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乃是大昭天子所在,人族最具權勢者的居所。
皇城的一角有一座閣樓,被隔在城墻之外,但也只是一墻之隔。
此為內閣,是朝廷重臣辦公之地,也有一些位高權重者會選擇直接住在內閣。
江石蟄就是如此。
這是個一身污濁白袍的中年男人,不修邊幅,束發隨意的斜插著,臉上的胡須也是雜亂無章。
他處理著各地上呈的奏章,雙眼靜如平湖。
此時一個貼身的近侍靠到他身側,俯首說了什么。
“這便是江家今日之事嗎,好的,我知道了。”
“江起瀾錄入族譜,為江石霜準備厚葬,入祖墳。”
“御醫我會安排過去,通知江石龍,可以鬧,別在諸星院殺人即可。”
“我江家的人,得來不易,該是比常人金貴些,您說是嗎,蕭相。”
與他對坐的是一個胖成球的中年男人。
胖球一手往自己嘴里塞花糕,一手批閱著奏折,支支吾吾的說道:“多……多少給我妹子留點面子。”
“石龍知道分寸。”
兩人交流完,繼續自顧自的工作,似乎方才的事,只是工作之余的一點小談資。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
諸星院。
諸星院位于陵陽南郊,建在群山之間,云霧繚繞。
一座高聳入云的石塔遠遠可見,繞著石塔建立的一圈院落,星羅密布。
已是黃昏,大部分弟子結束了今日的修行,顯得諸星院有些寂靜。
其中一座院落,身著云衫,面罩輕紗,玉簪束發的嬌柔女子倚靠在梅樹下。
在她身前,嬌小的女孩一顆顆的遞上洗干凈的青提。
女孩的臉色不太好看,躊躇說道:“師傅……你這樣趕走江家派來的人真的好嗎?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嬌柔女子往輕紗下的櫻桃小嘴里塞一顆青提,嘴角輕笑道:“你可知我是誰?”
女孩無奈的額頭冒起黑線。
“你是諸星院的晨曦,諸星院唯一的醫道院首,上下五十年,陵陽的才色雙絕!”
“對啊。”嬌柔女子慢慢的,再吃一顆。
“像我這樣的奇女子,是隨便來個人就能使喚的嗎?想我去江家救人?呵呵,至少得來個起字輩的吧!”
“對對對,你好看,你有理。”女孩無奈的說,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此時。
“吼……”
一聲連綿的龍吟聲打破了諸星院的寂靜!
一條長百丈的石龍張牙舞爪,駕臨諸星院!
嬌柔女子臉色一僵,看著上空的巨大石龍。
“不是吧……直接來石字輩的,真是有啥重要人物快死了不成?”
女孩急得錘女子大腿。
“師傅你個烏鴉嘴!烏鴉嘴!江家人來找你麻煩了不是!”
嬌柔女子揉亂了她的頭發,淡定說道:“慌什么,咱們做醫師的,不管面對什么情況,氣質不能散,美貌不能移。”
“那你還揉我頭發!”
“你還小,不必美。”
一道道流光自諸星院中升起,與當空的巨大石龍對立。
幾位明顯地位高出許多的,跨出一步上前,對著石龍頭頂站著的老人抱手行禮。
“江兄怎么有空來我諸星院,也不早些告知一聲,院里也好準備迎接。”
一位背負長劍,仙風道骨的老者對著江石龍笑問。
雖然大家都感覺到來者不善,但大家都是體面人,不管后續怎樣,打招呼的時候禮貌點都是應該的。
江石龍臉色陰沉,掃過飛起的人群,并沒有自己想找的那個。
沒好氣的說道。
“我倒是派人來請過,但那位可不給我面子。”
背負長劍的老者眉頭一皺,緩聲道:“江兄所言是何事?”
“你們前些日子放走的柳骨,傷了我的侄兒。”
老者眉頭一皺:“我記得那是江兄的孫子才對吧,散氣障不是解開了嗎?”
江石龍面色一沉,沒有理會他,喝聲道:“蕭曉筱可在!”
“在呢~”
一道曼妙身影緩緩升空,那如水多言的雙眸楚楚可憐的看著江石龍。
“江叔叔,哪來那么大火氣。”
“我侄兒江起瀾,為了救江岳明,白河,蕭青歌這三個諸星院弟子,阻截了你們這逃出去的大妖,致使他現在昏迷不醒,狀態堪憂。”
好家伙,江岳明可是你孫子,有點事了就只是諸星院弟子了?
