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的消息來的很快，不過半月的時間，他就帶著阿主兀王朝的秘聞來到了八王府。

他借著上課的名頭來，進門倒是先碰見了張冉冉。

“父親。”

“嗯。”張平微微頷首，看向她身后一排的小丫鬟，“在準備三月三的春耕？”

“是。王爺說三月三要隨陛下一同前往北郊行宮祭祖親耕，府里也要緊著過節，這些都是準備帶去北郊行宮的東西。”

看著丫鬟們手上齊整的冕服頭冠，玉佩腰帶，看來張冉冉把王府打點的是井井有條。

“你辛苦。”

張冉冉低下頭沒說話，不知道為何，自從張冉冉成婚后，他們父女兩生疏了許多。張平好幾次來王府，想和她說些什么，最后卻都是欲言又止。

“對了，瑤瑤前陣子鬧著想要找你玩，你若是有空，多回侯府看看。進亥也許久沒見你了。”

“是。不過父親，大哥的婚事……”

張進亥如今已經二十有五，卻還未成婚，再拖下去，這京城的貴女可就挑不出幾個年齡相仿的了。

張平搖頭：“進亥的婚事不是我能做主的，陛下心中自有考量。”

“是。”

“王爺在書房？”

“嗯。聽說您今日來，他一早就等在書房了。”

張平抬腳準備往書房的方向去，可又突然停下，他轉頭看向張冉冉：“你現在若是不著急忙，就一同來聽聽吧。”

張冉冉微楞，她記得父親最是保守，女子不參政的規矩他總是掛在嘴邊。

這會兒愿意讓她旁聽？

“日后你要和王爺一同去北域，北域不止有將士要安撫，更有百姓，單憑他一個人，恐怕是捉襟見肘。那兒不是京城，你插手政事，也不會有多少人置喙。”

“多學著點總是好的。”張平如此解釋道。

“是。”張冉冉斂下眸子，吩咐身后的碧青帶著丫鬟把東西搬去碎玉軒，她跟著張平去了王府的書房。

顧明磊正在抄錄最近兵部關于北域的一些卷宗。

“張大人來啦。”他見到張平，連忙放下手里的毛筆，一打眼，發現張冉冉也來了。他臉上笑容更深，“冉冉。”

“王爺。”張冉冉也彎起眉眼。

小兩口正是新婚的甜蜜期。

還是跟上回差不多的座位，張冉冉坐在顧明磊手邊，探頭去看張平遞給顧明磊的書信，上面還蓋著鎮北軍的標志。

“上次王爺提起行止峰附近的阿主兀王城，我就傳書給了柳州的何將軍，托他調查此事。所幸這幾日有了回音。”

“曾經的阿主兀王城確實在行止峰附近，何將軍派出了一個小隊去里面調查過，但卻遇上了一些怪事。”

“怪事？”顧明磊皺眉，“怎么說？”

張平的眼神凌厲了起來：“據何將軍說，那是一座鬼城。”

顧明磊瞳孔微縮，張冉冉錯愕：“父親的意思是說，阿主兀王城是被屠城了？”

此間的鬼城并非人們常說的有鬼之城，在北域，鬼城特指那些在戰場上被屠城后，空無一人的死城。

這些城池，在經歷了殘忍的屠殺后，無人居住，漸漸地就會被人們遺忘在歷史的黑暗角落。沒有人敢進入這些殘破的城市，他們都唯恐里面的怨魂作祟。

“不應該啊……”顧明磊摩挲著手里粗糙的信紙，“如果哈達金部落屠殺了阿主兀的整個王城，怎么可能沒人知道？雖然王城封鎖，但這么浩大的一場屠殺，不可能沒人注意到。”

張冉冉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抿起薄唇：“或許不是沒人注意到，而是他們選擇了裝聾作啞。”

顧明磊眼神變了。

“之前的消息里說哈達金是為了防止鼠疫再次席卷草原而焚燒的王城。”張冉冉回答。

顧明磊沉默了，屠城其實在兩軍交戰里并不少見。大靖在對外征戰之際，也出現過軍士為了功績，或是統帥為了震懾敵軍而進行屠城的例子。

可現在是哈達金部落，屠殺了阿主兀王城。這比手足相殘還要來的殘忍。

“我想我知道為什么蒙金人對阿主兀部落避而不談了。”

張冉冉覆上他的手背，無聲的安慰。

“蒙金的各個部落肯定知道哈達金活活燒死了整個王城的人，但哈達金用來屠城的理由實在太充分了。”

鼠疫。哈達金為什么火燒王城，是因為要遏制鼠疫。

瘟疫橫行之下，草原人人自危，他們甚至恨不得趕緊消滅王城，這個鼠疫開始的地方。

哪怕阿主兀的公主為遏制鼠疫的勢頭獻出了生命。

“哈達金的那位可汗，真是好計謀。”顧明磊冷笑，“這樣，就算他們活活燒死了自己的同胞，屠殺了整個阿主兀王室，也不會受到任何的譴責。”

“因為，他們是為了整個草原再次發生鼠疫，哈達金從一開始就讓自己立于了不敗之地。”

就是可憐伊娜公主，平白為仇人做了嫁衣。

“王爺，不止是鬼城，阿主兀王城里還出現了其他的怪事。”

“什么？”顧明磊投去目光。

“何將軍派出去的小隊在進入阿主兀王城后，發現城中到處都是尸骸和廢墟，可唯獨王宮，只有一片焦土，沒有尸體。”

“王宮沒有尸體？”顧明磊下意識地和張冉冉對視。

“怎么可能？王宮里除了王室，定然還會又丫鬟太監，怎么可能一具尸骸都沒有？”

張平正色：“但確實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尸骸。而且……”他頓了頓。

“而且怎么了？”

“十人的隊伍，在那座王城里，只回來了三個人。其余人，都失蹤了。”

“都失蹤了？！”

“是。回來的三個人也受了重傷，而且傷勢非常奇怪。就像被什么野獸撕扯過一樣。但何將軍比對了草原上可能出現的野獸咬痕，沒有任何發現。”張平眉頭緊皺，“反而是軍中一位老軍醫，說傷口邊緣的齒痕，像是……”

“老鼠。”

顧明磊瞳孔微縮。他不信鬼神，但一個被屠殺殆盡的王城里出現如此奇聞，著實令人脊背發涼。

“……這或許就是蒙金軍隊從來沒有想過走行止峰的原因。”

“奇聞之下，恐怕現在的哈達金王室，比我們更加害怕那座鬼城。”

就像是曾經死去的阿主兀冤魂在報復每一個路過鬼城的人。

“張大人，你讓何將軍務必盯緊阿主兀王城的位置，同時加強柳州布防。雖說蒙金這么些年從來沒想過取道行止峰，但我們不能忽略此地。”

“如今蒙金的小王子努爾金不是個善茬，照他的性子，或許真的敢走阿主兀王城，本王可不想到時候去北域接手一個亂攤子。”

張平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從老師回到了臣子的地位。

八王爺，不簡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