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中,魏王得到了衛慶的密報:“公子無忌果然偷了兵符,擊殺晉鄙,代領十萬軍隊,前行救趙,留臣于軍中,不讓歸國。”
魏王火冒三丈,準備把信陵君的家屬全下獄,再誅殺他的全部門客。
如姬跪下苦苦哀求:“這不是公子的罪過,是我的罪過,妾當萬死!”
魏王憤怒地咆哮道:“是你偷了兵符吧?”
“我父被人所殺,大王身為一國之主,不能為妾報仇,還是公子為我報的。妾感念公子深恩,只恨無以為報!如今見公子思念其姐,日夜哀泣,妾于心不忍,便擅自盜竊虎符,以成全他。趙國與魏國本是同室,大王忘了昔日之義,可公子卻能身赴同室之急。若得上天庇佑,果然能退秦全趙,大王自能聲名遠播,妾雖碎尸萬段,又有何恨?若將信陵君家眷下獄,誅其賓客,要是信陵君兵敗尚說得過去;若他得勝,大王如何自處?”
魏王思考了一會,怒氣稍稍平息,問:“竊符的雖是你,但必有人為你傳送。”
“是顏恩。”
顏恩被綁了來,魏王問:“你怎敢傳送兵符給信陵君?”
“奴婢不曉得什么兵符。”
如姬瞪著他說:“那天我眼看著你給信陵君夫人送華勝的,那盒子里的便是兵符了。”
顏恩明白了,大哭道:“您有吩咐,奴婢哪敢違抗?那天只說是送華勝,盒子里頭重重封鎖,奴婢知道什么?可屈死了!”
如姬也哭著說:“都是妾的罪過就是了,不要連累別人。”
魏王喝令將顏恩下獄,如姬貶入冷宮,只等信陵君勝負消息,再行處置。
兩個多月后,衛慶班師回朝,繳上兵符,奏曰:“信陵君大敗秦軍,他自己不敢回來,已留在邯鄲。命臣傳話給大王,他會改日回國領罪!”
群臣拜賀:“萬歲!”
魏王十分欣喜,命左右召如姬出冷宮,把顏恩也釋放出獄,前罪全免。如姬參拜謝恩道:“信陵君救趙成功,秦國畏懼大王威名,趙王也感懷大王的恩德。信陵君乃是國之長城,家之宗器,豈可棄于外邦?求大王遣使召他回國,以全親情,以表賢義。”
魏王想起這事,心里還是嗝應:“最多可以免罪罷了,他有什么功?信陵君名下所屬封邑的收入,依舊送去他家中支用,但他本人,還是別回來了。”
這里魏趙兩國算是平靜了。那邊秦昭襄王兵敗歸國,太子安國君與王孫子楚出咸陽郊外相迎,一同推薦呂不韋。秦王拜其為客卿,食邑千戶。
秦王剛回來,聽說鄭安平竟然投降了魏國,大怒,族滅其家。按秦國的法律,鄭安平的推薦人丞相應侯范睢也應該一同連坐其罪。于是范睢主動在宮門外跪席待罪。
昭襄王說:“任用鄭安平,是寡人的主意,與丞相無關。”
他不但對范睢百般撫慰,還讓他依舊做著丞相。群臣對此議論紛紛,秦王怕范睢不安,下令道:“鄭安平有罪,族滅勿論。如有再言其事者,即時斬首!”
這下誰還敢說半個不字。說來,秦國的這個推薦人連座制席也是依君王的心情而定,后來呂不韋不就因為推薦了一個嫪毐而獲罪嗎?同罪不同命,只因帝王心意而定矣。
說起來,秦昭襄王對范睢是沒說的,這次百般維護于他,對他的賞賜更勝從前。范睢心中十分過意不去,便想游說秦王滅周稱帝,以此獻媚立功。秦王拜張唐為大將,先攻取韓國的陽城,以打通三川道路。
郢都,楚考烈王得知信陵君大破秦軍,而春申君黃歇卻無功而返,感嘆道:“看來當初平原君‘合縱’之議,也并非妄言!寡人若有信陵君這樣的人為將,又怎會擔憂秦人呢?”
春申君聽得面紅耳赤,進言道:“之前‘合縱’都是以大王為合縱長。如今秦兵新敗,士氣已挫,大王可以遣使約會列國合力攻秦,再游說周天子,奉他為主來討伐,則五霸之功也不過如此了。”
楚王十分高興,馬上派使臣去洛陽聯系。周赧王已經聽說秦王要打通三川滅周了,正好楚國就來商討伐秦了,正應著“先發制人”那話,如何會不從?楚王居中聯絡其他五國定下合縱之約,到期大舉起兵伐秦。
這位周赧王這時候年紀已經很大,雖五十多年居天子位,卻只是一個空名頭,根本沒人聽他的號令。當年韓趙兩國將周王室的地方一分為二,洛河以南的王城稱為西周,鞏邑附近的成周地區為東周,任命了東西二位周公來治理。
周赧王從成周遷到了王城,依附西周公生活,不過是個房客,還欠著房租呢!這次要攻打秦國,西周公幫忙招募了五六千人。別看只這么點人,卻人吃馬嚼的費用都拿不出來。
怎么辦呢?借吧。周赧王逐個拜訪城中有錢人家,挨家挨戶借貸,并寫下借據,約定等班師之日,將打仗得到的繳獲作為利息償還。西周王帶著這些兵馬,在伊闕扎營,等待諸侯們的軍隊。
此時列國當中,韓國在陽城被秦國打得自顧不暇;趙國剛剛解圍,元氣尚未恢復;齊國與秦國通好,根本不愿出兵。只有燕將樂閑,楚將景陽兩支人馬先到,但全都在列營觀望。
秦王知道各國人心不一,他不是有句著名的話嗎?“連雞豈可上樹焉?”他怎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昭襄王一面給張唐增兵助他攻下陽城,一面派遣將軍嬴樛帶領十萬秦兵屯于函谷關外。
結果怎么樣呢?燕楚兩國的兵馬已駐扎三個月,眼見他國人馬不來,自己軍中人心渙散,無奈只好各自班師回國。西周公也只好領兵回去了。
周赧王這次合縱抗秦是抗了個寂莫呀,可花的錢可都是真金白銀,都得還的。那些富人個個手持借條日日堵在宮門前要債,那喧嘩聲大得,周赧王在內宮寢殿都能聽得真切。他實在覺得慚愧,便于宮中高臺上躲著不出來,逃避那些債主們。此臺得名為“逃債臺”。
周赧王這個天子做得窩囊,好歹也給后世留下一個四字成語——債臺高筑。