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黑像是在夢中的黑,光線被看不見的黑洞蠶食著,在這輛公交上,沒有任何的燈光。我幾乎懷疑,可路上的燈和車頭反射在地面上的光亮告訴我,我確確實實在一輛公交車里。
車里除了司機,只有我和我認識了一年的女友。在下了火車之后,在冬季的凌晨5點,我們四處游蕩,最后在路邊選擇了一家開門的早餐店,他們賣硬的像石頭,咸的像鹽巴的茶葉蛋。我們剛從麗江回來,在去之前我已知道這種地方無去的價值,特別是像我們這樣,就對彼此,對一切不太有自信的情侶。
迷迷糊糊的女人,會想去這種地方,因為已經足夠庸俗,也無所謂再往腦袋里面增添混沌。去一個偏遠的不能再偏遠的地方,沒有任何阻礙,任何困難,開向那的火車一列一列的運輸情侶,送給有著稀薄空氣的山上和山腳下一位一位的導游,他們在去之前必然有某一方幻想這是充滿浪漫的旅途,可惜那里陽光猛烈甚過夏天暴雨,起到的作用只有讓我本就錯亂的精神更加錯亂。
我們去到那兒天將亮未亮,從那回來也是天將亮未亮。因此我想走一下,直到天亮,在此之前我要先坐車到步行的出發地,就是現在這輛車,在黑黢黢的車廂里,上來了一群挑著簍子黑黢黢的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太婆,又上來一個普通的老頭。我心想這個車廂里面已經足夠黑了,不仔細看,我都看不出來我的旁邊坐著人。我勉強辨識出來旁邊的簍子里,裝著曬干的蘑菇和草藥。
落座之后,我聽到后面的老太對我的女友說你是個好人,隨后是漫長的沉默。老頭坐在車廂的前面,一群老太坐在車廂的后面。后面那個老太突然向著前方說,你下一站路應該就要下了。
我未能理解她的自言自語,他們討論起來,我從他們的語氣中得知除了后面老太,其他人跟老頭并不多熟,老太不帶稱呼,可能不知道老頭名字,嘴里只念叨你下一站就該下了,朝著老人后腦勺的方向的聲音逐漸加大。
她說,他要坐過站估計就回不去了,她說,他的身子走不了多少路。他的言語中透露著這個老頭或許多走兩步就會栽倒在路邊,或者永遠迷失在黎明之前。老頭一直沒有回頭,也沒有反應,老太的叫喊聲,來回就是一句話,你下一站路該下了。
老頭該下車的這三站路,她保持著每隔三秒重復一遍的頻率向著老頭的后腦勺喊,平靜,屹然不動。
直到老頭終于回頭有反應,在他該下的后一站下車,我都未能理解他們間的障礙是什么。下車之后我才想起來,他們是永遠留在那里,我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