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么死了？”

沈獄探了探齊博文的鼻息，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上，確定他失去生命體征后，叫來一輛救護車，把他放在原地，獨自踏上回校的路上。

并非他冷血任齊博文自生自滅，而是他壓根沒學過如何給別人急救，為了不添亂，他只能叫來救護車，報上精確的位置，把齊博文安置在陰涼處。

至于他為什么要回學校......因為他總覺得自己算漏了些什么，按正常情況來看，齊博文不該毫無征兆地死去的，他必須回去找找秦昭雪，他只要確保她安全無事就足夠了。

“有看到秦昭雪嗎？”

沈獄在回去的路上與獲救者碰面，對方答道：“剛剛在禮堂二樓看到過她。”

“剛剛？你跟我來，我們一起找她。”

為求效率，沈獄索性叫上獲救者一起跟他找秦昭雪的位置。

希望不要出事，在禮堂二樓尋找秦昭雪的沈獄在內心祈禱著，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如果出意外他會瘋掉的。

“啊啊！！！”

突然，一聲尖叫自樓上傳來，沈獄大喊：“怎么了？”

“秦昭雪，她她，她死了！”

“什么？！！”

沈獄大驚失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上禮堂三樓，在走廊看到獲救者捂著嘴，手指顫抖地指著活動室內部。

沈獄沒來由地心驚肉跳，不會的，肯定是他看錯了而已，秦昭雪怎么可能會死呢，沈獄自我安慰著。

他從未走過如此漫長的路，明明從樓梯到走廊中端的社團活動室就那么短的距離，他卻步履維艱，仿佛腰部縛著沉重的鐵球一般。

腦中紛亂的思緒糾纏不清，沈獄竟生不起一絲想法，他就這樣恍惚地進入社團活動室內，看到了靠在血花之中的少女，以及她左胸口上那柄匕首。

沈獄一時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耳邊響起獲救者的驚呼才將他拉回現實中。

“你聽，好像有什么聲音！”

他聽到了，那空靈的音色多么熟悉，沈獄發瘋似般撲過去，指尖摁住少女的脖頸，已經失去跳動的跡象了。

“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沈獄竟失去了主見，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意識在腦海四處沖突，闖進了一片卡池中。

對了，我還能抽卡！沈獄手忙腳亂地使用異能抽卡，定向為‘能起死回生的任一類型卡牌’，結果出現在掌心里的五張卡牌，全是牌面為小丑跳盒的惡作劇卡牌。

沈獄不信邪，忍著腦袋疼痛欲裂的代價，又抽了一次卡，結果還是五張惡作劇牌。

失去秦昭雪的他，回到了厄運的懷抱中。

“完了，失敗了。”

沈獄崩潰地倒在血河中，雙目失去高光，他敗了，在秦昭雪死的那一刻，他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不要難過，沈獄。”

少女強撐著柔和的聲音在教室內回蕩，沈獄淡漠地側頭，發現一臺屏幕破損的手機也躺在血灘中，它正循環播放著少女最后的告別。

“你不也說過嗎？要做好死亡的覺悟。”

沈獄呼吸變得急促，他重新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機，門外的獲救者已經去尋找有信號的區域叫救護車去了。

“我很笨，什么事情都沒有沈獄想得周全，但這一次真的不怪沈獄，我們與齊博文之間，本就是不公平的對決。”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沒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林葵被齊博文附身，我已經沒救了......你......快去追他，不能讓他再殺人了。”

錄音逐漸走向盡頭，少女干咳幾聲，呼吸明顯地開始錯亂，最后的最后，她硬生生從聲帶里擠出訣別之語。

“好好......活著，找......其他女孩......，替我.......去夕霧湖噢。”

“啪嗒。”

錄音的那一頭，是手機落入血水中的濺水聲，隨后是長久的寂靜。

沈獄將手機緊緊貼在自己耳邊，隔著錄音，他向少女作出承諾，聲音靜的像世界盡頭的絮語：“我答應你，一起去夕霧湖，以及來世相見的約定。”

語畢，他端起少女的小手，輕咬她的尾指骨，曾經的她以此嬌蠻任性地讓沈獄答應她的要求，現在的他以此答復秦昭雪對他傾注的感情。

“請你原諒我的未經許可，這是最后一次了。”

最終，沈獄還是撐不住了，視線被淚水模糊，從小到大，遇上多么驚險的災厄，他都沒哭過。

如果未曾見過光明，他哪會懼怕黑暗？

“齊博文。”

一念至此，沈獄用手臂抹去眼淚，渾身浴血地起身，來到窗前。

在跳下窗臺前，他留戀地看向秦昭雪，嘴唇囁嚅著，可他卻未留下一言一句，只是緊咬牙關，果決地轉過身，跳下了窗臺，一往無前。

別回頭，沈獄。

......

