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是一片湖水，岸邊長著許多五顏六色的花朵和一些草藥，菊花、白芷、羌活、燈籠草、馬蘭、護生草、曼陀羅、湖中的蓮花……屬于這個季節的，不屬于這個季的，應有盡有，還有她沒見過的，真真是奇景一幕。

可是引她過來的花香，并不是屬于眼前的這些植物。而且進來的一瞬，花香便消失了，她再回頭，林子還是那片林子，只是沒了霧氣。

她順著湖邊走，看那些從沒有在同一季節出現過的花朵開在一塊，帶著點莫名的興奮，一朵蓮花開得正好，離岸邊很近，顏色鮮艷飽和，讓她不禁想伸手去摘，小手不可控制的伸到一半，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讓她一個激靈。眼前的紅蓮突然就失去了艷麗，平平無奇。

“你再跑快點，被捕獵人追的時候跑的可快了！”女孩子的笑聲穿過林木，白霜正想著要不要躲起來，湖對岸已經出現一個紅色身影。

“那能比嗎？逃命誰跑得不快！”白色的一團跟在紅色身影后一躍而出。

白霜看不清紅衣女子的模樣，卻看到了和她一道的是只白毛狐貍，會說話的——狐貍。白霜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

“你用術法偷懶，這次不算。”狐貍口吐人言，還抬起前爪舔了舔。

“不用術法，難道用我的腿？你可有四條腿呢！”女孩伸手戳了戳狐貍的腦袋，目光轉向白霜這邊。“有客人到了啊！”

白霜轉身想躲到林子里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抹紅色衣裙，她抬眼看去，女孩看著比她大些，眼里帶著盈盈笑意，她又垂眸，一坨白色嚇得她倒退了幾步。

“喲！是個姑娘呢!”

“妖，妖——”狐尾扶在她后背，免于掉進了湖里，可這毛茸茸的感覺，讓她有些發憷。

“妖怪。”紅衣姑娘接過她不敢說的話，“你很怕我們嗎？”狐貍覺得她這話問的真有意思，不怕能結巴？

“……”白霜看著眼前和善的笑臉，覺得自己大概是中了瘴氣，北國，怎會有妖？可偏頭看見那只狐貍，感覺腦袋有些暈，更像是中了瘴氣的反應，接著，就是眼前一黑……

那白霧確實是普通白霧，有問題的，是那些花草，白霜恢復意識的時候，耳邊就是兩個人交談的聲音。

“你說你，把凡人帶這兒來干嘛！白羲知道了又得說是我干的。”

“不就是你干的嗎，小狐貍？”阿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也是看的她心虛。

“阿緋，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哦！”

“你敢！你的命可都是我的，讓你背鍋不就是知道某人對你下不去手嘛，作為朋友，適當的兩肋插刀，是應該的啊。”這話狐貍已經聽得翻白眼了。

……

兩人說話的聲音慢慢消失，白霜緩緩睜眼，入目是一片綠色，巨大的芭蕉葉鋪在屋頂，撐著起身，發現這不應該叫屋子，應該叫帳篷。四周就是簡單的木棍撐起，門口就是木棍留下的出入口，沒有門。

白霜起身看見鑲嵌在木棍里的裝飾品——藏紅花，這藥還是挺稀罕的，就這么，當裝飾？

“哎！你醒啦。”紅衣姑娘捧著荷葉，“剛醒來一般不是口渴嘛？我去給你找了水。”她毫不見外的塞到呆站那兒的人手里。

白霜還有點愣，她沒記錯的話，這個人也是，妖？手里的水好似有千斤，她這是，進了什么地方？活了十一年，在國都深受北國律法的影響，對于妖的認知，實在沒有多少，在厥桑城，什么鬼怪妖魔卻也是有所聞卻無所見。

如今見了，雖說第一面確實被驚到了，可……看著手里的水，妖也不一定都吃人吧？還是小胳膊小腿不好吃，等她長大了再吃？

“對了，你昨日吸進了曼陀羅花粉，還好不多。”看她捧著水不動，紅衣姑娘紅袖一揮，荷葉變成了個瓷杯，“用荷葉不習慣是吧？那就用這個，你們平時不都用它喝水嘛。”

白霜深吸了口氣，端起瓷杯猛地喝了一口，妖，應該也不屑下毒吧？“咳咳”沒被毒死，可能會被嗆死，她如是想著。

“慢點喝，等會我送你出去吧，這地方，按道理你應該進不來的，”接著她又自言自語道，“還是不讓白羲發現的好，讓狐貍少受點罵吧，這么感覺，我還是挺仁慈的。”她的眼睛笑成了彎月。

“你真的是妖？”白霜又問。

“嗯，現在你不怕了？”

白霜把杯子放回她手里，下一刻便變回了荷葉樣，“第一次見，確實有點害怕，可我也能感覺到，你們并無惡意。”

“雖為妖，我們卻也知道，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有緣相遇，留下你的姓名，說不定日后還有機會再見呢。”

“我叫白霜，就住在厥桑城。”

“厥桑城啊……你叫我阿緋就可以了。”伸手牽住她的小手，阿緋單手結印，兩人便從小屋回到了昨日的湖邊。

“感覺，當妖也不錯。”白霜把心里話低聲念了出來。

“是吧？我也覺得當妖挺好。”阿緋蹲下身捏了捏白霜的臉，白霜也呆呆的任她動手，“從昨日到現在，除了你剛見到我們露出了一絲懼意，你的臉上就沒有其他情緒了，你是小孩吧？”

“習慣了。”白霜看著周圍的樹林，想著她已經離開一天，師傅找不到她會著急吧，“該走哪邊？”四周的林木都長得一般，青翠明晰，不見白霧。

阿緋揮了揮衣袖，一只黑色蝴蝶從花叢里飛了出來，在她面前扇動著翅膀，“麻煩你給小姑娘帶帶路了。”

蝴蝶轉了個方向飛走，白霜也趕緊跟上去，快進入樹林的時候，她回首望了望那個紅色身影，雙手環著胸，看她回頭還招了招手，又趕緊追上前邊的蝴蝶。

身邊兩側都是看不到頭的樹林，她只能跟緊前邊的黑色小點，直到黑點消失，她停下喘口氣，再往前移了兩步，就有一點白光，以為是太陽，就接著前行，直到暈暈乎乎的，白光越來越大，照的她睜不開眼。再往前邁了一步，白光頓時消失，她回到了昨日出現白霧的地方，此時，還能看見山腳下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