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掌聲中,康納斯率領著團隊里的幾個人一起從舞臺的側面緩步而上。他的臉上掛著微笑,向臺下的人點頭致意。
一陣閃光燈亮起,幾乎晃瞎了湯姆的眼。
這反而像是頒獎典禮了。
不過轉念一想,有實際新品的發布會,本質上與頒獎典禮又有什么區別呢?
想著,他將目光移向了自己身邊的同伴,卻發現謝爾頓也一臉微笑地向臺下點頭致意,甚至就連彼得也學的有模有樣!
你們不是科研工作者嗎?怎么能這么熟練啊喂!
瘋狂吐槽了一句,湯姆也加入了進去。
享受著臺下人充滿敬意的目光,他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洋洋自得。
總算明白他們為什么都擺出那樣一副嘴臉了,真香!
“虛偽。”
吞噬啐了一口。
“打不過就加入,這才是明哲保身,長存之道。”
湯姆厚著臉皮為自己找理由開脫。
“呵,人類!”
跟著湯姆生活的這幾個月來,這只共生體也逐漸了解到地球上,尤其是人類社會的風氣準則。只不過,除了吃是無師自通以外,它好像對于吐槽和嘲諷這方面的事有著驚人的學習力。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但漸漸的,隨著吞噬學習的越來越多,它的毒舌竟讓自己都隱隱有些招架不住。
這讓湯姆有些頭疼。
臺上,康納斯已經緩步走到發言臺前,拿出準備好的稿子,朗聲宣講。
在他們這些人的后面,是一臺冷藏箱。盡管它目前依舊封閉得嚴嚴實實,但湯姆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東西。
再生血清。
想到這里,之前的疑惑又浮現在他的心頭,也想起了剛才在后臺里,博士驟然跌坐在椅子上的景象。
敏銳的直覺讓他覺得,恐怕事情沒這么簡單。
“康納斯博士,您的胳膊真的重新長出來了嗎?”
這時,臺下一個手持話筒的年輕記者,在征得同意后,開口提問。
說到這個,康納斯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弧度。
“我知道各位可能對我剛才所講的,關于再生血清的功效有一些不信服。”他朗聲說道。
“所以,為了給大家吃下一顆定心丸,我親自注射了再生血清,并且效果極佳。正如那位記者先生所說,我的右臂,長回來了!而我的身體,現在沒有任何不適!”
說完,他抬起左臂,抓住了遮蓋住整個右肩膀的寬大布料,一把將其扯了下來。
飄飛的衣袍下,是一條被撐起來的袖子,和從袖口處伸出來,露在外面的完整右手。
目睹此狀,臺下人一片嘩然。緊接著,無數閃光燈亮起,而后方的觀客也紛紛交流起來,更有坐在后面的許多人從座位上站起身,不住地往這邊眺望。
盡管心里已經有了預期,但驟然見到那一條完整的右臂,湯姆的內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為之震動。
斷肢真的重生了!
“沒想到……博士真的成功了……”
身邊的彼得喃喃地說道。
謝爾頓和團隊里的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欣慰的笑臉。
這一刻的康納斯,仿佛身上有光。
但下一刻,光芒就破碎了。
只見正面帶笑容的康納斯忽然面色一僵,隨即雙腿一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發生什么事了?
人群頓時大亂。后方的參會人員幾乎全部站起來,好奇地眺望著這邊。而記者們先是愣住,但片刻后便反應過來,有話筒的遞話筒,有相機的扛相機,焦點全部對準了康納斯。
博士的身邊早已圍了一圈人,其中便有他的團隊。而湯姆則緊貼在一邊,攙扶著他。
早在之前后臺的時候,康納斯就出現過意外。雖說后來被他用疲勞的借口糊弄過去了,但他也留了一個心眼。
直覺告訴他,那次跌坐沒有那么簡單。于是,他在上臺的時候,便跟謝爾頓說了一聲,站在了康納斯的身邊。
現在,博士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泛青,眼睛無神,右臂還在不住地顫抖。
“快,送博士去醫院!”湯姆當機立斷,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道。
同時,他已經暗中讓吞噬悄悄為康納斯補充生命能量。
另一邊,安保人員傾盡全力堵住近乎瘋狂的記者們,而門肯站在他們身后,不住地安撫。
“各位放心,奧斯集團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淹沒在一聲聲記者刁鉆的問題里。
“請問康納斯博士這是昏迷了嗎?與再生血清有關嗎?”
“這是不是意味著再生血清并不像你們宣傳的這樣完美無缺?是不是還有致命的風險?”
“請問奧斯集團為什么要為這樣一個有問題的產品召開發布會?以后市民是否還能繼續相信貴集團的公信力?”
“……”
一個個刁鉆的問題層出不窮,饒是以門肯這樣的老狐貍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復“我們會給出合適的交代出來。”
現在沒有什么比穩住這幫媒體人更為重要了。
稍微一個不注意,奧斯集團可能就會被打上失信企業的標簽,將會一蹶不振。
在喧鬧中,湯姆背著昏迷不醒的康納斯,身邊護著彼得和其他人,從后臺繞到了另外一個門,進入了等候在此的救護車。
由于跟著的人比較多,而且情況緊急,因此醫生們阻攔了打算跟著上車的幾人,明確表示只能有一人陪同。
“我去!”
湯姆擔心博士的情況,一馬當先,拋下剛剛停步的幾人直接登上了救護車。接著,警笛聲響起,救護車揚長而去,剩下幾名康納斯團隊里的人。
謝爾頓環視了周圍的同伴,最后看向了彼得:“該怎么辦?”
其他人他都是知根知底的,平常做研究沒有問題,但一旦出了問題就沒轍了。而大部分基層科研人員都是如此。
而只有彼得他不太熟悉,不過既然和湯姆在一起,那在這些事的處理上應該會比這幫科研人員好一點吧?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彼得沉思了片刻,隨即開口道:
“先回去,幫艾伯特先生穩住情況,盡量別再讓奧斯集團的聲望降低。等到人都散了,咱們再去醫院看望康納斯博士。”
“好。”眼下旁人也沒有辦法,只能按照彼得說的做了。
另一邊,出租車上,湯姆握著康納斯的手被攥得緊緊的。
“博士,您放輕松,會沒事的。”
康納斯的目光里充滿了不甘,艱難地道:“手……手……”
湯姆心中一動,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白色被單。
目光看向右臂,果然,他的右手此刻已經毫無血色。
湯姆伸手輕輕戳了戳,發現肌肉已經僵化了。
這一刻,他面露凝重之色。
“博士……”他重新看向了康納斯,低聲問道,“您是不是沒有經過試驗,就直接注射血清了?”
康納斯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他,并沒有給出回答。
都這個時候了,咱就別再唱倔強了啊……
湯姆嘆息一聲,也不再追問。
這個人已經夠可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