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勞倫斯回答:“我們通過當前所有國土安全部門能用的手段進行了查詢,在國內,我們確實沒有找到這兩人的身份信息,甚至連監控系統的人臉識別技術都沒找到任何信息。”
這位議員質疑道:“只要進入聯邦,就肯定留有痕跡,即使是偷渡進來的,他們總要吃飯,總要生活,難道這一點痕跡都查不出來嗎?”
其實卡爾勞倫斯早就預料到他們會抓住這一點問題猛攻,確實,這是他們的弱點環節。但是卡爾勞倫斯自己也感覺非常奇怪,按道理來說國土安全部門擁有全國最龐大的數據庫,無論是身份系統、支付系統、監控系統還是別的系統,竟然都沒有找到這兩個人的蛛絲馬跡,這兩個人就好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沒有過往經歷,沒有社會關系。
卡爾勞倫斯回答道:“目前這些信息技術手段確實沒辦法找到他們,但是我們已經計劃和首都羅勒斯州的州政府取得聯系,讓他們協助我們在首都區域監控盲點進行人力篩查,相信很快會出結果。”
“這種篩查費時費力,又不一定能快速有結果,這個效率太低了,聯邦的公民們怎么會允許我們這樣低效的政府呢?”這位議員繼續向卡爾勞倫斯開炮,似乎不把他打倒不罷休。
丹奧利弗這時好像不忍心卡爾勞倫斯被窮追猛打似的,對著這位議員擺擺手說道:“這個問題我們等一下再談,還有別的問題嗎?”
等一下再談不代表不談,丹奧利弗看起來好像在幫卡爾勞倫斯擋下刀劍,實際上卡爾勞倫斯才不相信這個老狐貍這么好心腸,他知道丹奧利弗就是想讓他不再回答這個問題,造成這個問題依然存在,沒有解決的事實。等到接下來議員們的一系列問題問出來而卡爾勞倫斯無法給出滿意解答時,再綜合這些所有“等一下再談”的問題,給他羅列罪名,一招絕殺,讓他無法翻身。這樣就能把卡爾勞倫斯的“罪名”從“工作推進緩慢”演變成“瀆職”等嚴重性翻好幾番的大問題,到那時候,卡爾勞倫斯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但是卡爾勞倫斯無可奈何,他確實就沒有找到這兩個人的任何信息。他甚至懷疑這次襲擊事件會不會是保守黨自己導演的,因為他已經認定聯邦境內肯定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幫助這兩個人逃脫任何監控,擺脫任何與正常社會的關聯,否則的話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不見。
但是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沒有證據的懷疑說不準就是誹謗和誣陷,這個罪名更大,他不能讓自己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所以他只能默默聽著丹奧利弗的“擱置辯護”。
隨后,國土安全委員會的議員們好像打開了閘門的水壩,各種各樣的問題紛至沓來,有的很合理,比如問“能不能從武器型號和材質上斷定與莫羅共和國拜爾西軍刀集團有關”、“兩個潛入生命所盜竊的特工家庭信息有沒有查出什么問題來”等,有的十分不合理,可見的就是想欲加之罪,比如說“進展如此緩慢,你是不是在隱瞞情況阻礙調查”、“增援部隊為什么沒有在10分鐘內到達現場導致無法制服敵人,是不是其中存在貓膩”等。其中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議員提了一句“我認為在這次事件中唯一存活的親歷者黃麒蘊很可疑,應該重點再調查一下。”可是卡爾勞倫斯并不關注這個小角色,也是簡單反駁兩句就過去了。
事實上,卡爾勞倫斯是有點心虛的,因為整篇報告他都是半真半假,沒有體現外勤八局閃電、影子的存在,在他的報告中,兩名戰力高強的戰士是聯邦國土安全部的精銳特工經過殊死搏斗,通過大威力武器才成功擊殺的。在臨死前,那名戰士為了殺人滅口引爆芯片,導致所有入侵者死亡。現場當然是已經重新處理過的,沒有任何痕跡證明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所以,哪怕是國土安全委員會的大佬們其實依然不清楚,國土安全部里面存在著外勤八局這一個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戰斗序列。
