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鋒坐在石頭上將傘靠在自己肩上,柚子趴在單鋒腿上,閉著眼。單鋒從傘下望著遠方的天空,一片陰霾,赤腳踩過水洼的聲音被那雨聲掩蓋過去,單鋒站了起來,單手抱著柚子,另一只手摸向腰間,眼睛卻始終望著天空。
“施主,貧僧來自清心寺,法號苦竹,特來東海,只為地府大劫,放下你手中的槍吧!”來人是個小孩,光著腳,站在雨中,全身袈裟已被淋濕,合掌于胸前,閉著眼,背后斜背著一柄金珠紅木杖。
“苦竹,你是如何知道我握著槍?”單鋒緩緩轉過身打量著眼前的小和尚。
“我聽見了施主將食指若在板機上的聲音?!?
雨聲沙沙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雨點的打擊聲清晰可聽,單鋒拿出腰脅下的手,松開了那把槍將手伸出。
“界中檢察局分局局長單鋒!”
苦竹緩步而前,與單鋒握了手同時也鉆到單鋒的傘下,卻始終閉著眼。
“那么,你是進去還是留在這里?”
苦竹抬起頭,面朝單鋒,臉上還有未干的雨滴:“貧僧留下,里面人數足夠?!?
“你清楚里面有多少人?”
苦竹將頭放下:“貧僧不知,貧僧只知里面有那兩人即可平復大局,但另一人還未進去。”
柚子抬起頭看了看苦竹又縮回腦袋繼續睡。
“那人什么時候進去?”
單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李朔風悄悄靠近了鬼門,縱身躍了進去,單鋒卻不知,而苦竹看不見,但苦竹有耳朵。
“貧僧也不知。”
單鋒剛才坐干的石頭又被打濕,兩人便這么站在雨中。
這里沒有下雨,但空中卻也沒有星星,一行人呈“一”字形排開,飛速向前方那座較小的古堡跑去,古堡看上去十分安靜,眾人終于來到大門前,推開那沉重的大門,機械運轉聲從大廳中傳來,在大廳中回蕩,眾人圍成一圈,各守一個方向,緩緩向著大廳中央推進,待到中央時,眾人看清那盡頭的操作臺,如科幻電影中,一塊塊光屏,一個個虛空的按鈕像是一臺復雜的機器,而其中一塊,一頭長角的巨龍從光屏中拿過。
“羊角魔龍,這是地獄十八層的光景,地獄十八層監控陣法?!被绎@自顧自解說著。
而灰顯分心之際,一柄黑色巨鐮從黑暗中劃出,上面浮動著暗紫色的光,林曉率先反應過來,抽出霜鳴擋之,而許伯幾乎是同一時間,手中一團法力化作一面盾牌將巨鐮擋住。
“黑無常大人!”林曉沖那鐮刀甩出的方向喊著。
鐮刀旋轉著收回,一身黑衣的黑無常從陰暗中走了出來,那棲巨大的鐮刀懸浮于背后,漂浮著行走,寬大的褲子下露出素白的雙腳,黑色的鬼魅面具貼在臉上,周身黑氣纏繞。
“界中檢察局來人?”黑無常的聲音與生人無異,就是有點低沉。
黑無常拿下了面具,將面具掛在臉側,皮膚素白,其余與常人無異樣,林曉與許伯收回武器:“東海市分局?!?
“東海市?想起來了,有一位誤入十八層地獄的魂好像就是東海市來的。”黑無常掃了一眼眾人:“你們來這是做甚?”
既然黑無常在此處,那就證明此地是沒有危險的,眾人也就放松了警惕,林曉將地圖拿出來,指著他們被傳送過來時的那片丘陵:“我們被傳送到這里,為了繞開黃泉去往酆都集合,這里是必經之路。”
黑無常略微一想,地府中一層到十八層的各種地形和線路圖立馬在腦海中顯現.很快便找到了那片丘陵:“確實,但你們不用那么著急,人類大軍還沒有全部抵達地府,從這里到閻羅殿以幽靈馬的速度只需半日便可到達,你們還可在此休息,這里只有二十七頭幽靈馬,既然是來幫我們的便送你們一頭?!?
