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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日南北還(下)

地淵藏山,下落無底,渾濁灼熱的地氣與充斥著死意的妖氣混雜糾纏,化作洶涌狂放的波濤,從更深處的黑暗中噴涌而出,不斷積累凝實,直到將地淵填補完全。

不知下降了多久,空間突然變得開闊,空氣陰冷潮濕,但奇怪的是升騰的地氣依舊灼熱,甚至地面因烘烤而產生龜裂,四周的巖壁也有些發紅,整個空間因為冷熱兩極的對撞,產生了嚴重的割裂感。

但是隨著妖風的到來,將兩種對立的能量強行雜糅在一起,使得此地的氣脈變得極不穩定,忽然從地下洞窟的深處傳出了震耳的雷鳴。

混雜的冷熱兩極之力被強行掠奪,與妖風黑云一同被吸入了地下洞窟的更深處,送親隊伍的二十一人就像拾撿來的柴火被隨意地堆在一旁,唯有這頂金轎穩穩當當地落在一座石臺之上。

這座石臺高約一丈六尺,通體光滑有一種濕潤感,乃是天然形成的規整四棱臺,表面紅藍光芒交錯變幻,令人目眩神迷,金轎就位于棱臺頂部的正中央。

棱臺頂部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水膜,凝而不散,聚而不流,就算是金轎壓了下來這層水膜也沒有破裂,反而如同蛆蟲一般蠕動,覆蓋整座金轎,頓時洞窟當中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聲。

金轎的把手,也就是那種特殊的石料逐漸變得柔軟,緊接著開始液化,與這層水膜融為一體,水膜中并未因石料的融入而出現雜質,只是在四周熒光巖壁的照射下,會詭異地呈現出藍黑色的光芒。

水膜的密度似乎因此逐漸增加,金轎散發的光芒開始收縮,表面因啃食產生的劃痕開始擴散加深,整座金轎有了明顯的扭曲變形,一些部分已經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最終被啃食成一朵蓮花的模樣,水膜也失去形體化作虹霞氤氳久久不散,襯托著坐于蓮臺之上已經化作玉人的新娘分外神圣,一種清香伴隨著淡紫色的靈氣飄向洞窟的另一側。

清香漫入,轟隆陣陣,土石碎裂之聲裹挾著帶有濃烈腐臭味的塵土從黑暗深處噴涌而出,隨即洞窟之中響起混雜的聲音,就像無數的蚊蠅在你身邊盤旋,但你偏偏一只都看不到,只能被聲音誘發心中的煩躁,進而變為恐懼。

隨著情緒的變化,聲音變得越發真切,甚至會讓人產生幻音,使其沉淪在由自己心神裂隙所構成的幻境當中,當你試圖抵抗想要從幻境中醒來的時候,聲音會兩極分化,或高亢、或低沉,但都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當你耳邊清凈,徹底聽不到聲音的時候,你以為你擺脫了幻境,實際上就已經完全沉淪,不再能夠聽聞世上之聲,只能聽到禿頭鳳的命令。

你以為這是自己內心的想法,但實際上,受害者已經分不清自身真實虛幻,成為禿頭鳳最為忠誠的傀儡。

昔年動亂年代,也有禿頭鳳妖作亂,迷惑人族萬人,其余生靈不計,但偏偏生就奇異的遁形神通,就連第四境的修者也耐它不得,但最終這只禿頭鳳妖被天劫所滅,形神俱毀,雷霆霹靂淹沒鬼哭之聲,方圓百里盡化焦土。

同樣,洞窟中的雜音很快就變成了陰森鬼泣,大荒妖將禿頭鳳從洞口中擠出肉翅揮舞,沖破了濃煙,錐狀的鳥喙一分為四,其中利齒密布,撕風裂空,聚集了龐然火氣的血盆大口一口咬向石臺上的玉人。

就在這一瞬間,又有一道黑影從濃煙中竄出,看身形輪廓也不過三尺大小,比禿頭鳳妖的鳥喙的一半還要小,但就是這么一個玩意,從半空猛然墜向禿頭鳳妖的頭顱,直接將其釘在地上,同時氣流凝聚氣柱壓住它的身軀,使其無法觸碰石臺。

就算如此,禿頭鳳仍然掙扎著抬起頭顱,伸長脖子,想用自己的喙去啄食棱臺上的蓮花玉人。

“你這蠢物……”

