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陽江家,大昭三大家之一,近年來強者輩出,隱隱有三大家之首的勢頭。
江悅是沒有資格進入江家本家之地的,在臨近本家門戶時就被攔了下來。
江起瀾下了車馬。
那守門的四個甲士早就收到命令,近期可能會有一位自稱江起瀾的少年前來,務必恭敬迎接。
一名甲士上前,看著一身麻布衣的江起瀾,與描述中有點相似,說道:“敢問來者何人。”
江起瀾沒有什么所謂信物,淡淡開口說道:“我是江起瀾,江岳明應該知道我,你們可以去通報一下?!?
甲士神色一肅,行禮說道:“本家的大人早有交待,近期您可能會前來,無需通報,請您跟我來?!?
江悅呆愣愣的看著那威嚴的甲士,一臉恭敬的迎接江起瀾,心顫不已。
什么時候本家的守衛這么好說話了?
還是說,這個少年真的是本家的大人?
我到底算不算得罪他了?
我是不是人要沒了?
“狗……狗奴才,我們是不是闖大禍了?”她現在只能問馬夫了。
自小在底層滾爬的馬夫比她透徹,低聲說道:“其實小姐您可以放心,若他真的是本家的大人物……不會在乎您的一點冒犯的?!?
江家本家族人,那在大昭都算是實打實的大人物,怎么有功夫計較一個小女子的冒犯。
江家本家,比江起瀾想象中的要樸素的多。
沒有什么鎏金瓦,楠香木,簡單的連綿屋舍,透著的僅僅是古樸的氣息。
他有注意到帶自己進來的甲士,發出了一道符箓。
應該是江岳明早有交待,看來那三個不講義氣的狗東西,跑了之后也不是什么都沒干。
狗東西還對我挺有信心啊,覺得我一定能活著到陵陽?
信錯了,老子死過一次了都。
江家本院。
家主乃當朝三相之一,長居朝廷內閣,處理天下大事,若無大事是不會回江家的。
而一些本家的強者,有鎮守地方的,有游歷天下的,本家暫時的主事者就是江岳明的爺爺,江石龍。
這幾天江岳明暫待在家中,沒有去諸星院,他想等等江起瀾看,而方才他收到了消息。
身穿麻布衣,腰間系著口袋,自稱江起瀾的少年來了。
與描述不同的,就是說皮膚白了許多。
他立即通報了爺爺,而江石龍在得到消息之后,召集了還在本家的十幾位族人,齊聚大堂。
他也派人去通知了還在內閣的家主,至于家主愿不愿意來,就不是他能決定的。
江起瀾被刻意放緩速度的,帶到了江家大堂。
此時的大堂已經聚集了還在本家的江家族人。
他在角落看到了江岳明。
大致判斷了一下,江岳明就是這群人里最菜的一個了。
而在堂中的江家人,也在打量著江起瀾。
江石龍在看到江起瀾的瞬間,幾乎就肯定了江起瀾的身份。
重塑肉身,皮膚轉白的江起瀾,和他印象中二哥年少時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但江石龍一生經歷何其豐富,可不是尋常的老人。
不會像話本故事里一樣,先抱著江起瀾慰問一下。
江起瀾最后看到了中堂,空著的主座,以及次座上的江石龍。
當與老人對視,他就感覺自己識海遭遇重擊,仿若一座傾天大山蓋壓而來!
這絕對是他所見的最強者!景域內的柳骨也不可與之相比!
而柳骨,在進入江家之前就自己陷入沉睡,不敢冒頭了。
江石龍的手指輕叩桌板,沉聲開口:“江岳明是我的孫子,你在東海之畔救了他,老朽在此先謝過?!?
江岳明看著模樣有點變化的江起瀾,當時還覺得奇怪,但仔細一瞧,只是皮膚變白了一點罷了,氣機與當時自己所見一般無二。
修士識人,外貌只是最淺的一步,外貌容易變化,氣機和氣血的波動是很難更改的。
江起瀾并沒有多緊張,或許是因為無欲則剛吧。
他又不指望得到江家的什么,只是把自己老爹的骨灰帶回來罷了。
“力所能及罷了?!?
江石龍躊躇了一下,就算以他的城府,問出這句話也是用了大氣力。
“你父親……他還好嗎?”
石字輩的江家本家,他排在第三,前面兩位都比他大不少,而其中二哥對他最好,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江起瀾拎起了腰間的口袋,淡淡說道:“他死了,這是他的骨灰?!?
轟??!
一股重壓毫無征兆的爆發!
僅是氣勢就壓的在場的人血骨顫抖,整座大堂都吱吱作響!
大堂外守著的諸多守衛,在氣勢爆發的瞬間就暈闕了過去!