聽黑無常這么一說,眾人都席地而坐,一路奔跑了那么遠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明天有靈馬代步,應該會輕松不少。
“謝黑大人,根據我們的情報黑大人不也應該在酆都嗎?”
“那是昨日,今日一早我和白天常便兵分兩路,去往兩個地獄十八層結界節點。”
林曉面色凝重了起來,十八層里面有什么東西,他雖不如地府的人清楚,但還是略知一二,能讓黑白無常在這種時候親自走一趟的事情絕非易事。
“十八層出了什么事嗎?”
黑無常搖搖頭:“并沒有,只是到了檢修的時間,我與白無常二人來看看有無結界破損,這本不是我們二人的事,但情況特殊,現在在酆都內的高官,也只有判官一人了?!?
“大帝呢?”
“不知,事情發生后,大帝說要去十八層看看,隨后牛頭馬面二人聯通十八層之魔物攻擊地府,至今未歸,明天應該就完成了,那時你們與我一起回去?!闭f完黑無常便過向那些屏幕,而林曉也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休息。
凌晨三點,雨漸漸小了起來,但天空中依舊漆黑,一張紙符將石頭表面的水蒸發干凈,待冷卻后便坐了下來,而苦竹則與之前的單鋒一樣望著天空中黑壓壓的烏云。
“看半天了,你在看什么?”單鋒問道。
苦竹卻指著天空說:“北極星,和月亮,還有剛才那顆流星?!?
單鋒順眼望去,良久:“我雙眼健全,卻不見有星。”
苦竹輕搖著頭:“非也,星星常在,而施主卻被障目?!?
單鋒不再說話,也不知在看向哪里。
“施立的貓可否借貧僧抱一會兒?!辫肿訌膩頉]有發出過任何聲響,卻被苦竹所知,單鋒都要懷疑苦竹是不是有第三只眼。
單鋒將柚子交給苦竹,苦竹接過后將柚子放在腿上什么也沒干:“你如何知道我有貓,聽見的?”
“正是!貧僧聽見了它的呼嚕聲?!?
單鋒笑了笑。
眾人都沉沉睡去,只有葛逸異常清醒,并不是因為他不困而是他之前在那光幕上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古薄,又名張民武。
他為什么會在十八層地獄,就算張民武害死了那么多擁有鬼牌的鬼,但也最多位于五層地獄之中,見到張民武的葛逸,內心必然不能平復,而他不睡的原因正是在想如何把張民武從十八層當中弄出來,黑無常的實力深不可測,自己固然無絲毫勝算,十八層結界也自然不是自已這種雞毛蒜皮的陣法師能破解的,況且如果破解的話十八地獄中的魔物該如何處理?按照林曉的說法其中任何一頭出世便是兩界的災難。而想要放出張民武就必須找到他的位置,十八層監控陣法并不是全層覆蓋的,不然葛逸也不會這么久才發現張民武。明天應該會離開這里,葛逸如果想救張民武,今夜是最后的時會,黑無常去巡查節點了,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只要在黑無?;貋碇鞍l現張民武并將其救出便可,但這幾率微乎其微,可葛逸還是想試試,緊緊盯著監控陣法,但久久不見張民武的蹤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葛逸愈發著急,監控陣法的操作只有兩個三角形按鈕,過了很久才發現它,并在第一時間沖了過去。果然,是切換銨鈕,葛逸瘋狂按動按鈕,畫面
快速切換。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終于他看見了,張民武在一塊巖石上躺著,那里很安靜,周圍沒有那種危險的魔物。
下一步,打開陣法放出張民武,張民武之所以沒有被攻擊是因為那些東西的法力都被陣發壓制,現在的它們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大一點的爬行動物。既便張民武在它們之中非常弱小,但也不會輕易動手。
灰顯給的那本陣法書涉及很廣,十八層結界陣法都有提到過,但不知是真是假,紫色符咒:裂空符。
似乎可以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并且不破壞陣法,但他沒有,灰顯有,葛逸鼓足了勇氣定下一個碩大的想法:偷!他要偷灰顯的裂空符,說干就干,葛逸躡手躡腳來到灰顯身邊,摸向灰顯腰間,紙符一般都放這個位置,但他低估了灰顯的能力,雖然葛逸這幾個月長進非快,但想瞞過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以他的潛行能力還差了不少,當那只手伸向腰間時,灰顯突然翻身捏住葛逸的脖子,略微發力,葛逸被掐得干嘔兩聲,用嘶啞的聲音說道:“灰顯,灰顯,是我,松手!”
