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靖王府位于陵陽北郊,此地附近的千余戶都依附著靖王府生活。
太玄在桌案之前細細端詳著一套戰法。
忽而燭光搖曳。
他抬起頭來,一個煙雨朦朧般的身影在他面前佇立。
雙眉擰緊,他沉聲說道:“你是怎么進來的。”
靖王府有三位上三品的供奉駐守,在他想來,眼前之人應該沒法悄無聲息的繞過那三人。
“聽說你敗了,我便來看看。”是個女子的聲音,溫婉的聲調,卻沒什么情緒起伏。
太玄面色淡然:“我敗的可不少,你是指哪回?!?
“你敗給離凰之后,我去找她打了一場?!?
“嗯?”太玄凝眸,他可不知道有這回事。
“你哪來的膽子去找她!你沒傷到吧!”太玄緊張了一下。
女子輕輕搖頭:“我拿她沒辦法,但她也傷不了我?!?
太玄眉頭緊鎖:“小妹,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眼前之人,邊上他同母同父的親妹,當朝的三公主殿下,也是俗人評出的陵陽四美之一。
玄女在屋中坐下,淡淡說道:“哥,這次力之大會,你不要參加了?!?
“為什么?”
“因為你太弱了,很可能會死。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不想你死?!?
太玄失笑:“看來你這些年是真的深藏不露,你不是前年才到了四品嗎?”
玄女身上氣息微微波動,境界從四品到了五品,轉瞬之間又到了六品!
直至到了六品之極,才緩緩穩定下來。
“哥,你足夠努力,但你沒有天分。”玄女靜靜闡述事實。
太玄毫不受挫,笑道:“所以你是為了照顧我的自尊,才特意隱藏修為的嗎?”
玄女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對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作為哥哥,妹妹很厲害的話是值得驕傲的事。”太玄微微一笑。
“你不想我參加的話,那你打敗我吧?!?
太玄起身說道:“走吧,到演武場,我也想看看隱藏了二十年的小妹,有多厲害?!?
忽然,他眼中蒙上一層翠色,又坐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太玄渾身被冷汗浸濕,眼中恢復清明。
“幻術?!”
玄女輕輕點頭。
太玄眼中流露震撼,許久平復心緒,苦笑一聲:“你才是父皇和母妃最完美的結晶?!?
玄女眼中流露些許悲傷,輕嘆一聲:“也許,就是因為我剝奪了太多,母妃才會死的。”
太玄搖搖頭,笑道:“你知道嗎,母妃為什么給你取名為玄女?”
“因為在神話之中,玄女乃是天地之精,陰陽之靈,眾真之長,鐘天地之靈秀?!碧⑿φf道:“母妃一直都覺得,你會是最優秀的?!?
“也正如母妃所想,你的確是最好的!”
玄女沉默許久,說道:“哥,我會替你參加。”
太玄想了想:“也好,面對那些敵手,我的確力有不逮?!?
承認自己的弱,對太玄來說沒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你千萬要小心,不可輕敵?!?
“我在父皇夢界之中,已渡過三千年?!毙痪?。
太玄深深沉默。
……
使節驛館。
長相破軍輕輕擦試著一柄生銹鐵尺,蘇幕遮坐在他對面。
“你有什么打算?”蘇幕遮沉聲問道。
長相破軍淡然道:“該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也就是放手一搏了?!?
“你將空明天晶送出去了?”
長相破軍點頭,淡淡說道:“必須承認實力的差距,江起瀾和離凰,還有玄火間,的確強過我們一個檔次。”
“而三人之中,唯有江起瀾最終獲勝是我們可以接受的?!?
“他所求的不是上極天鷹本身,而是其出產的空明天晶,那么就有留下上極天鷹性命的可能。而一旦被其他二人獲得,上極天鷹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我能感知到一點,江起瀾有修行瞳術,那么在大會再開之前送出空明天晶,也能增強他的實力?!?
