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溫云在筆記本上簡單記錄了一番自己想得起來的要記下的東西，一時間也不知道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就擱了筆，準備將接下來的時間花費在穩定修為上。

經過整整十年的修行，外加雷劫的淬煉，他的靈髓已經徹底擺脫了煞氣的影響，之后只要控制著頻率，不要太過于瘋狂地做清除魔修的事情，哪怕再次遇見那個所謂神使那樣的人動了手腳，也不至于再面對幾近墮魔的轉變。

齊溫云對現狀很是滿意，在稍作休整穩固了修為后，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

“溫云，聽說你出關了？”外面是許久沒有聽過的熟悉聲音。

齊溫云從房間內走了出來，一眼就認出了已經變化頗大的裴錦：“嗯。你變化挺大。”

裴錦笑了兩聲：“這么多年了，也正常。”

兩人稍微續了會兒舊，就轉入正題。

“本來打算等不到你我們就自己去了，但既然你正巧出關……一起給小玖報仇吧。”裴錦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齊溫云非常驚訝：“小玖他……？”

裴錦接下來給齊溫云解釋了一番。

大概在齊溫云剛開始閉關之后沒多久，諸葛玖因為一個任務，和其他宗門的人撞上了，本來并不存在敵對關系，但奈何諸葛玖那張臉在長大成熟后越發驚艷動人，另一個宗門中的一個少宗主看上了他，把他視作一定要得到的“女人”。

諸葛玖再三強調自己的性別，甚至差點被氣得要脫了褲子證明給他看，但那個少宗主自認為自己識女無數，完全不相信諸葛玖的解釋。

這個少宗主正如他所說的“識女無數”，早在未到凡人及冠的年紀就已經失了元陽，這輩子都到不了元嬰，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成了一個獵色狂魔，本來好歹還自詡一個金丹修士，不會去強迫其他人，但諸葛玖的臉實在是太讓他喜歡了，他一時控制不住，就要搞強奪豪取那一套。

諸葛玖自是不應，他怎么說也和少宗主實力相差不大，有自信不會吃虧，所以和其他幾人聊天提到這件事時倒也只覺得厭惡，卻不想少宗主求而不得，雇傭了其他人來幫他，給出許多報酬，只求“和他一度春宵”。

諸葛玖聽說了這件事，氣得差點沒沖上去一刀砍死他，但少宗主畢竟背后有著一整個宗門，諸葛玖自己肯定是沒辦法的，所以只能一邊忍著不要自己赴死，一邊找機會抓少宗主落單的時候，就這樣持續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然后……也不知道那個少宗主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總之他是死在了諸葛玖的手里。

這件事到這里本來就該結束了，在修仙界不成文的規矩里，自己想對別人動手卻被殺了那叫咎由自取，沒有反過來怪動手的人的道理。

但奈何那個少宗主是修仙界里難得的、由兩名修士誕生的孩子，他的誕生帶走了他母親的生命，因而頗受他父親的寵愛。

他的父親、即那個宗門的宗主，在知道了他死亡的前因后果后，不由分說地把諸葛玖抓了起來，活活折磨致死，還用特殊的法器錄了下來，被他們發現了。

他們不沖上去弄死那個宗主的唯一原因就是實力還不夠。

隨后的幾年里，在這一變故的刺激下，他們一個個速度飛快地完成了晉升，并打算整理一番后就出發，齊溫云倒是又成為了這幾人中最慢的那個。

齊溫云在聽完解釋后，點了點頭：“什么時候走？”

裴錦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走。只是不知道英子會不會一起，她這幾天還在猶豫。”

齊溫云拋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英子她師父就在幾個月前的雷劫里沒了，”裴錦這樣解釋著，“英子才出了任務回來沒多久，知道這個消息就一直在處理這方面的事情。”

這也很正常，修仙界中一個大能的死去一般都伴隨著不小的震動，更何況是林英她師父梅念煙那種絕世美人，力量強大又長得漂亮，出名且很受歡迎。

她的弟子將會負責通知梅念煙生前的各方好友，讓他們中有空的前來悼念一番——雖然其實最后都會變成斗法交流會，畢竟悲傷這種情緒終究有限。

梅念煙門下都是女修，女修本就是眾所周知的進階比男修要難，還容易遭到他人的覬覦，能順暢活到今天的確實不多，她的親傳弟子只剩三個，而另外兩個，一個在閉死關，一個還在外出做任務，所以都交給了林英來處理，其他的徒孫倒是很多，不至于讓林英忙不過來。