不管如何,長達2個小時的質詢會,卡爾勞倫斯疲于奔命,勉強應付各種各樣的質詢和提問,心力交瘁。當最后一名議員結束質詢,并且卡爾勞倫斯也再沒有內容可以再回答時,丹奧利弗主席敲了敲會議錘,示意質詢結束。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勞倫斯部長,經過剛才的質詢,我們國土安全委員會已經基本了解這次的情況,我們將對這次會議的內容進行研討,請你等待半個小時,研討結束我們將提出質詢建議。”
這也是常態,對于這種特殊情況召開的委員會質詢會議,大多類似于法庭開庭,控辯雙方結束辯論后,法庭或者陪審團都要討論一下是否應當定罪或者定什么刑罰。卡爾勞倫斯點點頭,擦了擦額頭因太過激動滲出的汗水。今天上午的質詢會議,其實他表現得非常糟糕,但是不能怪他,這件事到目前為止全無頭緒,哪怕國土安全部全體動員調查,一天半過去了依然沒有更新的進展,可以說是他的問題,也可以說是調查技術的問題,但不管怎么樣,他運氣不好,只能硬背這個鍋。
但是他目前還不怕丟掉這個部長的位置,質詢會只是質詢,他們提出的人事任免意見必須通過總統認可,按照程序,總統如果否決這個意見,只能通過國會三分之二多數投票表決同意,他這個國土安全部部長的位置才能卸任。而這個投票表決的過程,就給他繼續調查得出結論提供了時間,就像他之前向總統說的,3天之內他無論如何都能有個“結果”,但他一直感覺忽略了一件事情,但是靈光一閃而逝卻沒有捉住,怎么想也想不起來。
半個小時的質詢結果討論結束了,11名國土安全委員會議員從大廳后面走出,依次坐在自己位置上。其中幾個保守黨議員看著卡爾勞倫斯,眼睛里止不住的幸災樂禍。丹奧利弗主席一臉肅穆,面無表情,坐在中間位置上,敲下會議錘,說道:“現在開始公布質詢結果。”
“經聯邦國會參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的討論,鑒于國土安全部部長卡爾勞倫斯在聯邦科學院‘5.23’襲擊事件的調查中存在調查進度緩慢、調查結果不清晰的現象,懷疑存在瀆職、阻礙事件調查的情況,因此,建議聯邦政府免除卡爾勞倫斯聯邦政府國土安全部部長的職務。”
旁邊列席的一眾人員輕微驚呼,哪怕這個只是個質詢建議,但是依然代表著聯邦最高權力部門國會的專門委員會的意見,哪怕還未經過國會參眾兩院的集體表決,未成定論,但是既然國土安全委員會已經認定,國會參眾兩院有很大的可能會參考這個意見,并通過這項決議。一旦決議通過,聯邦總統將必須執行國會的任免意見,一個在任部長就這樣被扳倒,這不得不說是一件轟動聯邦的大事。
卡爾勞倫斯面無表情,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果,并不出奇。
丹奧利弗主席敲了敲會議錘,示意肅靜,接著說道:“另外,鑒于國土安全部在事件調查中能力不足、手段不夠,而且事件顯然存在國外恐怖勢力參與的情況,因此,為確保事件調查順利推進,國土安全委員會授予聯邦政府聯邦中央情報部全權調查此次事件的權力,國土安全部應當把現存所有卷宗、檔案資料移交聯邦中央情報部,并有責任及時、準確向聯邦聯邦中央情報部提供任何與事件結果調查有關的信息,協助其進行調查。此項決議當場生效。”
“砰!散會。”
會議錘落下,昭示著質詢會議的結束。大廳立刻被輕微的討論聲淹沒,許多人談論著這次質詢會議將對襲擊事件結果調查有什么樣的推動作用,有的人討論著這次質詢會議是否會是卡爾勞倫斯的政壇生涯滑鐵盧,是否會影響今年計劃進行的總統選舉。
而對于卡爾勞倫斯來說,他明白了。在丹奧利弗主席說出最后一段話的時候,卡爾勞倫斯就明白了保守黨的想法。他們的主要目標其實并不是想通過這次質詢讓卡爾勞倫斯下臺,因為他們知道,在聯邦所謂相互制衡的政治體制下,要任命一個人或者擼掉一個人,都要走一個流程,有時候甚至可能因為流程的漫長、意見不統一,最終導致人事任免的不了了之。但是,如果把這次襲擊事件的調查權移交到保守黨控制的聯邦情報部手上,就如國土安全部可以炮制“結果”一樣,聯邦情報部同樣可以炮制,而且因為他們手上掌握著更多對外的渠道,他們甚至可能得出根本無人可以驗證、反駁的結果,政府和公眾只能接受。
本來,卡爾勞倫斯確實認為,在當前的局勢下,國土安全部一家已經很難對事件的調查取得了更大的突破,因為國內很多調查手段和方式已經用過了,效果并不好。如果能讓聯邦情報部門配合他們提供所需要的信息,事件的調查進展肯定會大大加快。但這都是要在國土安全部主導的前提下的,如果是讓聯邦情報部門作為主導,那么結果可能大大不同。
