不拒。
當時的我以為只是某個人因為某種原因通過一個乞丐的手給了我某種違禁的書,類似于克蘇魯的畫,噱頭很大,但從來不會有真正的那般。
我的書店里,恐怖驚悚的書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但幾乎每一本我都翻閱過兩三遍(當然除了未開封的)。
當最開始驚鴻一現的刺激過后,那些書的驚悚、恐怖程度并不能很好的滿足我精神上的刺激,理所應當的他們也就沒有了看完的必要。
當一本書在我甚至還沒有翻開它的時候就被驚艷到,那么這本書一定是能夠滿足于我對恐怖的渴望的書了。
那種精神上的刺激源自于我以前的生活,當然那是后話。
所以當“葬”它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近乎按捺不住想要翻開它的渴望了。
但是我規律的作息不允許我這么作,即便內心再怎么蠢蠢欲動,我還是走上二樓,鎖了門。
店面的一樓就成了無人售賣的自助店,二樓自然是我休息的地方。
我努力驅散腦海里殘留的那驚鴻一瞥,許久未曾有過的刺激讓我精神上亢奮不已。
最后的最后,我還是憑借著生物鐘的強大睡著了。
諸位也都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當我興沖沖的洗漱完,取下門口每天送來的報紙后,便拿著那本名為“葬”的書,坐在了我最舒服的沙發上。
“翌日晚戌時三刻,銀豐欣心馨公園,死十七人。意外失事,積怨已久,揮之不散。后化為兇物尋仇,死十四人,天怒人怨。
任務發布:拯救死亡的十七人,或者平息鬼魂的怨氣,任選一晚于午夜十二點到達心馨小區,完成上述條件并存活至天亮。
任務完成,揭開銀豐的面紗。任務失敗,沒有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