當然，從利益的角度來看，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梅念煙這種層次的修士自然是有獨屬于她的隨身洞府，這在一段時間后是肯定會成為一個全新的秘境的，通過她們這種親傳弟子的親密聯系，能夠將秘境與某些物品聯系起來，使得日后秘境快開啟時，由宗門最先獲得充足的了解。

不過好在，林英顯然也很是記得自己這個好友的復仇計劃的，第二天還是成功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一行四人難得的再次相聚，一眨眼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他們都已經不像曾經那樣天真年幼且純粹了。

齊溫云沉默著觀察其他幾人的變化，發現在紀元良身上竟然已經半分都看不出曾經的冰冷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徹頭徹尾的自信，那種因自己的強大而誕生的驕傲刻在他的眉間，長年累月的戰斗磨礪而生的戰意時刻縈繞在他的身上，握著劍柄的手維持在一個隨手都能拔劍而出的狀態上。

另一邊的林英或許還受著師父去世的影響，眉間有幾分倦色，但整體來說還是名副其實的英氣，束起長發的發帶像是火焰般鮮紅，和她很是相配。

裴錦則完全沒了曾經一逗就害羞的性子，而是顯得更溫柔了些，當然只是和林英相比而言，實際上也難免會有些熱烈，他手里的重劍上似乎還纏繞著屬于他的火屬性靈力。

似乎曾經最熱切的齊溫云變成了現在最平淡的那個了，時間確實是個奇妙的東西。

可惜他們曾經一起從山路上慢慢爬上來、被測出擁有最頂級的天賦的五個人，卻缺了一個。

大家都已經到了元嬰，與之前相比強大太多的靈力帶來了更加明顯的氣場，幾個人站在這里，旁邊接任務的人都顫顫巍巍地不怎么敢動。

裴錦意識到了其他人的態度，招了招手讓大家趕快一起出行，他們之前都已經報備過了這一行的目的，所以直接走就好。

那個招惹到諸葛玖的宗門叫做金虹山，有些類似于他們曾經遇見過的破山殿，都專注于自身的戰斗力，但卻遠遠比不上破山殿，只能說是拙劣的模仿之輩。

金虹山的人基本都是金屬性和火屬性的靈髓，且以男性為主。

由于火屬性的人常常性格比較易燃易爆，且宗門對這種情況完全沒有抑制的打算，導致金虹山里存在很直白的性別歧視，對女性物化非常嚴重。

當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金虹山的人通常都守不住元陽元陰，升到元嬰期的人少之又少，但奈何金丹圓滿的人數量太多，也確實麻煩。

不過，四個元嬰期的人還能有什么好怕的呢？

四人停留在金虹山附近不遠處，打算先收收靈力，打聽一下金虹山在附近的名聲。

名聲還可以的話，就只殺目標的那幾個人，如果名聲很差的話，滅了門也不是不可以。

四人一進入距離金虹山最近的城鎮后就察覺到了詭異的氛圍。

路上來往行人都很匆忙，并且渾身上下遮擋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全是純黑色的衣衫，整個城鎮都顯得非常沉默且死寂。

齊溫云等人攔下了一個看上去沒有那么匆忙得夸張的人，用一些金錢換來他愿意一聊，但他也不愿意就在街上或者街邊某個店鋪中說話，而是讓四人套上一身黑衣，跟著他走。

四人面面相覷一眼，翻出了黑衣套上，跟在這個男人的身后，去了男人的家中。

一回到家，男人等幾人都進了門后，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這才關上門，長舒了口氣。

裴錦疑惑地開口詢問：“你們這是……”

男人擺了擺手，把遮擋了半張臉的面罩摘下，露出的整張臉格外的清秀。

男人給他們解釋了一下城鎮中的這種情況。

城鎮中的人們都長相極佳，不論男女都容易引來他人窺伺，金虹山的那些人（男人提到他們的時候是用一個往天上指的動作代替的）又個個囂張跋扈，當街就能做出不軌的行為，無數人曾慘遭毒手，卻連伸冤的機會都沒有。