但被他這么一說,好像完全是諸星院理虧一樣……
還有,江起瀾是誰啊?你們江家有幾號人我們還不清楚嗎,你哪冒出來一個侄兒?
和江岳明一起回來的兩人,默契的沒有提及江起瀾的名字,只是說路過的東海強者救了他們。
蕭曉筱大致明白了情況,她之前只是以為江家哪個本家人犯了毛病,非要小題大做讓她去醫治。
就借著授課的名義回絕了。
而且……那個蕭青歌可是她親姐的兒子,單就這點而言,她不去就有些不講道義了!
江石龍死死盯著蕭曉筱,淡淡說道:“蕭大小姐金貴,老夫親自來請你一趟,可否跟老夫去一趟。”
蕭曉筱面紗下,嘴角尷尬的扯動了下。
“江叔叔,方才是我徒弟不知輕重回絕的,我要是知道這樣的情況,豈有不去之理!”
江石龍撇了一眼負劍老者,說道:“老李,帶幾件補身子的好東西來,說到底是你們監管亂妖塔不利,導致傷了我侄兒,這是必要的補償。”
“應該的,應該的。”李姓老者尷尬一笑。
“哼!”江石龍冷哼一聲,轉向蕭曉筱。
“快些上來!”
蕭曉筱像是被長輩訓斥了一頓的委屈女孩,雙手交錯站上了石龍。
以江石龍的階位,如此氣勢沖沖的而來,他還以為要鬧出一番大場面呢,好在他是真的心急帶蕭曉筱走。
嘆息一聲,李人意對身側一個弟子說道:“持我手令,去藏庫取三顆四色蓮子,然后送去江家吧。我是不想看那死老頭的臭臉。”
年輕的弟子臉上有一絲不忿,咬牙道:“誰知道是不是有這么個人!我看他就是來訛詐一番,我諸星院何時怕過江家!”
“嗯……”李人意看著弟子。
聲音之中夾雜了一絲冷意。
“是的,我諸星院是不必怕江家,但江石龍雖是給了我們個下馬威,可其后每一句都在就事論事。”
“你需要記得一件事,當實力懸殊,那么你無論如何都是有理的。”
“但當實力相當,且沒到你死我活的程度,那么就是誰有理誰占上風!”
“送完蓮子去斷劍瀑洗三天腦子,好好想想!”
長輩受了氣,且無法發泄時,共同點就是需要找一個有理由懲罰的后輩,來宣泄自己的悶氣。
百試百靈。
石龍之上,看著面色陰沉的江石龍,蕭曉筱知道問題真的比想象中嚴重。
“江叔叔,那人現在是什么情況?”
“毫無外傷,但體內骨頭盡數碎裂,且在重組與碎裂之間不斷來回。一刻鐘之前還是這般,現在我也說不好。”
其實江石龍早就認定江起瀾是二哥的兒子,只是因為不想接受二哥的死訊,才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但古血之證后,他掐碎了自己的最后一絲念想。
手捧著骨灰,眼前浮現出與二哥極為相似的,江起瀾的面容。
江家本家人歷來極少,祖輩積累的資源根本用不完,所以不存在什么爭奪家產,兄弟反目的情況。
大哥年紀差的太多,自他記事起,大哥就跟著父親在處理政事了。
是二哥教他修行,帶著玩樂,陪他度過了童年,少年,青年,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當接受了二哥已逝的事實,江起瀾就成為了他的寄托。
而現在,他寄托情感的侄子也陷入了生死不知的境況!
老人的眼中滲著危險的光芒。
“他是我二哥的兒子,若是他死了,我會尋遍天下殺了那條蛇,并且遷怒諸星院,遷怒蕭家,遷怒我自己……”
“我會用自己這把老骨頭為他陪葬!”
蕭曉筱心神一顫,提取到了話中的重要點,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江二叔回來了嗎!”
江石龍深深看了她一眼,沉聲說出來:“馬上到了,準備一下。”
此時江家。
廂房內的江起瀾依舊沉眠,而在他體內更深處沉睡的柳骨,突然感覺到一股沒由來的惡意,在夢中打了個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