江起瀾的腰身都在重壓之下彎了一些,當他勉力站直身子,看到了那老人的眼眸。
那眼眸之中,竟有了一絲晶瑩。
“混賬!”老人怒喝!
“你身為人子,怎敢咒親父早死!”
江起瀾苦笑一聲:“老爺子,我爹的確是死了呀,他吩咐我帶回他的骨灰?!?
“你父親的名字是什么!”
“嗯……他告訴過我,他叫江石霜。”
吱嘎。
砰。
老人將桌角捏碎,死死盯著江起瀾,那股壓人的氣勢磅礴。
“你可知江石霜是誰!!”
“他是諸星院百年的魁首!他是江家千年以來第一奇才!他是大昭天子親封鎮北大將軍!他是天下無雙的霜天一槍!”
“他怎么可能死!!”
“他不會死?。 ?
……
“他……怎么可以死……”
就在江起瀾快被那股氣勢壓的俯身之時,緩緩感覺到了氣勢的消散。
江石龍站起身,轉身說道。
“岳明,不過是個同名之輩罷了,送走吧?!?
“看在你救了我江家之人,我便不追究你欺瞞之罪?!?
“爺爺……”江岳明有些難做。
他不了解以往的事,但……
江起瀾看著老人的背影,看來……這老爺子和老爹的關系不一般啊。
老爹原來有這么多的名號?聽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
只是豬心院魁首……
“江家應該有檢驗的辦法吧?!苯馂懙f道。
“父親不會騙我,他既然說他是陵陽江家的人,那應該就是了?!?
“驗證血脈之后,將我父親的骨灰葬在祖墳就可以了,之后我自然會離開?!?
“老爺子,生老病死,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
江石龍的背影微微顫抖著,沉聲說:“沒有必要,那不會是江石霜的,你走吧……”
江起瀾嘆息一聲,想起來父親的交待,若是遇到阻攔的話……只好開口說道。
“敢問在場有叫江石龍的嗎,我父親有話讓我帶給他?!?
“我便是,不需聽,你走吧?!?
老人的話讓江起瀾一愣。
但他還是按父親的交待,硬著頭皮說了。
“小石頭,記得在我的墳頭放一株鳶尾花,替我向她道歉?!?
雖然感覺有點對不起死去的老媽,但這也算父親的遺愿了。
老人顫抖了許久,始終不愿轉身。
場中寂靜了許久。
“求求你了,走吧……”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是多么不愿意相信。
二哥那等人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留下一捧骨灰!
場中的江家族人,低俯著的面容上,凈是震驚之色。
他們的印象中,這位老人何時有過這樣的語氣,何時曾求過人?
怕是大昭天子,也無法讓他哀求吧!
江起瀾不知道江石龍的身份,所以心里也沒什么壓力。
只是覺得這老人應該和自己父親的關系極近,父親最后幾年容貌極速衰老,說明他的年紀應該不小,前些年的年輕樣子應該只是修士的手段。
按稱呼來看,這老人說不定還是父親的小輩。
他嘆息了一聲,說道:“小石頭,往事不可追,聽我一句吧。”
江岳明簡直頭皮發麻!
喂??!
小叔!你是真不知道江家的輩分字號嗎!
那你是忘了我叫你的是族叔嗎!
你叫的小石頭是我爺爺啊!
江起瀾當然算的清輩分,只是裝傻充愣過個嘴癮,也是因為……突然間對老人涌起的一點同情心。。
想象中爺爺的勃然大怒并沒有發生。
江岳明看著轉過身來的爺爺,眼中驚慌。
原本只是兩鬢斑白的爺爺,此時竟然銀發如霜!
江起瀾看著這個好像瞬間老了十幾歲的老人,眼中雖有不忍,但還是繼續說道。
“若你真的是與我父親關系親密,那么就該幫我完成他的遺愿。”
江石龍低頭沉默了許久,抬起頭來,那原本湛湛神光的雙眸,此時有些渾濁。
“你方才那句話……二哥也說過,一模一樣……你的樣子,也和二哥一模一樣?!?
“額……”江起瀾有些尷尬。
原來是兄弟啊,叫你小石頭真是抱歉了,小叔。
看著神色怪異的江起瀾,江石龍嘴角微微一笑,有些苦澀。
“將二哥的骨灰給我吧。”
江石龍接過江起瀾遞來的皮袋,像是捧著什么無上至寶般小心翼翼。
“凡外來歸家的江家之人,都要經過古血之證,起云,你帶他去吧。”
“是的,父親?!币晃恢心耆顺隽?,走到江起瀾身前。
江石龍疲憊的轉身,低語喃喃。
“最好是假的,最好是假的……然后就可以宰了這小子,扔了這捧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