這時,聯邦中央情報部部長格雷特納向卡爾勞倫斯走來,笑著道:“勞倫斯部長,久違了。”
卡爾勞倫斯轉頭看向格雷特納,平淡說道:“看來你們準備的很充分啊,我倒沒想到你也插一腳。”
格雷特納回答:“也不是插一腳,你也知道,這個事情其實是需要我們兩家通力合作的,我的加入對于事件的調查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卡爾勞倫斯一點都不相信他滿嘴扯的鬼話,
他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時間緊迫,消息應該傳遞到總統府了,他必須要趕回去與總統商量對策,好應付接下來更猛烈的打擊。
格雷特納看著卡爾離去的身影,笑了笑,哼起了小曲兒。
………………
午餐時間,聯邦總統府。
丹尼斯伊諾克總統非常生氣,脖子上青筋暴露,看著面前的卡爾勞倫斯,他想把憤怒的情緒撒在卡爾勞倫斯的身上,但是他知道于事無補。這件事并不怪卡爾勞倫斯的無能,只能怪他們之前沒有想到這一茬。長久以來,聯邦政府國土安全部和聯邦情報部分工明確,雖然偶有沖突矛盾,但是都在政府的大框架下開展工作,而且聯邦國力在世界范圍首屈一指,并沒有太多的國家和勢力敢于在聯邦境內搞風搞雨,所以事情都沒有那么棘手。
這次,他們失算了,或者說松懈了,以為通過正常的政治手段就能和保守黨打擂臺,但是保守黨并沒有接這個茬,他們反倒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著手,給了總統一個重擊。
在丹尼斯伊諾克看來,這次襲擊事件本身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它已經成為聯邦總統大選前夕的一把尖刀,而握刀的人從卡爾勞倫斯變成了格雷特納,變成了保守黨。沒想到保守黨的動作這么快,本來丹尼斯伊諾克也考慮過讓聯邦情報部參與進來,以國土安全部為主導,這樣有利于案件的調查,也有利于結果方向的引導,但是沒想到,保守黨先發制人,直接兩記重拳出擊,打的總統手忙腳亂。
一方面,總統要考慮接下來在他否決撤銷卡爾勞倫斯國土安全部部長職務的建議后,怎么和國會自由黨員以及中間派斡旋,讓國會無法以三分之二多數的集體投票表決方式讓卡爾勞倫斯下臺,這已經牽扯了巨大的精力和代價,許許多多拉攏中間派的秘密利益交換肯定會讓自由黨產生“虧損”,甚至引起其他自由黨大佬的不滿。因此,總統無力阻礙“5.23”事件調查權移交的決議,畢竟資源有限,而總統先生在黨內也不是一呼百應。
另一方面,國土安全委員會本來就有權力針對國土安全部在“調查不力”的情況把襲擊事件移交給聯邦情報部門全權調查,總統雖然名義上管著這些部門,但是目前并沒有很好的理由能夠推翻掉他們的這項決議,畢竟他們是最高權力機構國會的專門委員會,從頭到尾師出有名,在短時間內總統只能任由他們任意施為,除非他們犯了錯誤。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雙管齊下,一邊是損失更大的卡爾勞倫斯被撤換,接下來提名國土安全部部長的人選時,估計國會參議院議長,副總統菲達羅勒斯肯定非常感興趣。另一邊則是目前看不出來什么損失的案件調查權移交,雖然預估他們可能會做文章,但是不管如何,國土安全部還在自由黨手上,至少也有相當的力量可以和保守黨控制的聯邦中央情報部抗衡。而且,案件資料的移交也可以拖延一些時間,畢竟如果主導調查的部門變了,國土安全部的責任也就沒那么大了。
理性的人都知道怎么選,只能抓大放小,棄車保帥。
卡爾勞倫斯看著總統先生的表情,知道總統先生在為這次質詢會議后的被動局面而感到生氣。其實,作為一名資深政客,總統先生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但是他沒那么樂觀。經過國土安全委員會質詢會議的洗禮,他很清楚這些人謀劃周密,下手果斷,絕不是易于之輩。這么好的局面,他們不可能放任機會流逝,肯定早就做好準備了。卡爾勞倫斯知道,他們不能束手待斃,必須進行反擊,否則將一步步落入他們設定好的圈套,最終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