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膝,頓足,外溢的力道在砂石地上留下一個淺坑,塵牧如同全速奔襲的獵豹,身體猛地躥出。
快!太快了!
狗頭人如臨大敵,舞動著牙錘連忙護住面門。
當!當!當!
連續的撞擊聲響起,塵牧的匕首如同潮水般不斷劈砍在牙錘上,一擊比一擊狠絕,一刀比一刀沉重。
這才是塵牧身為古武者的真正實力!
狗頭人感覺身體逐漸漂離地面,牙錘上傳導回來的力量,讓他仿佛面臨著遮天蓋日的巨浪,無力掙扎。
噗!噗!
沉悶的撕裂聲伴隨著狗頭人的慘叫,塵牧蕩開牙錘后,一刀劃開狗頭人的胸腹,撕開一大片血肉。
“別殺我!”狗頭人捂著傷口尖叫,“你不能殺我,我是貴族…”
匕首在距離狗頭人心口幾厘米的地方頓住。
“貴族?”塵牧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對…對…”狗頭人忙不迭的點頭,“平民殺害貴族,會被送上火刑柱的…”
“噢,這樣啊。”塵牧臉色平淡,匕首寒光一閃,在狗頭人驚駭的視線中,撕開狗頭人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
“你不該用那樣的眼光看她。”狗頭人臨死前,聽到塵牧淡漠的聲音。
生如螻蟻,卻也有必須守護的東西。那個跟陪著他在礦場相依為命的少女,就是塵牧的逆鱗。
觸之,必死!
“咳咳!”大敵伏首,塵牧卻沒有絲毫輕松之色,身體情不自禁的佝僂起來。
“呸!”
塵牧吐出一口夾帶著碎末的黑血,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
反噬來了。
每次引動右眼的魔氣,雖然能暫時擁有比肩古武的戰斗力,但隨后的反噬卻讓人痛不欲生。
并且隨著魔氣侵入身體,塵牧明顯感覺到生命機能的加速流逝,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負擔了。
“不行!我還不能倒下!”
塵牧竭力克制著身體的痙攣,咬緊牙保持著意識。
狼獒朝少女追去了,塵牧必須快點趕上。
塵牧掙扎著爬起,腳步蹣跚走向叢林,路過狗頭人的尸首時,塵牧停下腳步。
這狗東西臨死前好像說自己是什么貴族。在末世,殺害貴族可是十惡不赦的重罪,會被各大聚居地列為頭號通緝要犯。
塵牧甩了甩發昏的腦袋,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不過既然是貴族,身上總歸有些值錢的玩意吧,塵牧想到,毫不客氣的搜刮起戰利品。
“嗯,這是…”
塵牧在狗頭人腰帶上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暗盒,份量挺沉,盒子造型精妙,構造上別出心裁,塵牧沒看出這是個什么東西。
摸索了一陣后,塵牧在暗盒底部發現了一個機械合扣。
“吧嗒!”,塵牧轉動合扣,暗盒突然展開,層層疊疊的齒輪精密咬合,嚴絲合縫,轉眼間暗盒就大變了模樣。
看起來像…一只袖珍的弓弩。
兩邊有綁帶可以固定在手臂上,繁復的機械槽中,露出半截幽光閃爍的菱形箭頭,箭頭上還鐫刻著螺旋狀的血槽。
這難道是精靈的手弩?塵牧心中一動。
精靈手弩,可是件兇名赫赫的大殺器,傳說在神國末期,精靈先祖們曾用手弩射殺過古神。
當然,傳說中的手弩遠比眼前袖珍弓弩結構更復雜,構造更精妙,威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沒想到粗蠻的狗頭人竟然藏有這等精湛的利器,看著幽光凜凜的手弩,塵牧泛起一陣后怕。
如果狗頭人沒有輕敵,一開始就用手弩對付自己,恐怕現在躺在地上就是自己了。
收好手弩,塵牧撿起掉落的匕首,加緊朝狼獒的方向趕去。
嘎嘎~
幽深的叢林中傳出黑鴉凄厲的鳴叫,塵牧沿著狼獒的足跡一路尋追蹤,不知不覺進入到叢林深處。
這里古木參天,繁茂的枝葉遮擋住炙熱的烈陽,空氣中有種發霉的潮氣。
“到這里,痕跡就中斷了。”塵牧看著灌木上細末的狼獒毛發,陷入思索。
一路過來,除了泥地上零亂的腳印,塵牧并沒有發現其他打斗的痕跡。
這是個好消息,說明妹妹白芷沒有被狼獒攔下。
塵牧在心中復盤著當時的情景,白芷跑到樹根這里摔了一跤,在旁邊的青苔上留下了手印,然后…
塵牧的目光看向藤蔓后方的斷崖,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
斷崖邊被壓斷的枝條,藤條上掛住的灰色棉線,妹妹白芷她…
塵牧幾乎是沖到斷崖邊上往下看,山風呼嘯,稀薄的暮氣氤氳浮沉,根本看不到山腳。
“白芷!”