葛逸發出的聲音并不是很大,沒有叫醒眾人,灰顯放手了。
“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葛逸將灰顯拉到一旁并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葛逸咽了幾口口水:“你的裂空符還在不在?”
“你要那東西干什么?”葛逸搓著手:“我不是在練習畫符嗎?想看看那種紙符研究研究?!?
“哦,這樣??!”灰顯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抽出一張紫色的符紙,并在葛逸眼前晃了晃,而仙刃早已在另一只手上凝實,隨即出現在葛逸的脖子上,并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說,你有什么意圖,葛逸被你弄去哪顯了,你是誰?”
葛逸一臉茫然,原來懷疑我是別人假扮的。
“我真是葛逸啊,如假包換,張叔的魂魄在十八層地獄中我要裂空符救他出來?!备鹨輿]辦法,為了證明自己只好把實話說出來。
仙刃在灰顯手中慢慢消逝,將裂空符拍到葛逸手中:“早這么說不就完了,非要我逼你?”
葛逸捏著那張符:“唉?你不反對嗎?”
灰顯攤攤手:“我為什么要反對!”
“裂空符弄不好會把里面的魔物一起放出來的?!?
灰顯笑了笑:“你既然下定決心來偷我的裂空符,那么你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而現在你的計劃時間有限,你還在這浪費,不怕黑無?;貋砹??”
“我……”葛逸欲言又止,灰顯說得對,他得快點:“謝謝?!?
便轉身向操作臺跑去。
“都是朋友謝什么?”灰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令葛逸微微一頓,小時候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自他記事以來,他好像沒幾個朋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別人家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玩,更是沒有一人說自己是葛逸的朋友,或許是自己的性格比較古怪吧。但又說不出古怪在哪里。
“若你真放出什么魔物,大不了我們便作那魔物出世的第一頓飯罷了。”
葛逸來到陣法控制系統,這一整座碉堡都是那結界的控制陣法,而這里是中樞系統,就像人體的大腦一樣,他當然不可能在這里做手腳,人的大腦非常脆弱。這里也一樣,一但弄不好,十八層結界的四分之一便會消失,里面的東西可以硬闖十七層結界,當然十六層也一樣,直到進入酆都,那里有陰界與人界的結界總控制陣法,然后便是人界。
葛逸利用監控陣法找到了這片結界中最薄弱的地方,但張叔并不在那里,找到張叔所在區域結界的標號。
二樓,這是結界陣法的分控制區域,但黑無常離開時是往樓上走的,葛逸靜悄悄地上樓,貼著墻壁行走,他不再信任自己的潛行能力了,只因灰顯,所以他只能希望黑無常不在這里。
葛逸幸運地摸到了那個標號陣法的控制系統,這是一處連接點,將這里打通,那邊的陣法結界也會打通,葛逸將裂空符貼在上面,為了張叔出來安全起見,葛逸在四周查看了一翻,黑無常就在近處,葛逸跑了回來,在紙符上疊加了一個隱匿陣法,并在符紙上留下一絲法力印記,冠冕堂皇地站了出來。
黑無常果然看見了他:“你來這里干什么?”
葛逸裝作剛發現黑無常的樣子:“?。∵@么巧,我睡不著來這轉轉,順便研究研究陣法?!?
“你會陣道?”
“對?。稽c點,我什么時候才能造出這種陣法?。 备鹨菝磉叺囊粋€標號陣法控制系統,一臉崇拜。
黑無常微微點頭:“努力吧!下次再來這里,去休息吧!”
“哦,哦!”葛逸從黑無常身邊擦身而過,黑無常周身,冷得刺骨。
待葛逸下樓后,黑無常向葛逸出來的那個地方看了看,這地方他剛來查看過,一切完好,這次只是簡單掃了一眼,并無發現,便又繼續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