“這身體也太垃圾了吧，跑這么一段路就累成這樣。”

占據著林葵身體的齊博文行走在迷霧中，時不時撐著膝蓋歇息，她剛吐槽出聲，霧中便走出一位窈窕女子。

“呵呵，恭喜你成功活了下來。”

指甲涂著蔻丹的少婦拍掌祝賀道，齊博文抬眼：“我還以為你們組織拋棄我了呢。”

“呵呵，如果我們要拋棄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將亂流區傳送到這所學校來接你呢？”

齊博文這才發現少婦手里捻著一朵艷麗的玫瑰花，可下一秒，它卻突然枯萎脫水，垂下了蔫壞的花瓣。

“可惜了，多么美麗的花兒呀，就這樣凋零。”

少婦輕笑起來，好似花兒的凋零于她而言反倒是一件趣事。

灰霧中又走出一位高挑的少女，她穿著略顯暴露的鱗甲，只勉強遮住胸部與下身，一雙銀灰色的及膝腿鎧貼身，多么英姿颯爽的少女啊。

只見她走到身披玫紫色薄紗的少婦身旁，提防地睨了眼齊博文，隨后說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還要去處理另一件事。”

“知道啦知道啦，丹特妮絲，你總是那么急急燥燥的。”

少婦擺擺手，在名為丹特妮絲的高挑少女面前，她好似小孩子般天真無憂。

少婦正想說些什么時，丹特妮絲卻突然看向灰霧：“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血紅的劍光撕開灰霧，帶著驚人溫度的火焰急速涌來。

丹特妮絲手一張，一柄三米多長的鐮刀落在她手中，鐮柄頂端還嵌著一顆無比怪異的魔眼，血管凸起的紋路清晰可見。

“錚！”

鐮刀一翻一劃，火焰被暗紅的刃芒盡數吸干，沒有一點火星子落在三人身邊。

背后浮著一頭火焰巨人的卷毛少年自灰霧間走出：“齊博文，我回來了。”

齊博文略顯驚訝，下意識后退幾步，撞在少婦身上，后者卻并未升起，只是將他輕輕推開。

“很抱歉小家伙，齊博文可不能被你帶走，那個女孩已經死了，挽不回的，如果你能放棄對齊博文的追殺，我個人愿意送給你一件二級封印物。”

“不配。”

沈獄冷冷地回道，少婦掩口輕笑：“你倒是有魄力，二級封印物對于異能者而言，幾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了，你卻用短短兩個字拒絕了。”

沈獄沒有回應，少婦將扇子打開，半遮住臉頰：“你的心態很不錯，這種情況下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有意思，要不要加入我們？”

少婦突然拋出橄欖枝，沈獄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只要齊博文死。”

“哈，這事沒得談。”

少婦收回扇子，一上一下拍著掌心，面色憂惱：“好吧，那只能請你去鬼門關走一趟了。”

她看向身邊的少女，矯揉造作地撒嬌：“丹特妮絲，我不喜歡戰斗。”

丹特妮絲：“......”

高挑的少女面無表情，但能看出對少婦行為的無語，鐮刀在手中盤旋，丹特妮絲站到兩人前方，少婦抱著水晶球，饒有趣味地看戲。

齊博文疑惑：“不去幫她嗎？”

“可別小瞧使徒呀。”

地上憑空出現一把椅子，少婦優雅地坐下，翹起二郎腿：“她可是第一使徒，雖說排名與實力關系不大，但她在六位使徒里可以說僅次于首領之下。”

“小家伙還年輕，他背后的那個火焰巨人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或許待到它完全體的時候能與丹特妮絲一戰。”

“可惜不是現在，看他們打架就行。”

少婦對丹特妮絲會獲勝這一事實深信不疑，見少婦如此篤信，齊博文也不再刨根問底，只是假裝隨口地提了句：“那，丹特妮絲殺得死他嗎？”

少婦不著痕跡地笑了，盡管知道齊博文的小心思，她仍舊語蔫不詳地說：“不清楚，她想殺時便殺，她不想殺時，首領下令也不管用。”

話說到這一地步，齊博文也只好乖乖罰站，等待她們將自己帶離這所學校。

“呼~”

沈獄深吸一口氣，將精氣神調整到最佳狀態，少婦的話語他自然聽在耳中，即便沒有她的講述，單憑丹特妮絲握住鐮刀的那股氣勢，沈獄就清楚，他今天大概無法把齊博文給剁了。

他不會逃跑，這場戰斗無論輸贏，都必須戰下去。

在前往后花園的迷霧區時，他的手機被強制接通，電話另一頭的男人告知沈獄務必拖延住方舟使徒們的撤離，他們很快就會抵達，秦昭雪也有專人前去救治。

“鐺”