塵牧朝著山崖焦急呼喊,突兀的喊聲除了驚起飛經的寒鴉,再無其他動靜。
塵牧感覺胸口像被灌入了鉛水般,不斷下沉。
不!
塵牧腦海中浮現出白芷清絕的面容,兩年前,塵牧從詛咒之地走出,重傷垂死,是途經的白芷救了他。
別的礦奴看見塵牧臉上的黑色魔氣,仿佛躲避瘟疫般,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白芷,堅持把自己的食物配額分給塵牧。為了從赤腳醫生那里拿到藥劑,白芷冒死深入廢礦洞替醫生采藥作為交換…
塵牧眼角微光閃爍,從詛咒之地撿回一條命的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白芷成了他新生后唯一的寄托。
不!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塵牧決定到崖底一探究竟,他用匕首割下藤蔓做成簡易長繩,從另一側較緩的斜坡爬下山。
啪啪~
塵牧一步踩空,脆裂的石塊沿著山壁滾落。
好在塵牧反應迅速,迅速用手勾住凸起的巖石,才沒有踩空。
呼~
塵牧平復著紊亂的氣息,右臂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纏繞的繃帶上滲出點點血跡,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疼得塵牧直吸冷氣。
暮氣逐漸濃烈,塵牧已經接近崖底,嶙峋的石筍在白色的水霧若隱若現,仿佛黑暗中的怪物。
嘀嗒!塵牧臉上滑落一滴粘稠的液滴。
塵牧伸手一抹,鼻子嗅動。
“這是…血!”
塵牧吃驚的抬起頭,不遠處的石筍上掛著一個朦朧的黑影。
塵牧靠近過去,厚重的狼毫軟綿綿的耷拉著,粗壯的四肢扭曲著,下腹敞開了一條大口子,不斷留出鮮血。
這不是狗頭人座下的狼獒又是什么!
這畜牲快死透了,軀體已經發硬,塵牧看了一眼,連補刀的都懶得補,任由它自生自滅。
問題是,狼獒在這里,那白芷呢。
塵牧在附近反復轉了幾圈,都沒有任何發現。
這時候,沒有發現就是最好的發現,塵牧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繼續往前走,崖底長滿了臺蘚類植物,腳踩在上面,有種軟膩的感覺,讓塵牧很不習慣。
前方出現一片風化的石林,高低錯落,在暮色中顯得很有年代感,靜謐而悠遠。
嗚~
不知是不是錯覺,塵牧聽到一陣低沉的嚎聲。
塵牧放輕腳步,爬上一簇石林,耳邊再次傳來野性的嚎叫,塵牧確定這次沒有聽錯。
白色的迷霧中,兩條矯健的黑影掠過,朝著某個方向竄去。
黑影軀體雄壯,比之狼獒還要大一圈,棕色的皮毛像緞子般油亮,綠色的瞳孔在霧氣中格外注目。
是荒原狼!
塵牧精神一震,動作都變得小心起來。
荒原狼是真正的荒野之王,狗頭人馴養的狼獒,就是荒原狼和獒犬雜交的品種。
一只成年的荒原狼有將近五米長,尖利的狼牙宛若劍刃,能毫不費力的咬碎合抱粗的硬木。
在野外遇上荒原狼,什么都不要想,轉身就跑,至于能不能逃脫,就要看運氣了。
塵牧順著狼群的方向看去,坍塌的石林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揮舞著木棒不斷后退,試圖驅趕圍攏過來的荒原狼。
兩只壯碩的荒原狼盤伏著,恐怖的狼嘴涎水滴落,一步步把獵物逼近絕境。
這個人沒救了,塵牧搖搖頭,荒原狼明顯是在戲謔獵物。
狼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有組織,有紀律,善于在狩獵時消耗獵物的斗志和體力,在獵物潰退時,露出致命的獠牙。
塵牧剛要趁機悄悄撤走,剛轉身,臉上的神情愣住了。
單薄的身影長發垂落,露出一張清絕的小臉,帶著惶恐和無助,柔弱的眉眼,熟悉的灰袍…
白芷!
認出白芷的瞬間,塵牧就已經沖出去了。
抽出匕首,身體肌肉緊張的顫動,目光緊盯著狼群中那個無助的身影,塵牧全速沖了出去。
一定要趕上!