話還沒有完,那道身影突然暴退,隨即無數耀光從棱臺之上傾瀉而下,一道濃郁的紫痕在洞窟中蔓延,仿佛要將這里撕裂。

三尺身影的反應奇快,在退后的同時,掀起無數錯亂的氣流,不但將耀光偏轉阻擋,而且禿頭鳳在擺脫氣柱的壓制后,兇威大漲,殘存的毛羽迸射絳紫色的邪光,脖頸喉嚨震動不止,凝為實質的音波在洞窟中回蕩。

頓時,地下洞窟一片鬼哭神嚎,愁云密布,禿頭鳳散發的邪光與傾瀉的耀光不同,耀光具有極強的穿透性和破邪之力,是洞徹性質的光束,而禿頭鳳的邪光從表現上看更像是一種光學顏料,在沾染耀光之后迅速侵蝕蔓延,將耀光從根源瓦解。

不過耀光具有一定的追蹤特性,被氣流屏障彈開之后,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半空劃出了夸張的弧度,舍棄了原本的目標“三尺身影”,全部轉向禿頭鳳。

音浪跌宕,在不斷的回蕩中,音波交錯的所在隱約間形成了一些模糊的輪廓,它們聚集在禿頭鳳周圍,擋住了耀光,雖然這些輪廓在耀光中消融,但同時也耗盡了耀光的威能,加之洞窟被妖云遮蔽,周圍的環境逐漸沉入黑暗當中。

但是這耀光本就是子母連環,內藏玄機,每一道光柱中都隱藏著拇指粗細的鎖鏈,鎖鏈前端是四趾倒勾,就好似鷹隼一類的禽爪,通體看來好似一條條流動的巖漿,猝不及防之下刺入了禿頭鳳的身軀。

禿頭鳳身上毛羽殘缺稀少,僅依靠體魄不足以抵擋勾爪鋒銳,翻滾的妖氣也被鬼氣壓制,那道三尺身影還想救援,灰白相間的妖氣涌入地下,巖石開裂,灼熱的地氣猶如刀鋒一般劈向鎖鏈。

但是唐文可不會給他機會,玉人碎裂,三十六道鬼火從中飛出,鬼火映照出的影子聚集在一起,隱約間顯現出一個一尺小人的模樣,渾身青黑,頭生獨角,地中海的發型,闊口咧腮八字眉,無耳缺鼻山羊胡,一身金紅色金錢紋員外服。

這鬼物揣著手,盤坐在昏黃鬼氣凝聚的云霧之上,四對碧綠的眼珠黯淡無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這只鬼物一抖袖袍,手腕附近的四枚金錢圖案亮起紅光,三十六道鬼火受到牽引匯聚到鬼物的身前,幻化成一個破舊的錢匣。

這些開裂的縫隙,就像是貼紙一般被錢匣中散發的吸力揭起,噴涌的地氣也像是固化的黏膠與裂隙一同被吸入錢匣之中,就連那道三尺身影也沒能幸免,任由它如何爆發妖力,也抵擋不住這股吸力,打著旋的飛入匣中。

與此同時,蔓延的紫痕終于劃過了禿頭鳳的全身,并沒有鮮血噴濺的場景,紫痕將禿頭鳳一分為二,仿佛真的成為了兩個個體,切口上覆蓋著一層濃密的紫色光澤,幽冥鬼氣正在同化妖將禿頭鳳的妖力。

通常情況下,妖族同階個體遠強于人族,因為無論是從基礎,還是容納天地元氣的量級來看,妖族都要遠強于人族。

比如說,一個普通的成年人的戰斗力看作是1,一只普通老虎的戰斗力看作是3,那么兩者之間的差距就是2。

等到兩者都突破第二境時,兩人戰斗力都變成了之前的十倍,差距就變成了20,兩者之間的鴻溝越發巨大。

而且有關利用天地元氣方面,熊、獅、象等大中型妖族的身體能夠吸收儲存更多的天地元氣,差距從數倍到數十倍不等,貓、鼠、狐貍等小型妖族對于天地之力的運用以及天地元氣的轉化率也要高于人族。

那么就有人會想,這樣人族還怎么立足?