巨鐮與魔劍碰撞在一起，鐮刀在丹特妮絲手中就像是手臂的延伸，她輕而易舉地控制著它接下魔劍的一道道斬擊。

單從她能單手揮舞三米多長的鐮刀來看，她的力量絕非常人能匹敵。

沈獄快步后撤著避開鐮刀的橫掃，丹特妮絲指間發力，帶動鐮刀狠狠上挑，濺起一片塵土，史爾特爾趁著少女力盡之際揮出大劍，卻見少女握住鐮刀劃開一道空間，轉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丹特妮絲在短暫交手后便判斷出沈獄是那頭火焰巨人能留存在現實世界的根源，只要解決掉他，火焰巨人自然會消失，因此她瘋狂從各個角度進攻沈獄，迫使他無措地作出各種姿勢躲避攻擊。

史爾特爾與其交鋒并沒有取得太大優勢，反倒被無端消耗著精神能量。

遠處觀戰的齊博文見沈獄落入下風，不禁跳起來大聲叫好，沈獄沒有理會他，只是苦苦支撐著丹特妮絲的猛烈攻勢。

“真是不自量力，你哪來的底氣趕來追殺我？你死在這我都替秦昭雪不值。”

與丹特妮絲激戰的沈獄聞言，微皺眉頭，齊博文見到沈獄起反應，反而更來勁了。

“你們兩努力了這么久，以為自己終于苦盡甘來，結果發現被我耍的團團轉，真是好笑極了。”

游刃有余的丹特妮絲抽空瞥了眼小丑般的齊博文，眼神微異，而沈獄也危險地瞇起眼睛，瞪著齊博文。

“怎么？生氣了？秦昭雪的善良本就不值一提，在這樣的世界不殘忍些，就活該被我肆意踐踏，這個世界不需要天使，你們做的一切只是案板上的鯰魚，徒勞掙扎罷了。”

沈獄攥緊拳頭，垂下眼眸，聽清齊博文的話，一刀劈向史爾特爾的丹特妮絲消失在原地，讓出了占卜師和齊博文之間的位置。

火焰巨人也沉寂了下來，祂身上的火焰黯淡了不少，契約者與祂的主人都在壓抑，但齊博文的刺激讓他們決定，釋放這股能量。

“呀噢！！！！！”

史爾特爾對天咆哮，這是祂被召喚出來第一次發聲，渾身縈繞著的赤紅烈焰在怒吼聲中帶上一抹金燦燦的顏色，耀目地就像太陽一般。

“萊瓦汀！”

沈獄發出命令，史爾特爾舉起魔劍萊瓦汀，一道劫火柱順著劍身呈螺旋狀攀附而上，直抵天空。

“給我斬！”

史爾特爾淹沒在深紅的火光中，但祂的動作仍在繼續，魔劍劈落，火柱飚射而出，犁起一道碩大的溝壑。

“救救，救命啊！”

齊博文望著向自己涌來的火柱，整個人都嚇呆了。

一旁的少婦對沈獄擁有此般力量非常驚訝，但她也絕非等閑之輩，只見她從內衣里抽出一疊信紙，大約五六張。

她隨手丟出一張，口中念念有詞，一眨眼的功夫，信紙碎裂，結界隆起，火柱如期而至，結界肉眼可見地向內凹陷進去。

齊博文緊張地看著結界瓦裂的跡象，腳下不停地向后退，反倒是少婦打開扇子，淡然自若地翹著二郎腿，套著半透明黑色絲襪的足尖勾著高跟靴一搖一晃。

如她所預料的那般，結界撐住了，只差一點點，表面幾乎開裂到瀕臨崩潰，在火柱徹底被結界吸收后，它才像一根不堪折的枯葉般破碎。

“不錯，看來我的占卜技藝有所進展。”

少婦自言自語著，齊博文立馬走回來，熟練地吹起彩虹屁，大肆夸贊著少婦，然而少婦的目光卻放在沈獄的身上，小舌頭舔舐一圈唇瓣。

“這小家伙倒是挺有意思。”

另一邊的丹特妮絲見少婦出手擋下火柱，才姍姍來遲，但這次的她卻準備認真起來。

那頭火焰巨人今非昔比，此時的祂仿佛要燃盡一切般，透支著自己的潛力與宿主的能量，僅從她的經驗來判斷，這種燃盡形態，作為主人的沈獄絕對支撐不了一分鐘就會進入重度虛弱狀態。

燃盡有代價，但這種狀態能得到的增益也是卓越超群的，單憑那燦金色的火焰和虛化的軀體就可以看出，現在的巨人幾乎沒有對手能正面對抗。

但她丹特妮絲正包括在僅剩不多的幾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