靠外的荒原狼先發現了塵牧,綠色的獸瞳泛著幽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沖過來的人類,轉過頭,狼嘴裂開,獠牙畢露。
“哥哥!”看到熟悉的身影,白芷喜極而泣。
吼!
另一只荒原狼按耐不住,粗壯的狼爪踩踏地面,雄壯的身影高高躍起,在地上投下一片死亡的陰影。
兩只荒原狼瞬間完成分工,一只荒原狼負責阻擊塵牧,另外一只同時撲向白芷。
狼爪如同死神的勾鐮,泛著冷厲的寒光。
不好!
塵牧眼睛瞪大,一股暴怒從心里噴薄而出,速度提到了極限。
來不及了!
此刻的白芷臉色慘白,她只是個柔弱女子,先是被被狗頭人的狼獒追殺,慌不擇路的逃跑。
掉落斷崖,滾落水潭,本以為運氣垂青,大難不死,沒想到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白芷尋路返回時,驚動了石林中休憩的荒原狼,之后便是塵牧看到的一幕。
“哥…”白芷的聲音有些凄婉,荒原狼的狼爪帶起的氣流吹亂她的長發,狼嘴惡臭的味道撲鼻而來,她知道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她跟塵牧不是親兄妹,但感情卻比一般兄妹更深沉。
如果說白芷救下塵牧是一時惻隱之心,那塵牧對白芷便是全心全力的守候。
礦場的日子很苦,好在兩人可以互相依靠,白芷不會忘記,當年被狗頭人監工設計刁難,塵牧為了保護自己,被關進水牢。
那可是數九寒冬,到了夜晚氣溫降至冰點,冷徹心脾。等白芷第二天找到塵牧的時候,他幾乎被凍成了冰雕,赤腳醫生都說他活不成了…
就像塵牧把白芷視作唯一的家人一樣,在白芷心中,塵牧也是她唯一的家人。
再見了,塵哥哥。
白芷笑了,能夠在臨死前看到塵牧,她突然覺得心安了。
“不!”
塵牧額頭青筋暴跳,衣服下的皮肉鼓動。
快!再快點!
如果能交換處境,塵牧愿意自己為白芷擋下這致命一擊。
噗!
沉悶撕裂聲伴隨著飛濺的血肉,狼爪像刀切豆腐似的,刺穿了單薄的身體。
同時,一聲凄厲的狼嚎響起,音調高亢,仿佛被踩到尾巴的野貓。
白芷睜開眼,預想之中的狼爪沒有擊中她。
靠近她的荒原狼,眼睛插著半截箭矢,痛苦的打滾,精鋼打造的短弩幾乎貫穿了狼頭,眼看是活不成了。
自己得救了?
是塵牧!白芷目光焦急的看向塵牧。
巨大的狼爪洞穿塵牧身體,把他舉在空中,破碎的衣物和血肉,無言訴說著衣物主人收到的重創。
“不要…”白芷眼淚不由自主的流淌。
“沒…事…”塵牧張嘴,卻說不出話。
最后時刻,塵牧靈機一動發動袖珍弓弩,自己卻完全暴露在荒原狼爪下。
風卷黃沙,迷霧涼薄。
靜謐的石林中,回響著荒原狼粗重的喘息。
塵牧感覺身體有點發冷,失血過多,他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放開我哥!”白芷撿起地上的木棒,瘋狂的拍打在荒原狼后腿上,水眸泛紅,不管不顧。
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了荒原狼的獸性,發出暴虐的低吼,獠牙森白,兇殘的咬向塵牧。
木棒拍打在厚重的皮毛上,就跟撓癢癢似的,荒原狼根本不屑理會。
塵牧此時無力反抗,身體像一條破麻袋似的耷拉著,身上血肉模糊,滿臉血污,右眼留下血淚,紅色中印出絲絲黑跡。
黑色魔氣受到刺激瘋狂涌動,像爆發的馬蜂窩般,一股死寂腐朽的氣息猛然擴散。
“嗚嗚~”
野獸對氣息的感覺最敏銳,荒原狼像觸電般跳開,獸瞳中滿是驚懼和不安。
狼爪上不小心沾染了魔氣,堅固的角質迅速龜裂老化,嚇得荒原狼連連后退。
塵牧身上的魔氣像吃了藥似的暴漲,趁機侵入四肢百骸,吞噬了塵牧體內的生機。
看到荒原狼退走,白芷喜出望外,以為是自己的舉動嚇退了荒狼,連忙上前扶起塵牧。
走近塵牧,白芷感覺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但情急之下,白芷沒有多想,跪倒在塵牧身側,小心的扶起哥哥。
白芷沒注意,黑色的魔氣如同陰險的毒蛇,順著她白皙的腳踝蔓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