答案有兩點,第一點在于繁殖能力,人族就算修煉到第四境也不會影響繁殖生育,人族的生命本源有一種特殊的包容性,不會像其他種族會因為生命層次的提升而變得子嗣稀少,就算是特殊體質和血脈也不會對此事產生影響。

只是其特殊體質和血脈不會直接遺傳,只是子嗣后人有覺醒的可能,這種可能性會越來越低,直至完全消失,當然如果中途又有人成功覺醒,特殊體質和血脈就能夠重新傳承下去。

第二點,就是在人族中總會出現一些強大個體,就以第三境為例,大荒妖將可以說是所有修行之路第三境的頂點,要比它再強就只有第四境修者,就連偽四境的武者對上也是輸多贏少。

不然為何追殺大荒妖將的任務,巡部要派出的隊伍有第四境武者帶隊,原因就在這里。

不過人族中有“大師”這一特殊等級,雖然現在的修行者中也有不少大師之稱的修者,就連其他種族也有被稱為大師級的存在,但那只是戰力無法用常規第三境來形容,或是在某些方面超過第四境,才以大師相稱。

但實際上,只有創造奇境之人才能被稱為大師,不過在古時還有一種人也會被稱為大師,那就是在第三境修成“極元”雛形之人,極元的雛形被修行之人稱之為極能。

這個倒不是人族特有,只是在各族中都極為少見,修成極能者往往代表著對于某種力量有著極強的掌控,使之在常識中的極限上進一步產生變化,這種變化和修煉過程能夠傳承下去,所以修成極能之人也被冠以大師之稱。

而唐文所修廟鬼法門能夠直接讓人晉升大師層次的原因,就是要想修成廟鬼就必須引動幽冥之力入體,使自己的力量發生變化。

當他修成廟鬼之時,他就不再是一名武者,而是一名真正的鬼道修者,他所修成的極能名為——神精冢。

正所謂人死之后,神魂靈氣歸于天,精魄形骸歸于地,而神精冢將靈力與魂魄之力融合,可以將敵人的轉化為另一種形式困鎖封印。

此刻再看禿頭鳳,它真的變成了兩個,幽冥鬼氣彌補了它另一半的空缺,只是一者呈現透明狀身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面孔,而另一個則是渾身長滿了肉疙瘩,肉疙瘩還在一點一點膨脹,互相擠壓,使得禿頭鳳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向著詭異的方向扭曲變化。

這時,蓮臺上的玉人才徹底破碎,照世鏡飄浮而起,禿頭鳳身上無數的鎖鏈勾爪都是從鏡面中伸出,鎖鏈抖動不止,將一分為二的禿頭鳳逐漸拉入鏡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從鏡中傳出,如果有人此刻面對鏡子,那么他所看到的就不是自己的面容,而是兩團黑氣不斷膨脹收縮的黑氣。

最終,咀嚼聲停止,兩團黑氣融為一體,飛出照世鏡,那一抹紫痕也沒入黑氣當中。

黑氣最終堆積在蓮臺之上,隨即身影顯現,唐文手持紫竹篙,身穿黑紅錦衣昂然而立,周身紫光沖霄凝聚華蓋,身后黑氣翻涌,百鬼隨行。

被其召出的鬼王將手中錢匣交給唐文,身形消散在三十六道鬼火陰冷的光芒當中,回到了那一團黑氣當中。

鬼物回歸,這團黑氣瞬間變得平靜,從唐文的七竅鉆回到他的體內,氣息平復,洞窟之中的異象也隨之消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白西陸和唐文離開耕亭縣之后,九川府、黃山府以及三林府都發生兩位數以上的災禍,大小災禍幾乎囊括了所有階級。

百姓、修行者、大周官吏、都武司都被卷入到一場巨大的漩渦當中,三府的都武司都在全力調查,但也難以查清災禍的源頭和這些東西背后的真相。

查不清的原因,不是因為沒有線索,反而是線索太多,這些事情的發生毫無目的性、關聯性,他們得到的線索就像是一層又一層的蛛網將他們包裹,最終變成了密不透風的繭,將他們徹底封死。

這種壓迫感讓都武司所有人都變得煩躁,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種煩躁影響了他們的行事做法,進而讓百姓也變得惶恐不安,一時間流言蜚語四起,與不斷發生的災禍一起摧殘著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不論是有形之物,還是無形之物,都在一點點瓦解崩離,而都武司雖然想要改變這種情況,但是他們所做的事情只是讓一切陷入到一個不斷惡化的死循環當中,這種絕望在短短幾天就幾乎將他們完全擊潰。

幸虧,這種情況還未超出三府之地的承受極限,就等到了那個力挽狂瀾的人。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道門四真人之一的毛犢真人,這只是他的一道分身,按照時間來講,此刻的白西陸應該是剛剛進入九曲洞天。

他先是以圣旨告令安撫民心,不得不說大周皇朝在百姓心中的威望頗高,一時間這些流言蜚語的影響大大減弱,然后他再以絕強的武力,在兩個時辰之內消滅了半數未解決的災禍,同時剿滅了五個殺手團的據點,再通過都武司和天機閣的各種渠道迅速地將消息傳播出去,這才穩住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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