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我皆窮途
- 我在靈巷刻碑那些年
- 枕葉聽秋
- 2075字
- 2021-12-08 22:14:23
西云山北是片一望無際的森林,群妖藏匿,百獸爭奇,枝繁葉茂的古樹遮蔽天空,林中幽然而靜謐。
然而,一條狹窄的小路上,一位青年蹣跚著前行,每一步都需要撐著周邊的樹木,似乎一松開就會倒下。
一條長長的血跡拖在他的身后,將綿長小路染成了深紅,濃濃的血腥氣彌漫在叢林之中。
終于,青年似乎再也無法抵抗體內的疲憊與全身的傷痕,依靠著一顆參天大樹頹然坐下。
王欞嘴角帶著苦笑,仰望天空,試圖想從枝葉縫隙中望見陽光,最好能照在他的身上,讓他知道世間還有溫度。
可是不能,林蔭之下,那些縫隙如同星光,卻照射不到王欞身上,而他現在連移動一分一毫的能力都沒有。
觸目驚心的傷口貫穿胸膛,血不停地從中淌了出來,王欞覺得自己就快干涸,靈力也幾近枯竭,仿佛閉上雙眼,便可逍遙人世之外。
“終究還是要結束了……”他感覺,無需安崇他們追過來,自己也即將逝去,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現在有多糟糕。
可最讓人絕望與痛心的是,他們還是追上來了。
遠處,一道身影靈活縱躍,穿梭在林中,“嗖”的一聲便落在了王欞面前。
安雄,他與安崇他們分頭搜查,率先找到了王欞。
王欞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想起初見時的荒唐,想起他在宴安樓時的軟弱,如今他繼承了安霸的地位,肩扛著安平侯府的未來。
“好久不見。”安雄淡漠開口,顯得冷靜而淡漠,在安府幾年的培養下顯得成熟冷酷。
王欞悵然地看著他,艱難開口,“親子被我殺害,他們終于愿意付出全力培養你了。”
一句話亂了安雄的心境,他蹙眉疑惑,“你什么意思?”
王欞淡淡一笑,“你的腦海里有兒時的記憶嗎,有兒時成長于安平侯府的記憶嗎?”
安雄瞳孔一縮,雙手發顫,似乎戳中了他的心事,“父親說我小時候生過大病,失憶了,而長大之后的事我現在都能記得。”
王欞贊同地點了點頭,“他說的倒也是沒錯,可是你就不好奇,為什么安霸在時,你一直被放養呢?他們覺得因為這場病你變傻了,覺得虧欠于你?”
安雄被他說的心煩意亂,寒意四散,道:“你與我說這些不過是拖延世間而已!”
“我一個將死之人,有什么時間可拖延,倒是你,想不想聽個故事?”
不知為何,安雄順應了王欞的要求,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一種無端的芥蒂,又或者他覺得,殺安霸之仇于他不痛不癢。
王欞見他靜止在那里,從容講述起刻完安莫深墓碑之后浮現的往事。講述起被狼妖侵襲的湯山村,被老張頭救下的少年,以及被安平侯府奪走的功勞。
碑銘錄中記錄的往事拼湊在一起,合成了安雄的過往悲痛。
也許是太過悲痛,所以當初他在絕望中拼命忘記。又也許是如今再被提起,再次受到刺激的他又漸漸回想起一切,那年,那村,那場災難。
王欞從始至終看著他神情的變化,知道無需任何證據來證明他講述的一切,因為曾經的少年恢復了記憶。
“難怪父親自小對我毫不在意,難怪大哥死后要用最極端的方式提升我的實力,其實我的性命根本無關緊要。”
安雄喃喃自語,逐漸明白了一切,他絕望地坐了下去,與王欞一樣,凄慘地看著天空,這么多年來,自己付出這么多究竟是為了什么?
安平侯府的千秋大業?這與他何干,他不過是被一群強盜順路救走的工具。
“就算早些年恢復記憶,我也會不知情地對他們感恩戴德,以為是他們救了我吧。”
他自嘲著,曾經以為踏上修途便不用像過去一樣,風流之間虛度時光,可原來現在依舊是虛無度日。
“張前輩他人呢?”安雄克制情緒,向王欞問道。
王欞沉默片刻,如實道:“已經故去了。”
安雄點頭,這么多年過去,多半是這樣的結局。
“哈哈哈哈……”他一直傻笑著,不知道想些什么。
“噠噠——”
忽然,遠處林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安崇他們也循著血跡,追趕至此處,遠遠就看見王欞和安雄兩人各自依靠著古木,感到十分疑惑。
“雄兒,你在干什么,還不動手殺了他!”他以為安雄被王欞施了招術,大聲驚醒他。
卻不料安雄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在他靠近后,冷冷地盯著他,“你有將我看作過你的孩子嗎?”
突如其來的質問將安崇問懵了,他一時間沒來及反應過來,就只見安雄不停地大笑,貌若瘋癲,最終不顧他的呼喊,向遠處狂奔,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安崇心緒遲遲不能寧靜,“他難道知道了?”
驀地,他將視線定格在奄奄一息的王欞身上,厲聲質問,“是你,跟他講了什么!”
王欞沒有力氣站起來逃跑,放棄掙扎,嘲諷道:“世間的真相又不是我能操控的,只要是謊言遲早瞞不住,何況是你這么卑劣的編謊者。”
安崇不知道王欞如何得知安雄的身份,但他清楚一定是王欞告訴了他,“將死之人,還將我安家逼至如此境地,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以告慰我兒在天之靈!”
安崇抬手示意身后眾人止步,他要親自出手,將這個毀掉他兒子與義子的人粉身碎骨,幾年的怨氣在這一刻要徹底釋放!
“殺一個上仙,也值得我吹噓一輩子了!”
他想想就興奮,帶著重重的威勢迫近王欞,揚起手中的利劍,居高臨下地蔑視著他,如同俯瞰螻蟻,一臉邪笑猶如惡魔丑惡的嘴臉。
“你說,我是從哪個部位先下手呢。”
王欞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如果他還有一絲靈力都會自行了結,絕不可能受其羞辱,只是現在,他無力地只能任由其宰割。
“啊!”
安崇怒喊著落下手中的劍,砍向王欞的一條手臂,心中覺得格外暢快。
可就在這時,忽有琴音入耳,讓他身形一滯,隨后遠處飄來一條絲帶,纏住他手中的劍,硬生生將其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