蘇幕遮眉頭一皺:“若是你先跟他對上了呢,豈不是弄巧成拙?!?
“若是我先與他對上,我也會全力以赴?!?
“連我都能對他造成重創的話,我也不指望他戰勝離凰和玄火間了?!遍L相破軍沉聲說著。
黃龍書院。
靜室之中。
看著面前一小堆透明的水晶,江起瀾眸光深沉。
“空明天晶嗎,看來巫族是把注下在了你身上。”星尊淡淡說道。
此時江起瀾的身上,閃爍著三色的光華,玄光不止的流轉,沒有規則可言。
苦笑一聲:“我也用不上啊,現在我可沒辦法分心洗滌雙瞳?!?
“你有修行瞳術?”
“嗯,是柳骨教我的。”
柳骨時刻注意著星尊,見其投來目光,恭敬說道:“乃是我族傳承秘術,無幻天獄?!?
“有所耳聞,的確是最上等的瞳術?!毙亲瘘c點頭,然后說道:
“你且靜心調節三光,我自會幫你洗滌雙眸?!?
“謝過太史令大人?!?
江起瀾有自知,現在他還沒有開辟景域,雖然星尊愿意教授他。但沒正式收徒,也只能以官職稱呼。
黃龍書院院長室中,黃洞玄與黃洞虛對坐。
兩人乃是親兄弟,雖然看起來兩人年紀相差極大,但其實看似年輕的黃洞虛才是兄長。
“我聽說……玄女代替了太玄,要參加力之大會?!?
黃洞玄枯老的面容上浮現訝異之色:“她不是在陛下的夢界中嗎?”
黃洞虛凝聲說道:“她已經到了極限,已經到了不得不離開夢界的程度?!?
“兄長,那她為什么不開辟景域,反而去參加這么一場沒意義的武斗。”兩人私底下時,院長是會稱呼副院長為兄長的。
黃洞虛搖頭輕嘆:“我雖然教導過她一些時間,但她的心思我也看不透。或許……她也是有好勝之心的吧,畢竟這一代的年輕人,比我們那輩強多了?!?
“再強,也不過是六品罷了。”黃洞玄淡淡說道:“沒有展開景域,終究不過是凡俗。”
年輕的黃洞虛看著年邁的弟弟,嘆息一聲:“你還是找不到開辟景域的契機嗎?”
“不找了?!秉S洞玄微微一笑:“開辟景域,本來就不是我這種天資愚鈍之輩能想的事。”
“是啊,哪怕身為皇室,哪怕我們是親兄弟,還是存在天賦的差異?!秉S洞虛凝目看向星尊和江起瀾所在靜室。
“你可能看不出來,這一輩的那幾個年輕人,可都是有著破開景域的實力!”
黃洞玄眉頭緊蹙,他在六品蹉跎了幾十年,眼看快要到了大限之時。
他可從來沒聽說過六品可破景域的事,那不應該是傳說故事里的橋段嗎?
六品和七品的差距,雖然沒有八品到九品那么夸張,但也是一道天墜。
且不說景域,光是進入七品后的肉身蛻變,就是六品不能想象的神妙。
“你醉心典籍,缺乏實戰,這很可能就是你遲遲無法破境的原因?!秉S洞虛沉聲說道。
“其實……我建議你也去參加力之大會,這或許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黃洞玄微微一愣神,笑道:“兄長,我可不是玄火間那樣的妖族,我都快入土的人了,去爭個六品的名頭,實在貽笑大方?!?
“其實我也不在乎能不能破境,有你在,天下也沒人能傷的了我,就讓我壽終正寢也挺好。”
黃洞虛深深看了弟弟一眼,看到了他枯槁的面容,蒼白的頭發。
嘆息了一聲,無奈說道:“好吧,我的院長大人,那你快些準備文會的試題吧。可別文會結束前就死了。”
“哈哈,那倒不至于,我感覺自己還能活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