這里的一切都是被他們控制住的，甚至于鎮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他們強迫后誕生的子嗣——打胎也是不可能的，后果將會非常嚴重——由于修仙界的人長相都很好，代代傳承下來鎮中的人容貌也越來越好。

當然，也會有一些是被人從外界擄來的，但是唯一不變的就是容貌。

據男人所知，鎮中甚至出現過一名女子的后代接連幾代都服侍同一個人的惡心事例。

四人中唯一的女性皺緊了眉，簡直不敢想象居然有這么齷齪的存在。

齊溫云一下子想起了曾經在秘境中知道的小慕和嫣然他們所在宗門的事情，一時間甚至分不清這二者究竟哪個更惡劣些。

總之，由于這些鎮民的血脈中有了修士的部分，即使不經修煉也能比常人壽命更長，老去得更慢，受害的時間也越長，即使自盡也做不到。

這就是個人間地獄。

四人毫不猶豫地定下了要把這宗門全部滅掉的想法，而裴錦甚至還眼神茫然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么。

幾人的計劃被男人看了出來，他很是激動地小聲念著感激的話語，然后去打掃出了幾個房間，讓他們可以暫時停下休息片刻。

他們自然也點頭應下，并道了謝。

男人就退了下去，把這里的空間交給他們。

齊溫云抬手布置出簡易的防窺陣法，然后問其他三人的想法。

林英的態度最是簡單：“一群渣滓，全部殺了就是。”

紀元良皺著眉，顯然更狠一些：“就這么死掉也太痛快了，不如先折磨一番。”

“折磨一番的話容易被跑掉，他們人數不少，我們只有四個，”林英想了想，這樣說，“所以可以殺掉大部分，剩下的再說折磨的事，要不要讓那人給我們列一些這種事做得比較多的？”

紀元良點點頭：“身居高位的宗主長老之類的自然不能放過，其他的就挑選一下。”

林英也擰著眉思考：“我之前聽說那宗主因為妻子的死而很寵少宗主，才會做那種事，現在看來倒還真不一定，說不定只是單純覺得自己的兒子繼承了自己衣缽。”

齊溫云聽他們說著，不時點頭以示贊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轉頭看向身旁的裴錦。

從他們討論開始，裴錦就一直沒說話了，更準確地來說，自從那個男人開始介紹鎮中的情況后，裴錦就一直一言不發。

“你怎么不說話？”齊溫云問他。

另外兩人也被齊溫云提醒了，帶著疑惑的神色看向裴錦。

裴錦這才似乎有些如夢初醒般的恍然，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說話時語氣還有點茫然：“我剛剛……剛剛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裴錦皺著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抿了抿唇，開口說了出來。

“你們還記得我以前說過我家中的情況嗎？”

他們當然記得，裴錦出生于一個大家族，那個家族在世界的另一端，距離這里很遠，如果不是意外，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靠近十方門所在的這片區域。

裴家是個大家族，底氣很足，向來喜歡做善事，附近的善堂和養濟院之類的地方都主要是由裴家供資的，因而裴家在眾人口中都是些好人。

但好人命不長久，裴家歷代子嗣壽命都不長。

最長的大概也就四十出頭，大部分則在二十余歲就已經走到了壽命的終點。

所以裴家很自然地就會想要接觸修行之類的東西，以延長自己的壽命，但那些已經踏入修行一路的人也免不了這一例外，世人只能說裴家可惜。

直到某一天，有人出現說裴家這種情況是命不夠好，如果能和人換命的話就能解決，一命換一命，每一輩都要這樣做下去。

裴家接受不了，所以拒絕了，隨后的半年里，裴家的生意突然出現問題，還沒來得及周轉，成年的男性就先后暴斃，女性挨個當著眾人的面全部失蹤，只有孩童留了下來。

但幾個孩童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們選擇了遠走他鄉，找個合適的地方拜入仙門。

如果裴錦沒有記錯的話，那個說可以換命的人和他們即將面對的這個金虹山的宗主……

似乎有著同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